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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來了?你怎知你師尊來了?”陸芷云一怔,坐直了身子。
君華挑眉:“莫急,即便師尊來了又能如何,你二人心意如此,即便要罰也得等喝了這杯喜酒再罰?!?br/>
“他說的是,師尊來了便來吧,我二人如今這般,倒也沒什么遺憾了?!睏瞽Z寬慰道。
心知多想無益,要來的終歸要來,她一個凡間女子,能嫁的自己心喜的夫君,而恰好對方心中也有自己,也算一樁美事。既是不能與他同生,能與他共死也是好的。
想到此處,又是嫣然一笑,淡淡道:“你師尊來了,無非就是捉拿我二人歸案,可這要殺頭的也會給頓飽飯吃,你那師尊既是那般看好你,想必讓你娶個媳婦的時間,總是要給的,故而,我也不甚擔心。”
楊璟一聽,想是對她所言甚是滿意,面上竟是又有了一絲笑意,想了想,道:“你快去瞧瞧,有何缺少的東西,明日便要嫁人,今日怎么也得準備妥當了?!?br/>
陸芷云面色一紅,沒有接話。轉身便往房間去了。
楊璟心中快慰,以往那顆如死水般的心臟終是活絡起來了,高低起伏,全因那美麗的女子。君華見狀,嘴角一抽,只道楊璟終是變了,以往那個冷面上仙,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森冷氣息的楊小仙君,成了今日這個會哭會笑的楊璟。
君華定了定神:“可準備好了?”
楊璟神色一斂,道:“準備好了。只是我還有些事情要托你去做?!?br/>
君華撇了撇嘴,作勢不情愿地伸手撣了撣衣上的灰塵,又抬手止住正要開口說話的楊璟,緩緩道:“你那心思,我豈會不知,姑且看在你一片心意的份上,我便替你走這一趟。只是你也不能委屈了人家,成親這事于凡間女子來說猶如第二生,你盡快著手準備。這屋中所需的物事,加上你二人衣飾,諸如之類,就算去搶,你也得給我搶來。”
楊璟一聽,面上略顯窘迫,輕咳兩聲緩了面色道:“此事我已知曉,你早去早回。”
話音未落,只見君華已然款款走出屋門,低低的聲線傳來:“明日午時之前我必定趕回,你也別磨蹭,快些動手做事去?!?br/>
楊璟微一點頭,順勢出了屋子,行至陸芷云屋錢頓住腳步:“芷云?!?br/>
此時陸芷云正在翻箱倒柜,聽得楊璟出聲,面上難掩心虛,只大聲對著門外道:“你莫要進來,我正、正收拾一番。”
“好好、我不進來?!睏瞽Z輕聲道:“我要出門置辦些物事。”
陸芷云自然知曉他口中置辦的物事會是些什么,目光回轉,瞧了這柜中衣物一番,苦著臉道:“不如我與你一道去可好?”
“你去作甚?”
“我想去買些新衣裳?!标戃圃茙撞缴锨伴_了房門,嚅囁道:“你瞧我平日的衣物都是些素的?!?br/>
楊璟隨即會意,掃了一眼屋中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柜子,笑道:“你安心待著便是,一切有我,廳中有些吃食,你自去吃飽了回來休息。晚間自會有人給你送來吃食,我歸的晚,你好好睡一覺便是?!?br/>
溫柔如楊璟,為他舍了這條小命又有何妨?陸芷云哪里能想得到,這世間有一種人便是個極端的存在,他若不接受你,你便如同置身冰窖,他若心中有了你,你便如沐春風,渾身上下只覺暖洋洋的大是舒坦。
待到陸芷云回過神來,那人已經出了院子,正踏在院外的綠草之上,似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月白長袍,面如冠宇,眉眼之間盡是笑意,踏上云朵飄飄然而去,好一副俊美仙君如畫。
陸芷云拍了拍臉頰,喜滋滋的入了房門,這待嫁姑娘的心情,顯在她面上,越發(fā)將她襯得絕美非凡。
楊璟這一去果真去了許久,直至夜色深深也不見轉回。陸芷云孤身站在二層的平臺處,四下無聲,只有竹林深處不知名的地方,遠遠傳來野外蟲鳴,低沉幽幽。
此時正值夏末,夜風中,依舊帶了一絲酷熱,陸芷云站了許久,仍是沒有一絲睡意。
“姑娘,時辰晚了,早些睡了才好?!睒窍聜鱽頊睾偷穆曇簟?br/>
陸芷云一怔,忽地想起講話的正是晚間給她送飯食過來的中年婦人,她本以為那人受了楊璟之托,能自由出入屏障,定是早就離去的。
“大娘,你怎的還沒回去。這么晚了,離家里可遠?”說話間,下了樓去。
灰衣的中年婦人眼神柔和:“仙君回來的晚,特意交代我今夜留守此處,有大娘在,姑娘且安心去睡就是。”
“什么?”陸芷云身子一震:“是楊璟托你留下來的?!?br/>
中年婦人微微一笑,推開陸芷云房門:“姑娘快去睡吧,養(yǎng)足了精神,明日可是姑娘的大日子?!?br/>
她說的含蓄,那意思卻是明白的很。面上一紅,又上下看了那婦人一眼,只道楊璟托付的人,定是信得過的。當下也不再忸怩,應了那中年婦人一聲之后,便要轉身回房歇息,忽地又頓住腳步,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折回來問:“那你今夜睡在何處?”
中年婦人一怔,未料她有此一問,望了她好一會兒,笑道:“姑娘不必憂心這個,這旁邊都有歇腳的地方,姑娘安心去睡就是?!?br/>
這閣樓中只有她與中年婦人兩個,還愁沒有睡得地方,想到此處,暗呼一聲傻氣,轉身又入了屋子。
這一晚,陸芷云睡得香甜美滿,直至第二日天亮出魚肚白也未醒,楊璟不知何時是何時歸來的,面上卻是無一絲倦怠,此時已端著茶杯正在喝茶。
那中年婦人仍在,見得天色漸漸亮明,上前道:“時辰差不多了,要不要將姑娘叫醒?”
楊璟抬眸瞧了屋外一眼,不置可否:“他還沒回來?!?br/>
中年婦人猶豫了片刻:“仙君,我這身裝扮?!?br/>
“換回來吧?!睏瞽Z揭開茶盞,輕飲一口之后抬起頭來,只見那灰衣的中年婦人已然不在,那處站著的卻是個細長臉的男子,一樣的灰衣長袍,見他看來,俯身就是一禮。
楊璟面色淡淡的:“天亮了,趁著這點時間,你再出去瞧瞧,這閣樓各處布置的可還算妥當?!?br/>
灰衣男子還未完全走出屋子,忽地就見那屋門處如流水般一陣晃動,猛地顯出兩個人影來。一人藍衣長袍,面容俊美,正是君華,另外一個天水碧的宮裝裹身,面容柔媚,是個四十出頭的婦人,發(fā)鬢之上一只金燦燦的鳳釵。
楊璟略一猶豫,起身上前,待到那二人身前,卻是不知如何開口。想了片刻,俯身就要行禮。
那美婦手疾眼快,忙扶了他雙臂道:“自家人,無需多禮。”站定之后緩了片刻,沖著他一笑:“云丫頭可還睡著,這貪睡的丫頭,也不瞧瞧今日是什么日子。她在哪個房,我去瞧瞧。”
楊璟接話道:“就在這隔壁一間?!?br/>
那美婦一頷首,目光回轉,瞧著這屋內掛著的紅綢,會心一笑,轉了身子道:“瞧著時辰差不多,我這就去喚她?!?br/>
君華眼角瞧著那正向陸芷云凡間走去的美婦,心中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是趕回來了。
楊璟知他所想,緩緩道:“謝師兄。”
君華拍了拍他肩膀,又瞧了院門前的兩只大紅燈籠,笑道:“當真要謝,這拜高堂之時用力一些就是?!闭f話間,看了一眼天色,又道:“時辰不早了,做新郎官的快快換衣?!?br/>
······
陸芷云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從被子里搖醒:“云丫頭,再不起來就要誤了吉時了!”
睜開眼瞧了瞧面前的美婦一眼,陸芷云猛地從穿上跳了起來,一把撲到那美婦懷中:“母后,你怎么來了,母后,我可想你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br/>
陶氏眼中一片水霧,拍了拍她后背:“傻姑娘,母后這不是來看你嫁人了嘛,快快收了眼淚,這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掉眼淚?!?br/>
“母后,,我要嫁人了。”
“傻丫頭,母親知道你要嫁人了,母親今日就是來給云丫頭梳妝的,定是要教我家閨女美美的嫁人?!?br/>
陸芷云與陶氏母女二人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等到巳時初才驚覺時光飛快,忙把陸芷云叫了起來,胡亂吃了些早點,便動手給她梳頭著裝。
陶氏雖說位及皇后,可這給陸芷云打扮卻是一點也不含糊。待到著裝完畢,陸芷云鳳冠霞帔,端坐在銅鏡之前,那一聲通紅的嫁衣,襯著她的雪膚花貌,越發(fā)的明艷照人。
陶氏眸中一陣寬慰,瞧著陸芷云嬌羞的模樣心中一聲長嘆,她心中對陸淳將她送出來一事埋怨已久,可今日卻是真正的豁然開朗了。為人父母,只要子女過得幸福,她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眼見吉時已到,從袖中拿出木梳,象征性的在陸芷云頭上梳了一下,口中念念有詞:“一梳梳到白頭偕老,二梳梳到幸福無憂,三梳梳到子孫滿堂。”
陸芷云聽得母親念叨,眸中騰起一片水霧,心下又是高興又是憂慮。陶氏將陸芷云身子抱到懷中,輕輕拍了拍,低聲哄道:“乖女兒,母親就一個心愿,要你與他開心快樂的過下去,你可能答應母親?”
陸芷云含淚點頭。
眼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陶氏忙端來一蠱百合蓮子粥,催促著陸芷云喝了下去。
陸芷云乖順的喝了粥,降降要放下手中器物,忽地屋外一陣鞭炮聲響起,緊接著便是君華渾厚一聲:“吉時已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