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怎么親自來了?”
郭默一到“岳家軍”的營門口,就被守門的校尉認了出來。
這次岳翱率領(lǐng)的五萬“岳家軍”,正是最開始訓(xùn)練出來那一批人,很多人也是見過郭默的。
“怎么樣,弟兄們都準備好了嗎?”
郭默從戰(zhàn)馬上跳了下來,韁繩自有后邊跟著的“虎賁軍”接過。
這次重上戰(zhàn)場,郭默原本想著自己單人獨騎就行,黃蓉和趙汝述他們卻死活不同意。
最終,把陸冠英分了出來,讓他帶著五百名“虎賁軍”,親自護衛(wèi)在郭默的左右。
有軍士想進大營去稟告,被郭默攔住了,進自己營盤不需要那么多的虛禮,五百名“虎賁軍”被安排到營房,陸冠英則跟著郭默徑直往里走。
“老秦,我覺得現(xiàn)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不能再等了,反正現(xiàn)在的局勢已經(jīng)用不著再用趁夜奇襲那一套了。”
還沒到岳翱的中軍大帳呢,就聽到岳翱那大破鑼嗓在吵吵。
當然,能夠跟他吵吵的,只有現(xiàn)任“岳家軍”的副都統(tǒng)秦鉅。
秦鉅原本在“靖難軍”中任副都統(tǒng),“岳家軍”擴編之后,馬上又要面臨著滅金之戰(zhàn),郭默就特意將秦鉅調(diào)了過來。
這幾位都是當年同一屆“武舉”出來的前十名,而秦鉅又是他們這群人中年齡最大的,今年已經(jīng)三十七八歲了,最是持重之人。
雖然當年比武之時,因為身份原因,岳翱和秦鉅之間還出現(xiàn)過齷齪。
但是,這么多年過去了,往日那絲不愉快早已揭過去了,更何況岳翱也成熟了許多,獨自統(tǒng)軍多年,再也不是當初愣頭青的模樣。
“岳都統(tǒng),您的判斷完全沒錯,可是原定計劃是今夜天黑時,再進入金國境內(nèi),一路疾馳趕奔汴梁防線?!?br/>
“現(xiàn)在要是提前了整整四個時辰,會不會帶來別的影響啊?畢竟這是五萬大軍的行動,再加上兩萬配合的輔兵,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啊?!?br/>
看來,秦鉅還是有些顧慮。
“哈哈,二位在爭論什么呢?”
就在這時,郭默一挑帳簾,從外面走了進來。
“殿下?您怎么來了?這幫兔崽子長能耐了,殿下來了也不知道事先通告一聲,也好讓末將親自出去接您一下。”
臉朝外的岳翱一眼就認出了郭默,以及郭默身后跟著的陸冠英,急忙從帥桉后邊轉(zhuǎn)了出來,來到近前躬身施禮。
“殿下,您來了?——”
秦鉅看到了郭默,也行了一個軍中之禮。
“好了,都是自己老兄弟了,有這么見外嗎?說說吧,你們剛才在爭執(zhí)什么呢?”
郭默也沒客氣,直接就走到帥桉后邊,也示意其他三人隨意就座。
這四個人在這里坐下,仿佛就跟當年在臨安城外的“敦武軍”軍營里一樣,只是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七年多。
“殿下您看,這是今早剛剛收到斥候送回的情報,衛(wèi)州來的崔立已經(jīng)跟金國人交上手了,不過這個老小子這次可是吃了大虧,差點被人包了餃子?!?br/>
秦鉅從帥桉上拿起一則情報,雙手遞給了郭默,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還笑瞇瞇的。
秦鉅之前一直率領(lǐng)部分“靖難軍”駐防在河北,也參與了幾年前的河北大戰(zhàn),他負責(zé)襲取的正是崔立留下的東平府。
后來,當崔立駐扎在衛(wèi)州時,東平府的“靖難軍”,在秦鉅的帶領(lǐng)下也跟崔立對峙了不短的時間。
兩軍雖然沒有爆發(fā)大的戰(zhàn)爭,但是日常的小沖突還是時有發(fā)生的,崔立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秦鉅也算是了如指掌。
這次,看到這個老小子再一次想撈筆戰(zhàn)功,作為投誠大宋的覲見之禮。
說實話,打心眼兒里,秦鉅還是很鄙視這樣的人。
因此,看到崔立吃癟的消息,岳翱也好,秦鉅也好,沒來由的有一絲興奮。
“這個崔立,也算是帶了幾十年的兵,還號稱是小心謹慎之人,居然也會吃這種虧?真是活該?!?br/>
“不過,他現(xiàn)在既然拖住了金國至少兩萬的軍隊,那么用來護衛(wèi)汴梁城的,豈不就是只有一萬多人?”
“就算都擺在汴梁城頭上,對于我們‘岳家軍’來講,也完全不夠看的,哈哈哈——”
郭默這不是自大,為了這次戰(zhàn)爭,馮默風(fēng)的匠作營可沒少忙活。
不說別的,光是投石車就制作了上百架,砲石更是無數(shù),原材料洛陽的山里有的是。
這一年多來,郭默的河南五州之地,突然多出來幾十萬的勞動力,自然要好生利用一番,也算是“以工代賑”的一種。
就是在農(nóng)閑之時,讓這些急需通過勞動換取糧食的饑民,將河南府、汝州、許州、鄧州和唐州之間的官道重新修繕了一遍。
路面被加寬了,能并排跑下三輛馬車那種,無論是行人跑馬,還是物資傳送,都要方便很多。
五萬“岳家軍”上戰(zhàn)場,就出動了兩萬輔兵來運送物資和給養(yǎng),沒有足夠好的道路是要大打折扣的,尤其是那些大型的攻城器械。
“岳都統(tǒng)說的不錯,我們不能再按照原定計劃來走了,要是等到晚上,說不定這崔立都要被人給解決了?!?br/>
“通知全軍集合,半個時辰之后,咱們就兵發(fā)大金國——”
......
數(shù)千份“告金國百姓書”,在大金國最后的幾個州府里散發(fā),根本就找不到是誰發(fā)出來的。
金國出動軍隊,狠狠地抓了一批人,甚至為此還殺了一批人,收繳了很多張“告金國百姓書”,可惜,還是擋不住那份恐慌。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告書”可以收繳,人也可抓可殺,可是“告書”上的內(nèi)容,卻早已不脛而走。
除了大量士兵從軍隊中逃走,那些復(fù)姓完顏的,尤其是跟金國皇帝完顏守緒血脈更近的皇親,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他們都不敢單獨到大街上去,擔心自己被人活捉了,送到大宋太子那里去換糧食吃。
原本想背井離鄉(xiāng),逃往郭默河南五州之地的金國百姓,現(xiàn)在也安定了下來。
六月初一大宋就要攻打汴梁城了,按照他們的估計,最多一兩個月的時間,大宋的太子殿下就能拿下金國最后剩下的這幾個州府。
那自己還需要去逃荒嗎?
橫豎就是再忍耐兩個月而已,真不是活不下去了,誰愿意離開有生養(yǎng)之恩的土地,去背井離鄉(xiāng)啊?
汴梁城內(nèi),同樣陷入了恐慌,尤其是皇族將領(lǐng)同普通將領(lǐng)之間,似乎已經(jīng)再無信任可言。
這個時候,金國的樞密院使完顏賽不,再次作為定海神針出現(xiàn)了。
老頭子原本就羸弱的身體,卻整日甲胃不離身,帶著幾名親信將領(lǐng),每日早中晚三次巡視汴梁城的防守。
“三伯,您也歇歇吧,不要把自己給累倒了——”
師安石已經(jīng)倒下了,完顏守緒親自帶著太醫(yī),到師府去了兩趟。
太醫(yī)的診斷也很明確,這是“油盡燈枯”之癥,最多活不過一個月了。
論起輩分來,完顏賽不還是金國皇帝完顏守緒未出五服的伯父,可是,完顏守緒登基以來,卻喜歡重用年富力強之人。
因此,這一干老臣或多或少都受到一些冷落,強如完顏賽不也如是。
要不是完顏賽不早就是金國的樞密院使,在整個軍中更是威望甚重,完顏守緒都想重新?lián)Q一個樞密院使。
沒想到,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機關(guān)頭,能夠讓完顏守緒安心一些的,竟然還是這些老臣?
“陛下,挺過這次危機,老臣再歇息也不遲。您要做好心理準備,一旦時機不對,務(wù)必隨老臣東去?!?br/>
“老臣已經(jīng)派人在海邊準備好了船只,哪怕乘船活著回到咱們女真人的龍興之地,老臣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br/>
原來,大金國曾經(jīng)的一代戰(zhàn)神,面對即將開戰(zhàn)的大宋軍隊,心里也毫無勝算?。?br/>
完顏守緒知道完顏賽不說的都是實話,可是,他自己真的能回到遼東之地嗎?
那白山黑水的傳說,在完顏守緒的心里,僅僅只是一個傳說罷了,回到那里去,又能做些什么呢?
“三伯,您就放心吧,朕已經(jīng)又給衛(wèi)州的崔立發(fā)去了調(diào)令,并承諾他,如果他能夠率兵前來勤王,朕就按漢人皇帝曾經(jīng)做過最高的賞賜,封他為‘一字并肩王’——”
“什么?——”
聽著完顏守緒的“豪言壯語”,卻又看到他一臉的苦笑,完顏賽不也知道這是自己陛下的無奈之舉。
“崔立,他會來嗎?如果他真來了,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完顏守緒這無奈之舉,卻讓完顏賽不陷入了沉思。
崔立當年也算是他完顏賽不的麾下,畢竟他作為金國的樞密院使,所有金國將帥都是歸他掌管的。
此人混混無賴出身,奸詐、狡猾,無利不起早,他會來汴梁勤王?
因為有這個茬頭,完顏賽不特意派出心腹之人,專門負責(zé)監(jiān)視崔立軍的一舉一動。
完顏賽不實在是沒有多余的兵力,只有三萬多人,除了兩千人拱衛(wèi)在皇宮,西城門和南城門各安排了一萬軍士,領(lǐng)兵大將也是完顏家的人。
東城門也放了兩千人,唯獨北城門沒有額外派兵,只是日常兩百人在那里維持治安,而剩下的一萬軍士,作為預(yù)備隊隨時準備支援。
派人盯著衛(wèi)州的崔立,不過是完顏賽不的無心之舉,沒想到真就收到了信息——崔立軍全軍出動,準備南渡黃河。
收到這個消息,完顏賽不就知道這個崔立很可能是叛變了,如果他真的是來勤王的,自己不會沒有收到信息的。
事關(guān)重大,完顏賽不還是連夜進了一趟皇宮,將此事告知了完顏守緒。
別看完顏守緒連發(fā)幾道詔令傳喚崔立,這崔立真來了,又有完顏賽不這番說辭,完顏守緒也動搖了。
“三伯,萬一,朕是說萬一他崔立真是來勤王的,咱們不就冤枉了他嗎?”
看到自家皇帝還對這崔立抱有幻想,完顏賽不也知道自己無法說服他,最終又想到一個主意。
“陛下,崔立過黃河還需要時間,再休整一番,以老臣之見,他明晚發(fā)動進攻的可能性比較大。”
“如果他真是勤王,明天一到水寨,就會有消息傳來,如果他懷了狼子野心,那么這座水寨和水寨的幾百名水卒,就不復(fù)存在了。”
完顏賽不毫不退讓地看著完顏守緒,那意思拿這座水寨和那幾百人的性命,來檢驗崔立的忠心。
“好吧,就按三伯說的辦,不過咱們該做的準備,還是提前做好,也能有備無患?!?br/>
完顏守緒能夠這么說,已經(jīng)是相信了完顏賽不的預(yù)判。
果然,崔立的人一到水寨,就封鎖了南向的消息。
直到崔立的一萬五千人都渡過黃河,并占據(jù)水寨、徹底消滅了那幾百水卒。
崔立飽餐戰(zhàn)飯,親率一萬四千將士向汴梁城北門進發(fā)的時候,完顏賽不也做好了準備。
仿佛從來都是這樣的,對敵人痛恨,對自己人中出的叛徒則更加痛恨。
完顏賽不整整抽調(diào)了兩萬人馬,包括一萬兩千人的騎兵,在崔立來汴梁城的必經(jīng)之路上,早早地布下了口袋陣。
距離宋人給出的進攻時間,還剩下三天,完顏賽不有信心先將崔立這一萬多雜軍除去。
是的,在完顏賽不的眼里,崔立這一萬多叛軍,就是一支雜軍,比起自己率領(lǐng)的禁軍,無論是裝備還是訓(xùn)練程度,都要差了很多。
崔立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就派出二十名斥候前去查探,結(jié)果自然如泥牛入海。
當他正準備轉(zhuǎn)頭回去時,突然東西南三面萬箭齊發(fā),崔立還沒弄明白怎么回事呢,他們的一萬四千人就折損了兩三千。
“快,退回去——”
看著對方的裝束,崔立就知道來的是金國的軍隊,只是他不明白怎么會有人注意到自己的?
幾輪箭雨過后,就聽到隆隆的馬蹄聲,那是真正的萬馬奔騰。
“崔將軍,這......這是金國的軍隊?”
雖然,他們就是來攻打汴梁城的,但是眼見遭到金國軍隊的伏擊,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崔立,你這個目無君父的叛賊,你那點兒小心思早已落在樞密院使大人的眼里,還不快快下馬投降——”
統(tǒng)領(lǐng)這一萬兩千金國騎兵的,正是完顏白撒,此人最是嗜血,殺起人來就不顧得自己的安危,也算是一員勐將。
“原來是完顏賽不那個老匹夫——”
崔立終于知道自己折在誰的手里了,對于這位金國皇室的老將軍,崔立還是有些忌憚的,既然是他安排的伏擊,自己恐怕難以討得便宜。
崔立這一萬四千人,只有一半不到的騎軍,反而留給他兒子那一千人,卻個個都是騎軍。
“向西撤退,那里離大宋的軍隊最近——”
知道是完顏賽不的布局,又看到對方這萬余騎兵,崔立就沒敢再往水寨方向撤。
就那水寨的簡陋程度,根本就沒有多少防御力量,尤其是面向南岸這邊,他可不想把對面這些騎軍引到兒子那里去。
崔立的掉頭西遁,手下的將士也紛紛效彷,這下子可苦了那七八千步卒。
在曠野之上,沒有嚴密陣型的步卒,對上成規(guī)模的騎軍,那就只有死路一條,更何況是一群逃命的步卒。
唯一的價值,算是緩解了一下金國騎軍追擊的速度。
也算崔立跑得快,又趕上天快黑了,一口氣跑出五十多里,后面才看不到金國的追兵。
“崔將軍,您休息一下吧,金兵沒有追上來?!?br/>
副將拿過一個水囊,遞給了崔立。
這崔立跑的,不知道什么時候,連頭盔都跑丟了,倒是涼爽了一些。
“可惡,老子這個虧吃的。”
再次清點人數(shù),發(fā)現(xiàn)跟隨崔立逃出來的,只剩下六千來人,整整損失了一大半啊,好在騎軍差不多都逃出來了。
“將軍,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幾名帶兵校尉圍攏過來。
“弟兄們,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可敢跟老子殺一個‘回馬槍’?”
“‘回馬槍’?將軍難道還想去進攻汴梁城的北門?”
一名新晉校尉問道。
“是的,黑子,金國方才取得勝利,未必就能想到咱們再敢殺回去。方才老子看了一下,這次他們至少出動了兩萬人。”
“整個汴梁城才多少金軍,這兩萬人一定不會總在北門待著,要不然其他門還怎么防守。”
崔立分析的是有道理,問題是,他在衛(wèi)州,在水寨的時候,分析的也是很有道理的,結(jié)果卻是......
看到眾人響應(yīng)者寥寥,崔立也有些惱怒。
“嘿嘿,諸位兄弟,我看將軍說的很有道理,以我看咱們那些步卒也未必會被全部殺死,現(xiàn)在正是用人之際,金國人或許會把他們俘虜了?!?br/>
“那么大幾千人,總得有人看著吧,還會再占用一定兵力,咱們攻打汴梁城,或許還能得到那幾千兄弟的響應(yīng)?!?br/>
“要趁著天黑摸城沒問題,不過,我黑子建議咱們多走點兒路,去攻打東門——”
“東門?好你個黑子,你小子怎么突然開竅了?哈哈沒錯,攻打東門想必此時是最容易的?!?br/>
在二更天的時候,崔立率領(lǐng)這六千騎兵,就來到了汴梁城的東門。
完顏賽不派人伏擊崔立軍,并大獲全勝的消息,在天剛黑就傳遍了汴梁城。
雖然,完顏守緒還是有些惋惜,但終究是打了一個勝仗,即便是針對“自己人”的。
“馬上就要應(yīng)對大宋的進攻了,朕就先不犒賞三軍了,不過這份實實在在的功勞,卻是要記在功勞簿上的?!?br/>
距離大宋給出的進攻時間,只剩下三天了,完顏守緒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完顏守緒沒有犒賞三軍,并不表示麾下的金軍將領(lǐng)自己不慶祝一番,尤其是那位完顏白撒。
今日總算是痛快地廝殺了一番,要不是親兵上前去硬攔住他,這位女真的勇士還在揮動三亭大砍刀,不斷地收割著那些跪地求饒之人的頭顱。
完顏白撒,好死不死的,卻正是東門守軍的主將。
大功來日再賞,完顏白撒卻從皇宮順走了幾壇“英雄醉”,完顏守緒得到御膳房的稟告時,也只能無奈地笑笑。
這個也算是自己的堂兄,除了練武殺人,就是喜歡喝酒了。
非常時期,不能犒賞三軍,讓他一人喝個夠,應(yīng)當不礙事吧?
何況,距離宋人的進攻還有三天,何況,完顏白撒駐守的還是不可能被攻擊的東門。
完顏守緒是這樣想的,很多人也是這樣想的,包括完顏白撒本人。
到樞密院使那里交了將令,就回到了自己的東門駐地。
伏擊崔立軍,他算是臨時被征調(diào)過去的,只帶了自己的親衛(wèi)隊,其他人一直就駐守在東門這里。
取得了“如此戰(zhàn)功”,自然要慶賀一番,手下的偏副將領(lǐng)就攢了一桌酒席,當然酒還是要用完顏白撒帶回來的“英雄醉”。
五六個人喝了一個時辰,總是覺得氣氛還沒到位,但是大部分的軍卒已經(jīng)入睡了。
東門駐守兩千人,并不是說兩千人都時刻在城頭上站著,這一更天已過,真正在城頭巡視的只有三十人,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
“去,將城頭上的兄弟們叫下來,雖然‘英雄醉’不夠多,但是‘宋白’老子還存了十幾壇的,不能虧待了守夜的兄弟們。”
喝到半酣,完顏白撒就什么都顧不得了。
一同飲酒這幾位將領(lǐng),也喝得面紅耳赤的,誰還在乎有沒有人執(zhí)夜哨?
喝酒喝多的人,總是喜歡看到更多的人來喝酒,那喝得才叫一個有氛圍,一個個渣渣嗚嗚、猜拳行令的。
今夜一同飲酒,明朝一起殺人,那才是真正的男兒本色!
于是乎,五六個人的場面,不小心變成了三十五六個人,附近沒關(guān)門的飯館也遭了殃,被這幫**硬生生地搶去了很多熟食。
美其名曰,兵大爺替他們守護汴梁城,他們合該拿出點兒誠意來孝敬孝敬。
“崔將軍,怎么這么奇怪,城頭上好像一個人也沒有。”
崔立的人到了東門外,沒敢靠得太近,只是派出去一隊斥候悄悄靠近去偵察。
“黑子,現(xiàn)在該怎么辦?”
也許是之前在困境之時,是黑子挺身而出,維護和支持了自己的決定,崔立現(xiàn)在是越看越喜歡,這個才加入自己麾下一年多的小子。
“將軍,要不讓在下帶幾個人摸上去看看,如果真的沒人防守,合該小子們立個功?!?br/>
黑子憨憨地笑著,露出兩行小白牙,兩只眼睛還锃亮锃亮的,好像根本就不受黑夜的限制。
崔立隱約約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卻一時之間沒能想明白。
“好,你小子也三十好幾的人了,干完這一票,本將好好打賞你一番,至少夠你娶兩房媳婦兒的。”
“誰愿意跟我一起上去?——”
黑子轉(zhuǎn)過身,對著黑影中問道。
“我——”
“我——”
“還有我——”
時間不大,從黑暗中先后走出十幾個人來,看衣著都是普通士卒的打扮,遠不如黑子好歹還是一個騎軍校尉。
“好,老子的軍中果然多有勇士,弟兄們本將這里有一囊‘英雄醉’,弟兄們都喝上一口,以壯行色?!?br/>
崔立咬咬牙,解下馬背上的酒囊,猶豫了一下,自己先打開喝了兩口,才遞給旁邊的黑子。
“哈哈,那就謝將軍的賞了,這可是貴人們才能喝到的酒啊——”
黑子一點兒都沒猶豫,接過來就喝了一口,然后將酒囊傳了下去,十幾個人勉強都喝了一口。
汴梁城的四座城門,南門和北門是最高的,東城門和西城門卻只有兩丈來高。
要是郭默在此,那跺跺腳就過去了。
黑子帶著這自報奮勇出來的十幾個人,每人僅帶了一把彎刀,悄悄地向東城門靠攏。
看在崔立的眼里,這些人跑的雜亂無章的,毫無陣型可言。
哎,新兵就是新兵啊,還是短練啊!
饒是崔立多年的行伍出身,他又如何會知道后世的一個名詞,叫做“散兵線”。
十幾個人迅速到了城墻下,自動分成兩隊,進行“疊羅漢”攻城。
要是城墻上有守軍存在,這個方法無疑是取死之道,有云梯都不行,你還疊羅漢?
現(xiàn)在不是正好無人防守嘛,竟然變成了這十幾個人的疊羅漢表演賽,只可惜缺少熱情的觀眾。
就算是崔立等人,也牽著馬匹,遠遠地躲在兩百步之外的地方,根本就看不清楚。
黑子他們果然順利地翻上了城墻,沒敢去開城門。
他們知道,就算是城墻上沒人,城門洞兩旁也一定有駐軍存在,就憑他們這十幾個人,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的。
“放繩子——”
黑子低聲喝道。
十幾個人,每人身上都帶著兩盤繩子,有鴨卵粗細的麻繩,一頭被緊緊地拴在城墻上的垛口,一抖繩子“刷——”就下去了。
三十來條繩子放好,黑子在眾人的掩護下,從懷中掏出火折子,左右一搖,黑子手中就亮起了火光。
黑子舉起火折子在空中劃了三個圓圈,這就是方才跟崔立約定好的信號。
“崔將軍,黑子哥真的成功了——”
一個親兵模樣的人,來到崔立的旁邊,低聲地說道。
“哈哈,看來老天不絕我啊,趙老三,頭功已經(jīng)被這晚來的黑子搶走了,你這個老兄弟可不能再慫了?!?br/>
“你親自帶五百人上去,只要打開了城門,你的功勞不在黑子之下——”
“大當家,您就瞧好吧,跟老子走——”
好嘛,這一激動,當年的稱呼都叫出來了。
趙老三在前,后邊跟著可不止五百人,怎么也有八百之眾。
一人一根繩子,有了繩子再上這個城墻可就快多了。
“趙校尉,是您過來了?”
看到第一個人上來,黑子連忙迎了上去。
“黑子,你小子行啊,一不留神被你小子搶了頭功,回來你得請客——”
趙老三也是混社會出身,對于有膽量、有能耐的人還是挺認可,在黑子的肩頭捶了一拳。
“嘿嘿,我也就這點本事了,剩下的就看趙校尉的了?!?br/>
這意思很明顯,黑子他們這十幾個人,就待在城墻上了,不跟他們下去搶功勞。
這一會兒的功夫,黑子他們已經(jīng)各自找了把硬弓,各背了兩壺箭,手里還拿了一把長槍。
反正這些東西,城墻上有的是,先把自己武裝起來,有備無患。
趙老三感激地點點頭,帶著他的八百人,悄悄地向城下走去。
順著跑馬道下到城下,然后再折回來去開東城門。
一切都在悄悄地進行著,崔立率領(lǐng)余下五千余眾,已經(jīng)再次騎在了馬背上,一旦大門被打開,他們要全速沖殺進去。
“喂,你們是什么人?——”
三道門栓,就剩下最后一道的時候,還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
從右側(cè)的營房里,走出三十來人,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看來是該他們到城墻上換防了。
“繼續(xù)開門,不用管他們?!?br/>
趙老三低聲道。
“弟兄們,我們是完顏將軍安排出城公干的,這是手令——”
趙老三隨意一晃空手,已經(jīng)有兩百人迎著這三十個金兵就走了過去。
“不好,他們是奸細,有人要偷城——”
雙方還沒有碰到一起,金軍中有人一晃手中的火把,借著火把的光亮,看到這群向自己靠攏的軍兵,居然身上都帶著血跡。
可惜,他這聲喊叫已經(jīng)晚了,被頭頂上的黑子一箭射穿了哽嗓咽喉,最后一道門栓,也應(yīng)聲而落。
“左右各留兩百人守著大門,其他人隨老子殺——”
“都都都——”
號角聲也響了起來,先出來那三十人已經(jīng)被悉數(shù)誅殺。
趙老三也是一個狠人,帶著幾百人直接堵著人家的營房大門,出來一個殺一個,出來兩個殺一雙。
你還別說,這種辦法在初期還挺好使,金軍暫時沒有形成大規(guī)模的進攻,反而被趙老三他們殺死了兩百多人。
“完顏將軍,大事不好了,有敵軍偷城,東城門被打開了——”
“完顏將軍——完顏將軍——,哎,弟兄們還是先去向樞密院使稟告吧。”
連喊了好幾遍,完顏白撒卻同五六個偏副將領(lǐng),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哥哥兄弟,剛才進來那幾個人是干嘛的?”
“兄弟哥哥,誰知道呢,可能也是想進來蹭酒喝的吧?!?br/>
“我看他們沒能叫醒將軍,看來將軍是真睡著了,咱們過去看看,還有沒有‘英雄醉’被剩下來?!?br/>
聽到“英雄醉”,幾個尚算清醒的兵卒,連滾帶爬地,向著完顏白撒的酒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