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屋子里，祖母牌位前的燭光，閃著微弱的光芒。馮霽月看著，看著……眼淚淌了出來。為什么是這樣的？為什么？她問著那個牌位。

    辛辛苦苦不遠千里離開父母，來到伯父的家里，就是為了嫁給一個糟老頭子嗎？他們說的高嫁，就是那個糟老頭子嗎？曾經(jīng)，她以為這是老天爺對她的眷顧。曾經(jīng)，她以為這是伯父的另眼相看。曾經(jīng)，她以為這是她魚躍龍門的機會。

    現(xiàn)如今她明白了，哪里有那么多的奇跡，哪里有那么多的好運。傳奇都是戲文里唱的?，F(xiàn)實總是殘酷的讓人發(fā)冷。

    馮霽月打了一個寒顫。她緊了緊自己的衣服。既然結(jié)果是這樣，她還留在這里干什么？等著她們把她嫁給那個糟老頭子嗎？可是回到家，她又不甘心。

    馮霽月想到這里站起身，她去拉關(guān)上的房門。房門是從外面鎖上的，馮霽月打不開。

    外面看門的麼麼問道“小姐，您是要干什么？現(xiàn)在可是五更天了！”

    馮霽月喊道“給我開門，我要出去。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富良縣?！?br/>
    麼麼不耐煩地道“小姐說什么胡話，這一會兒大家都在睡覺，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

    馮霽月聽著外面麼麼怠慢的話。道“不，我現(xiàn)在就要回去。你趕快去傳話。”

    麼麼沒理會馮霽月。

    馮霽月用力的晃動著房門。外面依舊無聲。

    這是不理會她了是吧？

    馮霽月喊道“救命?。【让?！”

    五更天，大家都在睡覺。這喊聲還是非常的嘹亮的。婆子也怕再這么喊下去驚動了鄰家。

    馮知縣的院子是不小，但是馮知縣母親牌位的屋子是在靠北邊的一個屋子，這個屋子，外邊就是一個鄉(xiāng)紳的家，這要是傳出去恐怕不好。

    想到這里麼麼讓人去正屋給馮夫人回報。馮夫人聽了婆子的話，硬是拉起要躲清閑的馮知縣。

    馮知縣看著躲不過了，這才跟著馮夫人去了關(guān)馮霽月的屋子。

    馮夫人和馮知縣站在屋門外，聽著里面馮霽月的哭喊。馮夫人看向馮知縣挖苦道“這就是你千挑萬選的人?！?br/>
    馮知縣訕訕地道“我也不知道這孩子有這么剛烈的性子。”

    馮夫人道“剛烈這兩個字你還是別用在她身上。有辱“剛烈”這兩個字。

    馮知縣道“過分了啊?！?br/>
    馮夫人沒理會馮知縣，隔著門說道“月丫頭，你這是鬧的哪一出？”

    馮霽月聽到馮夫人的聲音，急切的道“伯娘，您開開門，我害怕，屋里黑乎乎的?！?br/>
    馮夫人道“我聽麼麼說你要回家，回富良縣？”

    馮霽月不是真的想回去，只是想引來馮夫人。馮霽月忽略掉馮夫人的問話。道“伯娘，我……我聽香凝姐姐說，您和伯父打算將我嫁給仲莫？”

    馮夫人道“你不愿意？”

    馮霽月也不敢說不愿意，只是道“伯母，您進來和我說說話吧。我就是難過，一時難以接受?！?br/>
    馮知縣聽著自家侄女可憐的聲音。他推搡著馮夫人要馮夫人進去。馮夫人瞪了馮知縣一眼。馮知縣雙手合十求饒道“難為夫人了，難為夫人了，回去我好好侍候夫人?！?br/>
    馮夫人看著自家丈夫的樣子，佯裝生氣的瞪了她一眼，不過這一眼要比剛剛溫柔的多了。

    馮夫人站在門前，正了正衣襟，推開了門。看到馮霽月坐在地上，衣服凌亂地依靠在旁邊椅子上。

    馮霽月看到馮夫人立馬跪立起來。哭泣著道“伯母，我難過啊。我才十五歲。我嫁給他一個四十歲的糟老頭子。他和父親一樣大。我想不通為什么？我父親和我母親要是知道我嫁給的是那樣一個……?！?br/>
    “你父親和你的母親是知道的?！瘪T夫人打斷了馮霽月的話。

    馮霽月不敢置信的看著馮夫人。馮霽月?lián)u搖頭，在心里否認道，一定是自己聽錯了。一定是。不然就是伯母在騙她。

    馮夫人道“你為什么喜歡自欺欺人呢？在季家如此?，F(xiàn)在也是如此。為什么？”馮夫人頓了頓，了然的道“我明白了，你不是不夠聰明，你是把自己看的太重了。你覺得別人也應(yīng)該這樣看中你。對嗎？”

    馮霽月還是搖頭。

    馮夫人道“好。你不明白，我就讓你明白。麼麼，把門關(guān)上?！瘪T夫人這是要好好教導(dǎo)馮霽月了。

    麼麼過來關(guān)上房門。

    馮夫人看著桌子上的牌位，她行了一禮后，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讓馮霽月也起來?？吹今T霽月坐在了椅子上，這才道“今天我就逾越一回，替你祖母好好的教導(dǎo)教導(dǎo)你?！?br/>
    馮夫人道“你以為你父親和母親為什么答應(yīng)了。站在你的立場你想不明白。換個立場呢？如果你是你父親呢？如果你父親的生意面臨困難呢？如果你嫁給了仲大夫，你的大哥哥從此在富良縣的藥材生意，還會那么難么？你想想你大哥的辛苦？你二哥一個秀才的親事一直高不成低不就，你如果成了仲莫的妻子，有都督府做靠山，還會給你二哥說不上一門好親事嗎？＂

    馮夫人說的這一切，讓馮霽月的心頓時領(lǐng)悟了?？墒沁@份領(lǐng)悟是多么痛徹心扉呀。她就是想問問為什么是她？為什么到頭來犧牲的是她。

    馮霽月的眼眶微紅，問道“為什么要犧牲我？”

    馮夫人道“你認為是犧牲嗎？各人的看法不同。你如果要是認為是犧牲的話，我也沒辦法。我就想問你，你嫁給誰，才認為是幸福？我十七歲嫁給你伯父，你伯父當年三十八歲。你看我幸福嗎？”

    馮霽月道“伯母，您能告訴我為什么我非得嫁給仲莫不可呢？換個什么人不可以？”

    馮霽月進府后，聽外面的人說過馮香凝和仲莫的恩怨。馮霽月當時還笑說，這個大夫真是個庸醫(yī)?，F(xiàn)在看馮家上桿子的巴結(jié)仲莫，八成是真的了。難怪，昨天夜里，馮香凝氣急敗壞的樣子過來找她。

    馮霽月終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第一個原因是想找都督這顆大樹做靠山，第二個原因是為了馮香凝，父親和伯父的利益達成了共識。她就成了這次利益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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