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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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3月10日,農(nóng)歷2月2,龍頭節(jié)。
二月二龍?zhí)ь^,明少先迎著初生的太陽,站在了香港的土地上。
此時此刻,遠在滬城的報紙上刊登了一篇短篇故事,迎來無數(shù)文人贊嘆。
一處幽深大院中,一位老人端坐上位,底下一個妙齡女子攤著報紙在為他讀報。
“...............眾人登山圍攏教師,見他異樣神情皆不解。紛紛問道:“你看什么?渾沌干啥?”教師答:“下棋?!薄吧钌綍缫?,與誰下棋?”教師沉默不語。良久,沉甸甸道出一字:“天!”
俗人淺見,喳喳追問:“贏了還是輸了?”
教師細細數(shù)目。數(shù)至右下角,見到那個決定勝負的劫。渾沌長跪于地,充當一枚黑子,恰恰劫勝!教師崇敬渾沌精神,激情澎湃。他雙手握拳沖天高舉,喊得山野震蕩,林木悚然——
“勝天半子!”
全文讀完,老人劍目微睜,眼露精光,大喝一聲“好!”
“好個,與天博弈,勝天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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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少先在九龍區(qū)海關的雜物間躲了整整半天,直到黃友德下班才帶著他離開了海關。
看著人來人往的大街,明少先有些發(fā)呆。
“怎么樣?踏實了吧?”黃友德以為明少先有些緊張過度在發(fā)呆。
“謝謝德叔。”
“行了,你給錢的,而且我們也算親戚。”
歐陽建新介紹明少先時說是他遠房親戚,其實明少先沒法說,兩人算起來還真是親戚,只不過那是在時光門對面而已,明少先對黃友德有些印象,明珠結婚時他到過場,而且是喝醉酒中年紀最大的。
“好啦,先去吃飯,我下午請了半天假,帶你去辦居住證。”黃友德拍拍明少先的肩膀,示意他跟著自己。
“謝謝德叔!”明少先這句謝謝說得真心實意,如今已是70年代末期,拿香港居住證已經(jīng)不像原本60年代之前那樣簡單了,5、6十年代時只需到踏上香港的土地,你就可以去戶籍部門辦理居住證。到了70年代之后,偷渡到香港的大陸人需要穿越郊區(qū),躲過香港警察的盤查,來到市區(qū),并且還要有親友的擔保才能拿到居住證。如今黃友德會負責一路帶著他去市區(qū)辦居住證,并且給他擔保。
“一條龍服務,這五千塊花的真是值啊?!?br/>
一路無驚無險,兩人進入市區(qū),然后準備先去吃飯。
中飯很簡單,在一家路邊的茶餐廳,明少先用一碗叉燒飯慶祝了自己到香港后的第一餐。吃飯期間明少先還和店里的服務員小妹說笑了許久。表情自然,語言幽默,直逗得對方咯咯直笑。
“可以啊,明仔,剛到香港就開始把妹了啊。完全看不出你是大陸來的。”黃友德表情夸張的打趣道。
明少先摸著后腦勺,癡癡的笑著,勁量露出一副憨厚表情。經(jīng)過一個冬天,他原本在夏天時被曬黑的皮膚又恢復原先的顏色,原本剪短后又留長的頭發(fā)也被他修成小碎發(fā)。配上棕色毛衣和西裝褲,如今明少先和一般的香港少年幾乎沒什么區(qū)別。
“你個細仔,還不好意思了,趕緊,我們去把居住證給辦了?!?br/>
兩個小時后,明少先拿著一張代表他身份的臨時居住證出了戶籍登記部門,有了它明少先就算在香港有了合法身份了,只要等十天后他拿到正式居住證,就可以合法的在香港找工作了。
“哎,幸好來的早,要是到了1980年10月以后,即便是偷渡來了香港,也拿不到居住證了。”明少先默默的在心中慶幸。
“走啦,這些天先住我家吧,等拿到居住證就自己去租房子找工作去。”黃友德招呼他跟著回家。
“得,這十天房租也省了,這5000塊真是超值?!泵魃傧扔眉亦l(xiāng)話默默的念叨。
“說什么呢?”
“沒什么,就是在想去買點什么東西見我嬸嬸?!?br/>
“也是,你想的到周到,隨便帶點水果去,不然那女人有地嘮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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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一籃水果,黃友德帶著明少先一路來到了他位于深水埗區(qū)的家。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街道兩邊的路燈全部亮起,盡管不如后世那般亮暢,但是明少先穿越后這半年多沒看見電燈了,如今一見還是感到很是感慨。
“深水埗這里很多地方都很亂,所以入夜了別出去亂跑?!秉S友德提醒道。
“知道的,德叔?!?br/>
深水埗是香港最早發(fā)展的區(qū)域,但是由于早年缺乏城市規(guī)劃,而且這里又是以大量住人的屯屋為主,所以人員相對比較復雜,不少的街區(qū)發(fā)展比較落后,治安也就堪憂了。
見明少先不說話,黃友德以為對方被自己的話嚇到了,于是解釋說:“別擔心,深水埗也不是所有的街區(qū)都治安差的,我們住的鴨寮街這邊治安沒問題的。”
“鴨寮街?”明少先的語氣中帶著驚喜,現(xiàn)在還是早春,5點多太陽已經(jīng)快下山了,盡管有路燈但是很是昏暗,明少先沒看路牌,沒想過這里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鴨寮街。
“就是鴨寮街,這里早年的時候蓋滿了鴨寮,所以就得了這么個名字,如今這里最多的就是電器店、電子零件店、音像店什么的?!?br/>
明少先當然知道鴨寮街是什么地方啦,后世他去過不知道多少遍了,這是香港出名的電器街,就和后來的深圳華強北一樣。
說話間兩人站在了一間寬敞的店面門口。明少先抬頭一看招牌,然后狐疑的看著黃友德。
“有德電器行,德叔你家開電器行的???”
“這是家里留下來的祖屋,你嬸照看著,賣賣收音機、錄音機這樣的小家電,深水埗這里當初建起來的時候公營的屯屋占了一半,私營的房屋也是一半,鴨寮街這里的都是私人產(chǎn)權,所以治安也相對比較好?!?br/>
“淑萍!家里來客人了。”黃友德喊了一聲,招呼著明少先進去。
店里沒人,明少先打量著四周,店面還是蠻大的,柜臺后面擺了不少的收音機、錄音機、錄像機樣品,牌子明少先都不認識。前面三排貨架,上面是各種電器配件,接駁線甚至還有不少電路板和電子元器件。
“搞什么,店里跑得一個人也沒有,門還開著?!笨匆姷昀餂]人,黃友德惱火的罵了一聲。
“回來啦?!币粋€四十左右的中年婦女外面跑了進來。
“怎么出門都不關店的???不知道店里的東西都很貴的啊?!秉S友德不滿的說道。
“我讓偉平看著的啊,這小子跑哪去了?”婦女四處張望沒看見人。
“別找了,準是又跑去找關中玩吉他去了。”黃友德轉身對著明少先介紹到:“這是你表嬸黃淑萍,這是歐陽的表侄,今天剛從大陸過來?!?br/>
“表嬸好,小小心意。”明少先面帶笑容,送上水果。
“好,好,晚上在這里吃飯?!秉S淑萍也是熱情的招呼著。
“當然得吃飯啦,這些天還得住家里呢,他的正式居住證要十天后才能拿到。”黃友德說。
“啊!可是家里沒空房啊?”
“玥蓉不是住校么,不到周末她又不回來?!秉S友德想想說道。
“不行,玥蓉回來會發(fā)脾氣的,她的房間連偉平都不讓進?!秉S淑萍立刻反駁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總不能讓明仔睡客廳吧?!秉S友德發(fā)起脾氣來。
“德叔,表嬸,別為這些小事吵了,客廳就不錯啊,香港的天氣又不冷,這里的客廳比內地的條件好多了?!泵魃傧燃泵裎康?,不管黃友德夫婦之間的爭吵是不是在做戲給他看,他心底也沒一絲反感,畢竟都愿意收留他了,有個地方住,他還能挑什么。
見明少先很識相的自己提出睡客廳了,黃淑萍麻溜的上樓準備晚飯去了。
黃友德家的祖屋,是樓下店面,樓上住宅,整條鴨寮街大部分都是這樣的,相對于寸土寸金的香港來說,面積算是不小了。三個房間,衛(wèi)生間、廚房、客廳全都齊全,甚至還有兩個陽臺。
坐在沙發(fā)上,黃友德打開電視,陪著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明少先也漸漸了解了黃家的情況。
黃友德和黃淑萍下面有一子一女,小兒子叫黃偉平,15歲,在上中學,調皮搗蛋干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鐘熱度,沒事就和黃淑萍的一個侄子一起跑出去玩吉他。
大女兒黃玥蓉21歲,在香港大學讀金融管理,是一家人的驕傲,畢竟那是港大,亞洲第一第二的學府,不是一般人可以進的。
就在黃淑萍做好飯菜,招呼明少先吃飯時,黃偉平回來了,還帶了個年紀差不多的少年。
“爸,你回來啦,關中今天在這里吃飯。”
“臭小子,還知道回來啊。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野”
“姨父好?!北环Q為關中的少年靦腆的問好。
“嗯,關中啊,趕緊去洗手,洗好過來吃飯。順便介紹你們表哥給你們認識?!?br/>
兩個少年風風火火的跑去洗手,然后飯桌前,明少先和他們相互認識了。
黃偉平性子活潑,一聽明少先是大陸來的,滿是好奇,時不時的問問大陸的情況:“表哥,大陸是不是連個樓房都沒有啊,聽說大家都窯洞的是嗎?”
“農(nóng)村很少有樓房,大城市也有,就是沒有香港的那些高。至于窯洞,應該是西北那邊的民居,就和香港的屯屋一樣。”明少先聽得出對方語氣中滿滿的優(yōu)越感,但是他并不在意,畢竟對方還是個孩子。
“大陸是不是,路上都是牛車啊,據(jù)說連電都沒有?!?br/>
“城里有電,農(nóng)村就很少通電了,牛車的話,我沒怎么見過,大陸太大了,不是每個地方都有牛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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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問一答,明少先也不和對方置氣,氣氛還算融洽,即便是沉默的黃關中也時不時插上幾句話。
飯吃的差不多了,黃友德對著明少先說道:
“明仔,雖然正式的居住證還沒拿到,但是工作你已經(jīng)可以找起來了,明天出去買份報紙,看看有什么工作適合你的?!?br/>
“好的,德叔。”
“你有什么手藝嗎?如果有的話告訴我,我也可以幫你打聽一下哪里有活干?!秉S友德不知是出于關心還是隨口一說。
“德叔,我會修電器,收音機、電視機、錄音機都沒問題?!泵魃傧认肓艘幌抡f道。
明少先自小動手能力就不錯,上小學初中那會兒學校還講究素質教育,每周都會安排幾節(jié)手工課,那時的明少先如魚得水,還幾次代表學校獲得過市里邊比賽的冠軍。78年這會兒的小家電機構都很簡單,加上這些天他惡補了大量的電子知識,維修這些東西,完全不在話下。
“哦,明仔,你還會修電器啊,那太好了,回頭幫我把客人送來的幾個收音機給修修?!秉S淑萍一聽,立馬開心的說道。
她家經(jīng)營的這個電器行雖然不小,但是沒有請修理師傅,平時有客人拿壞的東西來,她都是攢起來,然后讓黃玥蓉周末的時候找港大學電子的學生來兼職當修理工。但是即便是這樣還有很多街坊不想等一周時間,所以經(jīng)常來催。
“沒問題,表嬸要不就現(xiàn)在去吧,反正晚上我也不出去?!泵魃傧攘⒖瘫硎?。
“不急的,今天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秉S友德瞪了一眼黃淑萍說道。
“沒事,德叔,我精神著呢,再說現(xiàn)在也睡不著啊?!?br/>
黃友德看著精神抖擻的明少先跟著黃淑萍下了樓,后面黃偉平和黃關中也跟在屁股后面,不禁感慨道:“哎,年輕人真是好啊,折騰了這么長時間都不覺得累?!?br/>
說完,搖搖頭,趕緊去洗洗睡覺去了,他自昨天半夜去上班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一天一夜沒睡了,實在是熬不住了。
十幾個收音機,一臺電視機,大部分還都是線頭松了這樣的小毛病,就兩臺是電路板上壞了兩個元器件,沒用一個小時,明少先就全部搞定了。
“好了,表嬸,這幾臺就是電線松了,你少收點就行,這兩臺壞了電路板,我拿你柜上的元器件給焊上去了,你看著收錢就是了?!?br/>
“厲害啊,明仔,這十幾臺東西,平時港大的學生來兼職怎么也得修個半天時間呢?!秉S淑萍這會兒正高興,找個大學生兼職干一天怎么也得200塊呢,如今都省了。
“表哥,你好厲害,剛才我還以為你吹牛呢。那些電子元器件都長得差不多,你居然認得出,居然還能修收音機。”黃偉平一臉崇拜的說,渾然沒有之前的驕傲。
“其實收音機的結構很簡單的,就你家這個店里的東西,我完全可以拿來自己手動拼一個出來?!?br/>
說這話,真不是明少先吹牛,他十幾歲的時候就能手動制作簡易收音機,甚至他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當年中考的時候,整個小縣城所有的學校規(guī)定英語的聽力測試都得通過自制簡易收音機來收聽考題,那年他幫全班一半以上的人拼裝了簡易收音機。
在這個電器行里明少先看見了各種收音機、錄音機、錄像機的電路板,只要零件齊全,就是讓他拼裝個電視機,他也覺得不在話下,畢竟零件都是現(xiàn)成的,只要稍微有點電子專業(yè)的知識,甚至不懂相關知識,就是在電器廠當過一段時間的工人除了電路板上焊接元器件,其他的也能完整的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