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煜回到出版社時,整個人臉都是“黑”的,雙手插在褲袋,步伐沉沉向前走,眼神異常犀利。大家脊梁骨一涼,避之不及,給賀煜清了一條道兒出來。
賀煜拉開他辦公室的玻璃門走了進去,大家目光小心翼翼地向內瞥去。
咦……總編撕紙了……
咦……總編團紙了……
總編開始拿紙團投垃圾桶了……沒進!
啊?。?!總編看我們了?。?!
大家紛紛縮回頭。
陳清躲在辦公桌上的電腦顯示屏后接著電話,偷偷瞧著賀煜的一舉一動。
怎么出去了一趟,老板就變臉了?
出去前還是一級黑臉,現在怎么就終極黑臉了???
東西沒找到?
還是開車被碰瓷了?
賀煜坐回自己的靠椅上,按下窗簾開關,窗簾緩緩放下,外邊再也看不見里面的動靜。他掏著衣服口袋,將剛剛要回來的那一小瓶藥拿了出來。
他擰開,覷了眼,就剩一顆了。
賀煜將那唯一一顆倒在掌心,隨后放入嘴中,含著,咽下。
他放松地靠在靠椅上,單手揉了揉眉心,按了電話外接鍵,“陳清,進來?!?br/>
陳清迅速推開門走了進來。
老板心情好像好一點了。
賀煜將桌上的空藥瓶子扔給陳清。這么些年來陳清早就練成了空手接白刃,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那個小瓶子。
“藥沒了?!辟R煜淡淡說。
陳清:“明白。”
***
何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彎彎她們電話就來了:“喂,彎彎?!?br/>
“回來了嗎?”喬彎彎在電話那頭關心問。
“嗯,已經在學校天行樓前了。”何余瞅了瞅四周說。
喬彎彎激動:“余余?。。∧氵€沒走過食堂吧?。?!”
“沒呢。”
“余余,給我們帶三碗熱干面,我們仨已經廢了……”王圓月搶過電話,心累道。
“嗯……那個……圓月啊……我……身上沒錢了……”何余可憐巴巴講。
“?。俊蓖鯃A月恍惚。
何余隨意的翻著包包,摸了個底朝天兒,終于找到了,她突然開心道:“啊啊啊,寶寶們,我?guī)Я孙埧ǎ×⒖倘ベI!”
說完,何余就掛了電話。
喬彎彎,王圓月,孫秋怡三個人在宿舍盯著手機大眼瞪小眼。
“剛才余余是不是說她沒錢?”王圓月問。
孫秋怡:“我明明記得余余帶了挺多現金出門的?!?br/>
喬彎彎支著下巴思考,“我給余余介紹的那家洗衣店是私人的,收費貴……不會因為西服是定制的又額外加價了吧?”
三個相視,點點頭,很有這個可能。
咦……以后要開洗衣店發(fā)家致富……
何余帶著熱干面回宿舍后,三個人餓狼撲食地沖了上去,邊吃邊跟何余抱怨,今年的全國計算機二級考試的題目好變態(tài),上機題都不會!那個sql語句1變態(tài)的可以!根本不記得有刷到那道題目!
何余對她們表示同情,三人吐完苦水后恢復了正常。
喬彎彎吃著面問:“余余,你是不是滴滴打車回來的?”
聽喬彎彎這么一說,何余敲了敲腦袋,她怎么忘了還有滴滴打車這茬事兒,她嘟囔:“沒有……”
“那你剩下的錢還夠回學校?那家洗衣店離學校還是挺遠的?!蓖鯃A月算著路程,嘴里包了口面問。
何余兩手托腮,嘟嘴軟糯說:“不夠……”
不夠???
那怎么回來的???
三人抱著紙面碗緊緊盯著何余。
孫秋怡吃驚加欣喜:“余余!你不會是自己坐公車回來的吧!”
孩子有救??!坐公車沒迷路!
另兩人也萬分期待。
何余搖搖頭,甜甜道:“連坐公車的錢都木有呀~~~”
三人倒地。
三人對視著,覺著事態(tài)嚴重,默默放下了面碗,擦了擦嘴,搬了凳子,坐到何余對面,開始了三堂會審。
喬彎彎拍案:“死孩子!那你怎么回來的!”
孫秋怡和王圓月也死盯著何余。
何余嘆氣:“救命恩人送我回來的……”
救,救,救命恩人?
三人一愣,喬彎彎繼續(xù)問:“就昨晚那個?”
何余托腮點點頭。
“你在洗衣店碰上他的?”
何余搖搖頭:“他來找我的?!?br/>
三人繼續(xù)懵,什么和什么,傳說中的救命恩人哪里來的她們家萌萌噠余余的電話,不對勁啊不對勁。
個死孩子不要被人騙了,還幫著數錢。
喬彎彎嚴肅道:“何余同學,我們命你速速將今天的事情招來,一個細節(jié)都不能放過。”
王圓月和孫秋怡也認真點頭。
何余呆愣愣:“喔喔……就是……”
……
……
何余將事情的始末詳細地講了出來,三人聽后齊齊嘖嘖搖頭。
“這么說你又欠人錢了?”喬彎彎輕輕戳了戳何余的腦袋。
何余嘟嘴:“當時腦子一熱就問他借了……”
“然后他居然還真借給你了?”喬彎彎鄙夷。
何余點點頭。
王圓月站了起來,雙手交叉環(huán)胸,踱步,她認可道:“余余,你救命恩人還真是好人誒!”
何余想著那男人犀利的眼神,背后一涼,點了點頭……
是好人……但是……好可怕……
孫秋怡八卦:“怎么樣怎么樣?帥不帥?”
何余憶起那男人妖孽的臉龐,點了點頭……
是很帥……但是……好兇……
“好啦好啦,審完啦,沒事啦,哎喲喂,我的熱干面都快變成冷干面了?!眴虖潖澬乃岬嘏跗鹆怂峭朊?。
原地退堂,三人吃著面,何余托腮,有些無聊。
無聊有的治!碼字!
何余凳子一退,退回了自己的書桌前,她打開自己筆記本電腦。
王圓月瞅了一眼,“余余,你又要碼字了呀?”
何余應聲:“嗯吶?!?br/>
喬彎彎轉個頭,問:“你上次那本書什么時候上市?”
“這個月就上了?!焙斡嗟?。
孫秋怡絞盡腦汁想了想,遂問:“寶貝兒,你那本書叫什么來著?我給忘了?!?br/>
喬彎彎和王圓月白了她一眼,齊聲聲說:“我的青春時代!??!”
“哦哦哦,對對對,我的青春時代我的青春時代?!睂O秋怡揮舞著筷子,點頭。
何余軟萌萌一笑。
王圓月站起來,將紙碗扔進垃圾桶,感慨著:“余余都能自己養(yǎng)活自己了,存款算起來還是個小富婆,我這條咸魚什么時候才能翻身啊啊啊——”
孫秋怡朝王圓月扔了團餐巾紙:“別嚎了,你先考過catti2再說翻身?!?br/>
王圓月一臉問蒼天問大地的模樣:“那我還是繼續(xù)當咸魚吧……”
喬彎彎將自己散下的頭發(fā)扎了起來,“行了,莫嚷嚷,寶貝兒創(chuàng)作呢?!?br/>
何余扭過頭,小迷妹的眼神望著喬彎彎,她柔聲:“彎彎呀!”
喬彎彎一嚇,“余余,你別這么看著我,準沒好事!”
“彎彎呀!”撒嬌叫。
喬彎彎一身雞皮疙瘩,她站了起來,走到何余面前,捏她那軟綿綿的臉蛋兒,“行了,寶貝兒,說吧,又要我給你提供什么人生閱歷,讓你寫進?!?br/>
王圓月和孫秋怡見何余那副樣子趕緊打開書本,裝模作樣看了起來。她們記得上回何余這樣嗲嗲地叫她們,結果她們給她講了一晚上的家族史當素材……整整從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連曾曾曾曾曾曾祖父那輩的也講了……
于是乎,喬彎彎也難逃何余的魔掌……
別看何余軟萌無公害……
其實很磨人……
三人表示:誰來收服我家此等磨人的小妖精!
賀煜在辦公室里打了個噴嚏。
陳清敲門走了進來,將小藥瓶放在賀煜書桌上。賀煜拿過,塞進了自己的西服口袋。
“老板,這個月喵醬的《我的青春時代》就要上市了,還要做什么宣傳嗎?”陳清問著。
畢竟喵醬是繼蘇旻問作家之后,賀煜力捧的一個作家,風格很獨特,故事寫的催人淚下,筆下文字非常細膩,很受大眾歡迎,每本書的銷量都非??捎^。
賀煜手指夾著黑色水筆,隨意瀟灑的轉著,“嗯,你在她微博上發(fā)一下有關新書上市的內容吧。”
“這個……”陳清猶豫。
“怎么?”
“喵醬說,微博是她跟粉絲交流的地方,她不想都用于宣傳之類的事情,畢竟喜歡她書的人,自然的會買,她已經將微博密碼改了,不再是和我共用了?!标惽褰淮?。
賀煜將手中的水筆扔在桌上,十指交叉,下巴抵在手上,思考。
“那你就在各大書店在增加些宣傳牌就行了?!辟R煜淡淡道。
誒?
老板妥協了?!
之前那個什么王作家也改了微博密碼,老板還讓他把微博黑了的!怎么到喵醬就不一樣了!
賀煜風淡云輕說,他隨手翻看著桌上的書:“其實不做宣傳也行,她的影響力已經夠了,況且她也老大不小了,女人的更年期也很可怕,你別讓她糟心,有好的作品就行?!?br/>
啥?
老板說啥?
更年期?誰老大不?。?br/>
喵醬?
老板,人家明明是個花季少女?。。?!
賀煜抬頭瞥了一眼陳清,見他神情復雜。
他問:“怎么了?”
陳清苦思冥想不得果,結巴道,“老,老板,你剛才說喵醬老大不小了?”
“嗯,怎么?”賀煜重新低下頭。
陳清淡淡道:“老板……喵醬才22歲啊……”
22歲?
賀煜詫異抬頭。
“真的?”
賀煜拿起桌上今天剛送來的《我的青春時代》的樣書,這種書22歲的人能寫出來,筆力渾厚,劇情飽滿,每一個細節(jié)都把握的極其微妙。要是沒個好幾十年的人生閱歷,怎么能將過去的事情這樣一一細數列舉出來。
所以他私自猜測她的歲數已經不小了。
他本來還疑惑,一個好幾十歲的人怎么還起了個這種筆名,現在看來……
“老板,我發(fā)誓,比我這個人還真!”
賀煜默不作聲。
“老板,要她的資料嗎?我可以幫你找來?”陳清想著要是老板不信,他還能將喵醬寄來的身份證資料給老板看,好像喵醬也是上海人來著。
“不用了。”賀煜擺擺手,示意陳清可以出去了。
陳清一臉遺憾。
老板,你不看會后悔的!喵醬長得超級可愛?。?br/>
辦公室內又剩賀煜一人,他再度翻開那本《我的青春時代》,他挑眉,唇角微揚。
喵醬……
他緩緩搖搖頭,不可思議。
陳清關上門,回頭,透過玻璃瞧了眼悠閑翻看《我的青春時代》的賀煜。
啊……老板他……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