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婕妤一開口,就將話題引到了新進的秀女們身上。
亭中眾人紛紛朝兩個秀女偷去或打量或不滿的目光,種種情緒復(fù)雜,直叫人如坐針氈。
何婕妤還笑吟吟地朝眾人介紹:“這位是江采女,這位是喬采女。”
膽小的秀女江小渠臉色微微發(fā)白,恨不得把頭埋到地下去,整個人都有些發(fā)抖。
與她相比,坐在邊上的秀女喬菲就顯得大方了許多,臉上掛著笑,與誰對上目光都頷首示意,顯得格外大方:“喬菲見過各位娘娘?!?br/>
秀女入宮,未被皇帝寵幸授位分時,都是統(tǒng)稱采女。
除去德妃淑妃這種因家世頂尖禮聘入宮的,采女就是每個妃嬪最開始的位置了。
如果見不到皇帝,一直得不到封位,就一直是個采女。時日久了,在這宮里的地位,連個宮女都比不上。
喬菲不想做被遺忘在后宮某個角落,蹉跎至死的那個人。
她眼神閃爍。自己既然入了宮,就要做人上人。
阿赫雅的視線落在喬菲身上,對上那雙野心勃勃的眼睛,眸光微暗。
這秀女不是個安分的,只怕日后還要生出不少事來。
德妃的聲音就在此時響起,帶著幾分涼:“阿赫雅,你看這兩位新妹妹如何?”
“可有你初入宮時的風(fēng)范?”
自己就不信,新人入宮,阿赫雅這賤人就半點都不焦心!
阿赫雅略一抬眼,唇角含笑:“德妃娘娘家親自送進來的人,自然是好的?!?br/>
德妃母家這么急著往宮里送人,無非是想分薄自己的寵愛,也給德妃送兩個馬前卒。
可惜何家已經(jīng)是謝桀獵場里打上了死亡標(biāo)簽的獵物,他們送進來的人,謝桀怎么可能會看進眼里。
阿赫雅與德妃對視,面不改色:“這兩位姑娘都是標(biāo)致人兒,就是拋開別的,光看著也養(yǎng)眼。何家廢了這么大功夫,陛下定會記得何相這遴選美人的一片苦心吧?!?br/>
她眉眼彎彎,聲音輕柔,仿佛真的在夸人。
然而轉(zhuǎn)念一想,就能聽出里頭對送人的何家的諷刺——為人臣子,心里不想著社稷,光往皇帝的后宮使力氣,什么意思?
淑妃捂著唇角,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嘲弄。
德妃也聽出了她話里的刺,冷笑了聲:“陛下的妃嬪,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這兩個都是正經(jīng)的官宦家女兒,論起來,就是比外頭的野路子干凈些?!?br/>
阿赫雅只當(dāng)聽不懂德妃的諷刺,依舊笑語嫣然:“您說得是,那就祝二位姑娘得封高位了?!?br/>
兩個家世不顯,又無寵愛的秀女,能封什么高位?什么時候熬過了采女這門檻,做上正經(jīng)主子都是個謎。
若是不能封,又談什么妃嬪,什么官宦女兒,不過是笑話。
“什么高位?”
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一片請安聲。
阿赫雅轉(zhuǎn)頭望去,就見謝桀大步而來,怔了一瞬。
他怎么來了?
謝桀的來到,讓亭中原本浮動的人心愈發(fā)雀躍,許多不得寵的妃嬪都蠢蠢欲動,思考著如何在陛下面前出些風(fēng)頭。
阿赫雅將眾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微微斂眸,屈膝行禮:“參見陛下。”
她話語出口的同一時間,另一個聲音也響了起來。
“參見陛下?!?br/>
喬菲本就琢磨著如何能搏得寵愛,見謝桀來了,心頭一動,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激動,不動聲色地將自己往前挪了挪,刻意比別人晚了一拍,讓自己嬌羞怯怯的聲音可以脫穎而出。
她對自己的容色很有信心,微微側(cè)臉,露出自己姣好的面龐,眸中充滿了崇拜與仰慕。
若是換個男人在這兒,恐怕已經(jīng)上前把人扶起來了。
謝桀卻直接越過了喬菲,徑直走向阿赫雅,伸手去拉她,一邊語氣寵溺:“朕去瓊枝殿沒見到你,聽聞你跑御花園來了,特地來抓人。”
阿赫雅眨了眨眼,從善如流,借著他的力站起身來,滿不在乎地玩笑:“那陛下如今抓到啦,要罰我么?”
她指尖在謝桀掌心勾了勾,又很快收回了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一邊,只是眼中分明有惡作劇成功的歡快笑意。
謝桀眼神深了深,心頭像被貓兒的尾巴撓了似的發(fā)癢,聲音微微暗啞:“該罰。”
語氣里分明帶著暗示意味。
阿赫雅耳根略微發(fā)紅,哼了一聲,不理他了。
德妃被他們兩人之間的親昵氣得臉色有些難看,看向阿赫雅的眼里滿是怨氣與怒火。
明明是自己舉辦的小宴,陛下竟然這般不留情面,讓阿赫雅那個賤人壓了自己一頭!
德妃向來心比天高,怎么能甘心淪為配角?
宮人們已經(jīng)在上首擺好了案幾,德妃眼神一瞟,見到上頭的果酒點心,心念一動,笑吟吟地開口,打斷了兩人的交流:“陛下,今日的點心可是臣妾叫人新琢磨出來的花樣,您得賞臉嘗嘗。”
阿赫雅的位置被自己安排在中間,與陛下上首的位置還隔了兩三人。
只要陛下落座,與阿赫雅那個賤人分開,自己就能讓新人上去露個臉。
只要新人能入陛下的眼,分薄阿赫雅身上的寵愛,自己今日這小宴就沒有白開。
謝桀不知道德妃心里的彎彎繞繞,臉上的笑容收了些許,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隨口應(yīng)了一聲。
德妃見他對自己的態(tài)度與對阿赫雅的截然不同,心中更恨,咬了咬牙,給何婕妤遞了個眼色。
何婕妤了然,目光在喬菲與江小渠之間巡回了一圈,最后將江小渠帶了下去。
很快,換了一身衣服,顯得愈發(fā)嬌媚的江小渠便捧著一碟點心,湊近了謝桀身邊。
她刻意將衣袖往上提了兩分,露出一節(jié)皓白的腕,軟聲提醒謝桀:“陛下?!?br/>
喬菲一心搏寵,見謝桀只是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連眼都沒抬,一時忘了規(guī)矩,又湊近了些,將聲音掐得更嬌:“陛下,這是德妃娘娘特地制的,您不嘗嘗么?”
謝桀微微皺眉,臉色冷硬,伸手拂掉了那碟糕點。
瓷碟在地上碎開,發(fā)出一聲脆響,頓時讓原本熱鬧的亭子寂靜下來。
謝桀眸光凌冽,語氣發(fā)涼:“你是哪個宮里當(dāng)值的,沒人教過規(guī)矩?”
竟然是將喬菲當(dāng)做了伺候的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