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青芷綠瑩鴻雁傳書。轉(zhuǎn)眼到了這一年的暑夏七月。江南的氣候，天氣是越發(fā)的熱了。緣木的練習(xí)功夫改到每日早晨露水未蒸發(fā)之前，也是練一套劍法就算交功課了。青芷卻是不耐暑熱的，每日上午學(xué)堂讀書已覺悶頓不堪。于是稟告過孫氏，孫氏在白金坤耳旁一說，竟將青芷緣木他們兄妹倆的日間功課免了。不必去往學(xué)堂念書，只需每日臨帖三百字就當(dāng)是應(yīng)付功課了。自不必說，緣木高興萬分。青芷也覺得輕松了不少。每日早晨起來，趁著太陽未升起，暑氣未蒸騰上來的時候早早的臨完字帖。便自在的在屋里窗下繡些荷包手帕。中午在孫氏上房吃過午飯，說會兒閑話，便回房歇息。有時悶了，便自在的歪在床上，看兩卷書。和丫鬟巧兒調(diào)笑一回！也將閑時感嘆，發(fā)于章句。

    下面便是青芷所寫的應(yīng)景詩作，雖不甚好，青芷卻也是敝帚自珍，妥善收藏。詩文曰：

    晚涼

    南風(fēng)催花開，不見春愁來。

    桃花扇底客，敞軒逸興飛。

    紅芍藥

    初疑胭脂色，竟是瑤池客。

    莫將高聲語，驚醒睡中仙！

    臨字

    初學(xué)漢家字，便知有規(guī)矩。

    一橫為端正，一撇為蕭逸。

    字正寫字品，羨慕蘭亭序。

    千古真逸品，我輩當(dāng)思輟！

    除上所錄，還有許多，俱都是閑悶時所寫，并不曾有人拜讀，除了巧兒收拾詩稿。倒真是，彈琴山林中，缺少知音客了！

    悠忽之間，暑夏消盡，秋收又至。過不多久又是辛未年的中秋節(jié)。這幾日孫氏日日忙著家務(wù)賬冊，鄉(xiāng)下佃戶交上來許多新鮮果品肉脯。孫氏將那些吃不完的送與知交好友，又賞賜了家下人好多。又忙著銀兩入庫，打點家下眾人秋衣等事。因是沒有功夫管帶青芷緣木兄妹，便將青芷交予孫嚒嚰，緣木交予武舉師父照管。青芷倒還好些，不過每日翻幾卷書，同丫鬟們花園中賞花調(diào)笑一回便罷了，緣木卻如得了特赦一樣。正當(dāng)此時，練劍竟練上他的興趣來了。每日的習(xí)學(xué)呼吸吐納之術(shù)，兼又學(xué)了一套拳法。武舉師父見“孺子可教”！也用心力小心栽培緣木。

    白金坤卻是仍然結(jié)交些外客，雅會東山的同那些酸文假醋的詩客們談古論今，游山踏水等事。這一日白金坤吃過早飯，恰巧今日沒有外客，便想起青芷緣木兄妹倆來。想到他們將近月余不曾聽聞夫子講課，莫要荒廢了文章學(xué)業(yè)才是。便叫過來家下人，吩咐將小姐少爺請到書房里來，并帶上他們的功課。青芷因時常來白金坤書房里換書看的緣故，因此上熟門熟路，一會兒便來到白金坤書房。隨從的丫鬟巧兒帶著這月余的臨字功課。白金坤見了女兒，便說道，“今日這身裝扮，桃紅柳綠，倒顯得嬌氣了！”青芷便笑道，“嚒嚰準(zhǔn)備的衣服，女兒穿上，倒覺得春天的光輝呢！”白金坤便笑道，“正是，正是！你的功課簿子呢，拿來我看！”青芷自巧兒手里接過功課，交給父親。白金坤拿在手里看時，見是極為俊秀的簪花小楷，臨帖的都是千古文章，像是陋室銘，赤壁賦等！白金坤略翻了翻，怕不有萬余字。便放在旁邊的案幾上，笑道，“不錯，寫的字越發(fā)的好了！古人云字如其人，可知芷兒俊秀不凡！”

    青芷便侍立一旁，便看到哥哥還有隨身小廝六兒，緣木在書房門口接過功課，六兒未敢進(jìn)來，只在外面靜等。緣木進(jìn)來問過安，道聲父親。白金坤嗯的一聲，便說道，“近日聽聞你的武學(xué)師父言講你功夫頗有進(jìn)步，為父倒頗為寬慰，只是不知你文章功課何如？拿來我看！”緣木呈上功課簿子。白金坤翻看時，見緣木字跡飄逸，神采非凡。便詫異道，“字何時寫得這樣好了？”緣木便道，“因為聽聞武學(xué)師父言講，練劍貴在如行云流水，飄逸自然，因此上得了啟發(fā)，便如練劍一般的練字，故此寫得這樣！”白金坤點頭嘆道，“古人張旭觀公孫大娘舞劍，而字藝大有長進(jìn)，你今日所說，應(yīng)是理出一致也！”白金坤便欣喜萬分，也不計較緣木功課不足。便道，“今日下午，流水曲觴詩社趙無極來家，青芷女兒家不便見客。只是緣木，也應(yīng)學(xué)著如何結(jié)交士人了，便隨我一同在書房陪客！”

    青芷聽得此話，便拿眼睛瞄看哥哥緣木，之間緣木苦了臉，垂下頭，說道“是，父親！”

    白金坤又道，“現(xiàn)在暑熱已退，不可再生懶惰之心，后日請回夫子，接著上學(xué)讀書！”

    青芷緣木都心下不喜，悄聲埋怨道，“這下又是套了腳繩，只有被人牽著走的份兒了！”

    白金坤便道，“以后還要勤加練字，習(xí)學(xué)文章！好了，你們退下吧！”

    青芷緣木便答應(yīng)了一聲，各自出來。

    從書房出來，走至花園花廳上。青芷方說道，“讀什么書，夫子的之乎者也，大學(xué)中庸想想都頭疼！”緣木便道，“我何嘗不是，只是父親之命，誰敢違抗呢！只得又還是每日附和父子，講些大道理了！”

    二人便在花園中大倒苦水。不過是寫小兒女的懶惰之言罷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