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鳥的羽毛翠綠水滑,前額上還有像極了朱砂痣的紅點,分明是前些日在晏懷瑾懷里待的老實的那只鳥!
明瑜看了兩眼,然后覺得更郁悶了。
阮清禾似乎是頗為喜愛那鳥兒,對著那只鸚鵡時,比對著明瑜還要和顏悅色不少,她將鸚鵡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掌心,然后才看向明瑜:“妹妹今日給祖母請過安了?”
明瑜應了一聲,不是太想說話,唯恐多待個幾秒,視線便又不聽使喚地往姐姐的胳膊上瞧。
但是她又著實好奇地看了那只鳥,那眼神新奇地竟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只鸚鵡一般,阮清禾見了便捂嘴輕笑一聲,姣好的面容上帶著桃花瓣似的粉紅色:“這鳥兒是前些日晏公子差人送過來的,覺著新奇又好玩兒,這幾日便一直叫它跟著了……妹妹可也喜歡這鳥兒么?”
這鸚鵡既然真的是晏懷瑾送給阮清禾的,明瑜哪能說“喜歡”,隨口說了幾句好話,就把這一話題翻篇了。
阮清禾要去給老夫人請安,再加上她本就不喜歡明瑜,簡單敷衍幾句,便也往竹錦閣那邊去了。
回覓月閣的路上,明瑜把阮清禾僅有的幾句話,仔仔細細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她這幾日凈悶在自己的院子了,竟不知道這兩人是在何時有的交流,明瑜詫異地不行,當然更讓她詫異的,還是晏懷瑾送給阮清禾的那只鸚鵡。
那只傻鸚鵡……今日竟也沒聽見它學阮清禾說話。
*
冬末春初,京城的最后一場雪如約而至,飄飄揚揚地灑了一天一夜,然而雪過之后,便又是萬里無云的晴天。
化雪的這幾天,陽光盛且暖,只是外頭的氣溫依舊有些低,明瑜被長輩勒令待在房間里不許出門,唯恐她受了風寒。
到了第四日,京城已經再見不到一點白雪的影子,就連視野最西面的那遠山,也開始冒出了點點的翠意。
這日就暖和了不少,明瑜只穿了件藕荷色的堆花襦裙,里面多加了層中衣,出門的時候便不用再隨身帶著披風斗篷了。
明瑜這幾日在自己院子里悶得慌,趁著天暖和,幾乎將整個阮府都繞了一圈,晚膳用了不少,但是才過了亥時,明瑜便覺得肚子又響了幾下。
聲音之響,連畫屏都聽得清清楚楚。
明瑜也不覺得不好意思,笑瞇瞇地對著畫屏道:“畫屏,你陪著我去東廚拿點點心來吧!”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菱唇輕抿,透著淺淺的緋色,甚是靈動活潑。
畫屏有些禁不住她這么看,可這大晚上的又實在不好讓明瑜出去,只得退了一步,道:“姑娘先在房間里等著,我這就過去拿?!?br/>
“我跟你一起去吧,”明瑜說著已經起了身,便往門口走邊道:“在房間時間久了,也該活動活動身子骨了?!?br/>
畫屏無言以對:“……”
她今日活動的時間還短么?
東廚距離覓月閣并不遠,走個上百步便也酒到了。
廚房里頭的燈花還地亮著,昏黃的光明明暗暗地照過來,在墻壁上投出隱隱晃動的陰影。
因為是夜晚,明瑜和畫屏兩人把腳步聲刻意放得很輕,到了跟前,明瑜給畫屏打了和手勢叫她在外面等著,自己便先進去拿點心了。
阮府的廚房,自然任何時候都不缺現(xiàn)成的食物,明瑜隨便挑撿片刻,便很快將整個盤子裝滿了,正要出門,卻聽到偏門的后頭有了人走動的聲音,還伴隨著壓低了的談話聲。
東廚一共是有兩個門的,一個便是明瑜方才進的正門,另一個則是她背對著的偏門。
那兩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到了這會兒明瑜才聽清了些——“不過是個丫鬟而已,死了便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又是何時何地死的,哪里會有人關心,你凈瞎嚇唬自己做什么?”
明瑜呼吸一滯,本來要出門的動作生生地頓了下人。
另一個人明顯是膽子更小了些,說話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發(fā)顫:“木、木香那丫頭也沒、沒做過什么壞、壞事,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殺、殺了,會不會太、太可憐了啊?”
自然是可憐的,明瑜抿了下唇角,捏著那盤子的手指緊了緊。
“要怪就怪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別說那人讓木香,就是問柳畫屏,再過分一點,是大姑娘或者三姑娘,擋住了二姑娘的路,照樣也是這個下場!”
那人的聲音無意識拔高了一些,幾乎有些破音,明瑜一時間竟也沒分辨出是誰來。
那個膽小的又開口問他:“木香到底是撞、撞見二、二小姐做甚了???”
“問那么多干什么!”那人開始罵罵咧咧,腳步聲也嘈雜起來,明顯是往廚房這邊過來的。
明瑜心跳地飛快,剛要轉身出門,裙擺就聰那張木凳上頭掃過,那凳子分量不重,晃悠了幾下,雖是沒有倒下但是仍舊發(fā)出了不小的聲響來。
“里……里面有、有人?”
那人一害怕,說話就更不利索了,他的話音才一落下,明瑜的嘴就被人給捂住了,半拖半抱地從正門帶了出去。
那人的動作迅速且利落,明顯就不是只讀詩書的文人,明瑜一直被拖到了門口貼著墻根站定,一顆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里。
出不來,也沉不下去。
那人的手微微松開了一些,食指輕輕地貼在明瑜的鼻尖。
隔了一層的墻,明瑜聽到那個膽小的人松了口氣般說道:“原、原來是二小姐身邊的那只鳥兒啊……可算嚇死我了!”
另一個人不說話,那個小結巴便又道:“二小姐應該是入、入寢了吧,所以這只鳥、兒出來也沒發(fā)、發(fā)現(xiàn)……”
那個略帶戾氣的人終于回復了小結巴,“快把這鸚鵡給二小姐送回去,明兒個見不到又該著急了。”
明瑜全身的神經都崩地老緊,直到再聽不到里頭的動靜,她才微松了口氣。
身后那人的手不知何時收了回去,兩人距離很近,明瑜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悉數(shù)灑在了她的頭頂,唯一側耳,還能聽到那人一聲聲的心跳。
“已經走了。”
一把極為清雋沉冷的男聲響起來,明瑜才猛地回了神,身旁的門口,那只綠鸚鵡撲閃著翅膀飛過來,一下子落到了那人的肩頭。
明瑜看過去,有些詫異:“公子怎么……”
“今日與寒越有事相商——”
明瑜連忙接口道:“那公子便趕快過去吧!”
她手里的那盤點心已經搖搖欲墜,點點的碎渣蹭在了衣袖上,被里頭照出來的昏黃的光亮一襯,只有一雙眼睛是亮晶晶的,晏懷瑾唇角微傾,不緊不慢地道了句:“已經商量完了?!?br/>
明瑜:“……那明瑜就不留公子了。”
那人不理她,只意味不明地看過來,突然就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明瑜正要縮回手,便聽他輕聲道:“帶你去個地方?!?br/>
*
明瑜是不知曉晏懷瑾會武功的,在今晚以前。
直到被他攔著飛到了明月樓,明瑜尚還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明月樓明瑜來過幾次,大都是每年中秋的時候,和兩個姐姐或者平日里玩得來的官家小姐來,憑欄望去,便能看到那水面上的一輪圓月。
水面波光粼粼,倒映著那皎潔的月亮,兩相對應,微風拂過的時候,明瑜只覺得這幾日的煩擾都煙消云散了。
這樓與景,明瑜今年的第一次,居然是和一個還算不得熟悉的男子一起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