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星急著出門, 往門口跑。
許清然快步走過去把已經(jīng)跑到玄關(guān)的蘇暮星又給拉了回來。
蘇暮星被拽著往臥室走,另一只手拍著男人胳膊, 急促地說:“許醫(yī)生...我們趕緊找許教授....”
許清然轉(zhuǎn)身,兩手按住蘇暮星肩頭,安撫道:“別急, 老許晚上有課, 我們現(xiàn)在過去也要等他下課才行?!?br/>
蘇暮星漲紅了半張臉,有些語無倫次, “你說...你說許教授會不會知道什么..知道...然后跟黃征一樣......什么都不愿說。”
許清然微闔著眼簾,手臂向下輕輕拍了拍她后背,溫聲道:“不會,你相信我?!?br/>
蘇暮星昂起腦袋看他, 依舊著急, “許醫(yī)生...我們現(xiàn)在就過去, 大學(xué)城離這里遠, 到時候碰上堵車什么的...”
許清然垂眼,拗不過, 選擇讓步, 低聲說:“你換件衣服,晚上挺冷的?!?br/>
......
晚間的大學(xué)校園,夜風(fēng)颯颯,路上人不多, 樹下有低語的情侶。
蘇暮星站在教室外面, 時不時來回踱步, 急急燥燥的,許清然半倚靠在一邊欄桿上看了會,又低頭瞟了眼表盤,半響,他低低地說:“你過來?!?br/>
蘇暮星朝他看去,有些不解,可還是乖乖向他走過去,停在許清然一步之外,“怎么了?”
許清然長臂一伸把人拉到懷里,一只手托著蘇暮星后腦勺,“抱一會?!?br/>
來來回回的折返走,他都看累了。
蘇暮星推拒他,有些不好意思,“在學(xué)校呢...”
許清然環(huán)在蘇暮星腰間的手箍得更緊,另一只手捏了捏姑娘冰冷的手心,手掌握住塞進自己衣兜里。
蘇暮星推了推他,想拉開一點距離,“許醫(yī)生...”
許清然下巴抵在蘇暮星頭頂,“別動了?!?br/>
蘇暮星還在推他,“可是...”
許清然啞著嗓子:“再動我就親你了?!?br/>
“......”
蘇暮星乖乖不動了。
許清然輕輕嘆了口氣,下巴蹭了蹭蘇暮星發(fā)頂,他知道,蘇暮星不安,緊張,甚至......
三十分鐘后,下課鈴聲響起。
安靜的學(xué)院樓霎時喧嘩了起來,大批的學(xué)生從教室里涌出,朝各個方向散開。
教室里學(xué)生陸陸續(xù)續(xù)走的差不多了,許涵站在講臺上,收拾起桌上的筆記本和講義。
許清然緊緊牽著蘇暮星的右手從前門走進去,出聲道:“爸?!?br/>
許涵動作一滯,循聲望去,有些意外:“刀兒,你怎么來了?”
話落,他又看見自己兒子身邊站的姑娘,許涵眼睛瞇了瞇,驚喜著出聲:“小暮?這位是小暮?”
他已經(jīng)聽徐念薇念叨了不知多久,左一句兒媳婦右一句兒媳婦的,許清然牽著姑娘,百分百錯不了。
許清然笑著點頭,驕傲地說:“我女朋友呢。”
許涵哈哈一笑,“瞧你這德行....”話說到一半,他余光瞥見教室后頭還有兩個沒走的學(xué)生,為了維持自己嚴(yán)肅的形象,笑容收住,正經(jīng)地說:“...去我辦公室吧。”
一回到辦公室,許涵放下手頭的東西,瞟了一眼許清然,有些責(zé)怪:“你不帶小暮回家,帶學(xué)校來干嘛?”
許清然側(cè)眸看向蘇暮星,片刻,視線向許涵看去,“爸?!?br/>
“誒!乖兒子?!?br/>
許清然:“......”
許涵眼角帶笑,慈愛的看向蘇暮星,親切地說:“小暮,別站著啊,這邊坐。”
蘇暮星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許涵,細長眉眼,眼尾微勾,面相溫和,跟許清然有些不太像。
靜默了片刻,她開口喊人:“許教授。”
許涵笑著回:“叫什么許教授,你跟著一刀叫啊?!?br/>
“......”
蘇暮星手心有些滲汗,許清然指腹輕輕拂了下姑娘手背,他直接問:“爸,小暮有事想問你?!?br/>
聞言,許涵看向蘇暮星,不太明白,“怎么了?”
蘇暮星無聲吞咽口水,深深吸了口氣,側(cè)眸看了眼許清然,下一秒,視線挪去幾步外的中年男人身上,低聲問:“許教授,您認識蘇安嗎?”
許涵反應(yīng)了會,半響,他搖搖頭,“沒什么印象啊...”
他是實話實說,醫(yī)學(xué)院學(xué)生這么多,他帶了那么多屆學(xué)生,最記不住的就是名字。
“是我學(xué)生嗎?”許涵補充了一句。
蘇暮星明顯一怔,許清然摸出兜里的照片向許涵遞過去,“上面這個不是你嗎?”
許涵右手接過,低頭看了眼,明顯有些驚訝:“哇...”
許清然替蘇暮星問:“想起來了?”
許涵感嘆:“我年輕的時候真帥啊!”
“......”
“......”
許清然干咳了兩下,又指了指照片,正經(jīng)地問:“爸,上面的人你不認識?”
許涵掃了眼,思忖了片刻,五指敲了下自己腦袋,“瞧我這記性,認識啊,男的叫黃征,這女的叫...蘇安...對就是剛剛說的蘇安,兩人是男女朋友,這照片就是他們拍畢業(yè)照的時候留的?!?br/>
蘇暮星迫不及待,眼神焦慮,又不似確定地問了一遍,“許教授,您認識他們?”
許涵捏著手里的照片,翻起幾十年前的老回憶,“上大學(xué)的時候,我是學(xué)生會主席,就是那種學(xué)校里的風(fēng)云人物,隨便走到哪里都能引起尖叫聲的...自帶出場特效...”
許清然及時打斷,“說重點。”
許涵明顯有點掃興,“黃征也是學(xué)生會的,不過比我小一屆,招新面試的時候還是我招進來的,蘇安是他女朋友,部門聚會偶爾也會一起過來,也就認識了,只是不太熟,點頭之交吧。”他停了停,突然發(fā)現(xiàn)什么,“你們兩個長的...”
蘇暮星抿起唇邊,低聲回答:“我媽媽?!?br/>
許涵明顯一驚。
許清然五指輕輕捏了捏蘇暮星手背,“爸,這兩人你還有什么別的印象嗎?”
許涵倒真認真想了想,思忖片刻,他說:“對黃征的印象,就是這人挺奇怪的,平時挺內(nèi)斂得體的,有些時候特容易暴躁,跟兩個人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和蘇暮星對上,“蘇安的話,真的不算熟,就是很漂亮的姑娘...我沒記錯的話,兩人一畢業(yè)就分手了?!?br/>
蘇暮星沉默不語,有些失落卻更多慶幸。
從許涵身上雖然沒得到什么特別有用的信息,卻把剛才一路上心驚膽戰(zhàn)的可能性都排除掉了,她偷偷瞥了眼許清然,糟亂的心情再次平靜下來。
許涵瞄了時間,反倒不淡定了,“快九點了...九點前沒回家我今天又要睡沙發(fā)了?!?br/>
他顫聲道:“一刀啊,你要替我做主?。臀腋銒寢尳忉寧拙?,我不想睡沙發(fā)了,我已經(jīng)睡了兩天沙發(fā)了?!?br/>
“......”
“......”
許清然斜了眼許涵,沒什么情緒地說:“爸,你覺得我有發(fā)言權(quán)嗎?”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百感交集。下一秒,視線同時落在蘇暮星身上,許清然眉梢略挑,許涵秒懂。
“............”
蘇暮星愕然。
一分鐘后。
“對...徐阿姨...是我...”
“我也很想你...”
“那個許叔叔...還有許醫(yī)生跟我在一起...許叔叔說他今天可能要遲幾分鐘回來...”
“沒事啊...不回來也沒事...好的,我跟許叔叔說...”
父子倆再次對視了眼,許清然眉梢挑得更高,許涵也是滿意一笑。
......
從校門出來,夜色更深了些,成排的樟樹遮天閉月,清淺的月光透光細縫勉強灑下斑駁的光圈。
十幾米外是條美食街,來自全國各地的特色小吃,來往的青澀面孔,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
蘇暮星拉了拉許清然右邊衣袖,低聲說:“許醫(yī)生,我餓了。”
許清然側(cè)頭瞥了她一眼,淡聲問:“剛才是誰急的連飯都不愿吃?”
蘇暮星抽抽嘴,答非所問:“我一餓,就腿軟?!?br/>
許清然長眸半瞇,吐出四個字,“你暗示我。”
蘇暮星不解,剛想開口,許清然忽地躬下身,打橫抱起她,蘇暮星驚呼出聲,兩手條件發(fā)射的圈住許清然脖頸。
蘇暮星好氣又好笑,她晃蕩了兩下腿,笑著說:“許醫(yī)生,你放我下來。”
許清然垂眸看著她,也淺笑著出聲:“你不是腿軟嗎?”
蘇暮星勾住男人脖頸的手忍不住往許清然衣領(lǐng)里探,許清然后脖子一涼,長睫高高揚起,低頭看著她。
蘇暮星說:“對不起?!?br/>
許清然眸色一黯。
蘇暮星繼續(xù)說:“我應(yīng)該相信你。”
而不是像今天一樣。
懷疑他的家人。
許清然腳步挪動,移到一棵老樟樹后,粗大的樹干擋住行人的視線,遠處高掛的路燈下,有飛蟲撲扇,暈黃的燈光籠罩,兩道交織的身影,重疊在老樹根下。
兩人目光交織,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蘇暮星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眶有些酸楚,沒一會,瞳仁里蓄起淚水,聲音有些哽咽:“許醫(yī)生...”
許清然眉間涌出幾分陰霾,皺皺眉:“哭什么?”
蘇暮星眨眨眼,蓄滿的晶瑩像開了閘門,順著眼角流淌下來。
許清然心臟驟然發(fā)疼。
心疼。
要命的心疼。
女孩子是要被疼愛的。
而不是一個人摸黑走十年,就那么固執(zhí)的走十年。
許清然聲音發(fā)澀,依舊努力逗她,“跟著我很委屈?”
蘇暮星破涕為笑:“委屈死了,我他媽都餓哭了。”
許清然也笑了。
蘇暮星手背擦去眼淚,嘟囔道:“胸都要餓癟了...給口飯吃??!許醫(yī)生!”
許清然眼眸微挑,腦袋低下去,調(diào)笑道:“我看看是哪邊癟了...”他刻意停了一下,低低笑道:“左邊還是右邊,難不成兩邊?。俊?br/>
蘇暮星手掌抵住男人額頭,“耍流氓?!?br/>
許清然唇邊往上勾,眼底薄光流轉(zhuǎn)。
蘇暮星掙扎著要落地,“放我下去,真餓了?!?br/>
許清然瞥見姑娘脖頸上佩戴的細小鏈子,長眸半瞇,低低笑道:“喊聲老公就放你下去?!?br/>
“......”
“不然不放?!?br/>
蘇暮星咂砸嘴,“老公公....”
“......”
“老公公公...”
“......”
“許公公,放本宮下來!”
“............”
許清然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
整整五分鐘過去了,許清然還沒從“許公公”的眩暈中恢復(fù)過來。
蘇暮星倒是興致不錯,牽著許清然到處看,嚷嚷個不停,“我都想吃啊...麻辣燙好久沒吃了..這個鐵板看起來也好好吃...啊,還有烤地...”
聲音戛然而止。
許清然不明所以,側(cè)眸看她,“怎么了?”
蘇暮星沖他眨眨眼,長睫蝶翼似地撲扇,“我聞到糖炒板栗的味道了!”
許清然問:“你喜歡?”
蘇暮星忙不迭點點頭。
許清然牽著蘇暮星往前走,特霸氣地回:“買!攤都給你買下來?!?br/>
蘇暮星笑的肩膀直抖,“今天的劇本是小嬌妻和霸總嗎?”
許清然覷了她一眼,別捏的甩下一句:“黑卡我是沒有的...信用卡要嗎?”
蘇暮星笑到嘴疼,“許公公...有花唄嗎?”
許清然額角突突直跳,“......你再這么叫我生氣了,不準(zhǔn)笑。”
蘇暮星倒真不笑了,腳步停下,許清然也跟著停下,不解的看著她。半響,順著蘇暮星的視線看過去,是家連鎖的小吃店,他重新低頭看向蘇暮星,問道:“怎么了?”
蘇暮星眸色一動,忽地想起宋維,想起那天在面包車上宋維夾起一筷子花甲粉絲,問她要不要嘗一口,想起那句“你為什么喜歡他”。
許清然伸手在蘇暮星眼前晃了一下,語氣有點擔(dān)心,“別嚇我?!?br/>
蘇暮星思緒拽回,搖搖頭:“想起一個朋友?!?br/>
許清然問:“什么朋友?”
蘇暮星故意逗他:“大學(xué)同學(xué),長的特帥?!?br/>
許清然冷哼了聲,“有我?guī)???br/>
蘇暮星仔細瞅了他兩眼,頗為遺憾地說:“還真比你帥?!?br/>
“呵呵。”
許清然轉(zhuǎn)過身,不理她。
兩人最后選了家面館,吃完面出來,蘇暮星熱得不行,眼尖的瞧見一邊甜品小店,蘇暮星眼睛一亮,“許醫(yī)生,我要吃冰淇淋。”
話落,她腳尖轉(zhuǎn)了個方向,步子邁開。
許清然動作也快,拉住蘇暮星,低低訓(xùn)斥,“不能吃冰的。”
蘇暮星砸吧著嘴,舌尖舔了舔齒貝,她是真想吃,于是,急急說道:“能吃能吃...我姨媽昨天就走了啊...”
她拽著許清然往前走,身后的男人則紋絲不動站著。
蘇暮星側(cè)頭看他,“走啦?!?br/>
許清然黑著張臉,瞪他:“蘇暮星!”
“......”
蘇暮星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說漏嘴了,求生欲的催使,她話鋒一轉(zhuǎn),“今天的月亮好大啊...”
說完,她縮了縮脖子,松開許清然的手自顧自往前走。
還沒走出幾米,后領(lǐng)子直接被拎了起來,雙腳離地。
蘇暮星震驚:“許清然!你干嘛!家暴嗎?”
許清然涼颼颼的扔下幾個字:“回家,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