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近午,下了許久的鵝毛大雪逐漸變成了小小的冰渣。西風(fēng)不再那么凜冽,細(xì)碎的雪花紛紛揚揚,在雪白一片的天地間飛揚。
一隊軍容整齊的玄衣騎兵,呈扇形列隊在烈焰王庭的外圍,一面黑色鑲紅色飛魚邊的大旗迎風(fēng)招展,上面龍飛鳳舞地繡著斗大一個“岳”字。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青驄馬,馬背上的將軍身穿玄色戰(zhàn)袍,虎頭兜鍪壓得極低,只露出一雙星目滿含著森冷的殺機。他靜默無語地看著前方,身后那千人的部隊同他一般寂然無聲,只發(fā)出馬匹的輕聲嘶鳴和馬蹄的踏踏聲。
而在他們身后,是連綿數(shù)十米的馬車車隊,每輛馬車上面都扇著麻布,鼓鼓囊囊地好像負(fù)載極重。
青驄馬打著響亮的鼻息,巨大的馬蹄不耐煩地敲擊著地面。馬上的男子身材頎長,黑盔黑甲皂羅袍,被風(fēng)吹起的黑色斗篷下面,露出鮮艷的紅絨里襯,同他虎頭兜鍪上面的紅纓一個顏色。
松松地挽著馬兒的韁繩,尉遲霄好整以暇地看著亂做一團的烈焰王庭,嘴勾起一個冷冷的弧度。
元烈此次出征,帶走了烈焰族最精銳的軍隊,留守的要么是些老弱殘兵,要么就是平日養(yǎng)在王庭中那些只知道驕橫跋扈,卻沒一點戰(zhàn)斗力的王族士兵。
幾匹快馬從烈焰王庭里面沖了出來,沖在最前面的是一臉蠟黃的左賢王元瑞。當(dāng)他看清楚了對方的率隊將軍,不由得瞳孔一縮,緊接著強擠出一絲笑容,拉住韁繩抱拳當(dāng)胸道:“啊呀呀,原來是尉遲將軍大駕光臨,還請將軍恕咱們草原漢子無禮,倒讓客人久等了!”
“好說!”尉遲霄冷冷抱拳回禮,一雙波瀾不驚的星目微微瞇起,全身的氣勢讓倉皇出迎的烈焰王族成員心中惶惶。
“某乃岳元帥賬下督糧官尉遲霄,奉元帥之命,押運糧食一千石,草料五千石,藥材布匹炭火等物品送給烈焰族大妃,梁國懷恩公主殿下?!蔽具t霄鼓足了丹田氣,將每一個字送進了遠(yuǎn)方的烈焰王庭中。
“這么多糧食!”有人偷偷地抽氣,小聲議論道:“有了這些糧食,咱們王庭的人全都能度過這個寒冬?!?br/>
“還有草藥呢......天寒地凍的,好多人都被凍病了!”
“這下好了,咱們烈焰族有救了!”
“多謝長生天憐憫我們烈焰王族,派來使臣給咱們送糧食啦!”
“梁國的軍隊給咱們送糧食來了,我們不用再挨餓啦!”
王庭中,所有人都自動忽視了這些糧草真正的主人,一路歡呼著跑了出來,用最快的速度沖向裝載著糧草的那幾十輛大車。
“退后!”當(dāng)有人剛剛跑到玄甲武士的馬匹旁,所有岳家士兵都刀劍出鞘。明晃晃的兵器,猶自帶著戰(zhàn)場上的血腥味道,將所有烈焰族人跟裝糧的馬車分隔開來。
“沒有懷恩公主殿下的恩準(zhǔn),擅動糧草者,殺無赦!”草都尉一槍挑開了企圖鉆過阻攔,爬上馬車的成宏志,槍尖指著他的哽嗓咽喉冷聲道。
“勞駕諸位請出貴部族大妃,親自查驗所運糧草!”尉遲霄聲音洪亮,聽得所有烈焰王族成員心頭一震!
“求見公主殿下!”
“求見公主殿下!”
“求見公主殿下!”
一千的重甲武士齊齊地在王庭外面高聲呼喝,整齊而洪亮的聲音如驚雷般滾過王庭的每個角落,震的氈房上面的積雪撲簌簌落下。
“哎呀呀,呵呵呵呵......”蘇沐駒揮著胖胖的手掌,干笑著說道:“尉遲將軍太過麻煩,先讓咱們幫助諸位把糧草卸車,再去覲見大妃不遲!”
“這......”左賢王臉上一紅,對蘇沐駒的無恥感到非常羞愧。
“哈哈哈!”右賢王哈哈笑著打馬來到尉遲霄的面前,拱手客氣道:“尉遲將軍遠(yuǎn)道而來,理應(yīng)到咱們王庭里喝杯酒,烤烤火。這天氣寒冷,咱們還是不要讓大妃親自出來的好。至于何時覲見么......呵呵,遲些也不妨事不妨事?!?br/>
“來者可是右賢王元海?”尉遲霄似笑非笑地看著元海的一雙咕嚕嚕轉(zhuǎn)悠的眼睛,拱手問道。
“元某蒙將軍不棄,居然識得在下,榮幸之至!”元海拱手還禮,笑容更加親切。
“右賢王說得頗有些道理,尉遲也不矯情。”尉遲霄笑得人畜無害,頻頻點頭道。
“哈哈哈!尉遲將軍豪爽,我們已經(jīng)為將軍準(zhǔn)備了美酒佳肴,恭請將軍到我們主賬做客!”元海見自己幾乎話就把尉遲霄給唬住,心頭得意,笑得更加大聲了。
“酒無好酒,宴無好宴!”蘇沐駒偷偷把手放在了腰間長刀的刀柄上,抖著臉上的肥肉暗自咬牙。他偷偷給自己的士兵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到主賬外面埋伏。等到尉遲霄一旦進入主賬,立刻將他就地斬殺。
如今岳綺云已經(jīng)被他們趕出了王庭生死未卜,這件事如果被對方知道,怎會將糧草給他們留下?
蘇沐駒目光閃爍地看向那些負(fù)重滿滿的馬車,掩飾不住心底的貪婪:如果把尉遲霄的部隊消滅,那這些糧草可就是他們的了。
“那就請元海兄弟將龍虎衛(wèi)的小子們叫出來,這些糧草全部都是給他們的。可不能讓這些懶蛋們躲在大營里,倒讓烈焰族的兄弟們勞煩!”尉遲霄似是毫不察覺對方叵測的心思,他笑容豪邁,言語間跟元海更是親熱無比。
“這,這......”元海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尷尬,他轉(zhuǎn)悠著眼睛,干笑著道:“龍虎衛(wèi)的兄弟們,他們......”
“元海兄弟,你這是什么意思?”尉遲霄漸漸收斂了笑容,語氣中充滿了懷疑。
“龍虎衛(wèi)......他們......”大冷的天,元海的腦門上卻沁出了汗珠,他悄悄擦了擦額頭,強笑著道:“大妃最近吃膩了牛羊肉,派龍虎衛(wèi)出去采買些江南的精米去了?!?br/>
“兄臺的意思是說,五百龍虎衛(wèi)全部被調(diào)派了出去,不知這是誰下的命令?”尉遲霄微微瞇起了眼睛,聲音變得森冷起來。
“他們,他們當(dāng)然聽從岳......大妃的調(diào)遣,此時全都不在王庭之中?!痹=Y(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頻頻擦著冷汗。
“元海,你當(dāng)我尉遲霄是無腦小兒?”尉遲霄忽然大喝一聲,“嗆啷啷”將手中長劍一抖,劍尖指向滿頭大汗的元海,冰冷地道:“且不說他們是不是被懷恩公主所派,單就全體龍虎衛(wèi)將士都不在你們烈焰王庭這一點,說出了誰信?況且,公主殿下從來就愛兵如子,怎會在這樣惡劣的天氣,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置將士們的生命于不顧,讓他們到千里之遙的江南購買精米?說謊之前,你還是先將臉上的假笑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