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我了?!比A夕褪下了衣衫,看著那池水不自覺吞咽了幾下口水。
他自幼在北蒼長大,心心念念只在劍道,對凡塵世事從未有過關(guān)心,可他并不覺得自己可以簡單通過凈身池水。
忽然之間,山頂之上傳來一聲渾厚鐘響,連綿不絕環(huán)繞群山之間。
怪老頭原本在凈身池邊看人過池,神情淡定不已,誰知這鐘聲一響他立刻變了臉色,一個踏步,靈氣奔流如海間人影已經(jīng)不見。
“你們自行過池,池后便是居仙神殿,但你們之中唯有一人可進入殿內(nèi),所以誰去誰留就只有你們自己決定了?!?br/>
眾人不知發(fā)生了何事,呆愣在原地思索許久,之后便只好繼續(xù)往山上走去。
漆黑的山峰之上不斷有瑞彩溢出,冰涼的風(fēng)來到近處悠然而反,天光陣陣迎著那琉璃寶頂而落,居仙神殿著落于那山巔,在虛光之中懸于天際,紅墻之內(nèi)靈氣磅礴濃厚,凝為天露滋養(yǎng)著青松。
“發(fā)生了何事,竟然引得洪荒鐘異響不絕?”怪老頭從瑞彩之間穿過,一步縮了虛空,慌慌張張地闖進了居仙殿中。
“山前碑……終于被人撼動了?!?br/>
……
半日之前,木柯巧計誘騙欒魚,企圖假借他人之力登山,只可惜天寒地凍非尋常人可以忍受,木柯不得已只好下山。
思索許久,唯一可以令自己成功的,唯有那山前碑了,只是木柯他已經(jīng)在這里消耗了數(shù)日,除了那一行小字一無所得。
“生者眸不明……圣者心不明,而什么如常,萬法不通?!蹦究伦チ俗チ鑱y的頭發(fā),面容露出了難色,“到底是什么意思,生者眸不明,難道說這石碑本就不應(yīng)該用眼睛看?”
石碑如常孤立于山前,眾修士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這里,但眼神卻包藏了許多的嘲諷之色。
“無聊至極啊。”木柯只覺煩悶,雙手壓在頭下躺在地上,沖著陰暗不明的天空呼出一口長氣。
心念沉沉,神魂也沉沉,一息之間木柯只覺昏昏欲睡。
秋海廟會之榮、燈火相映之貌隨風(fēng)潛入夢中。
夏梔檸站在那燈火之中,眸心染了幾分華彩,素裙之末輕輕擺動揮散盡了半分星光。
“哎,別瞎想啊!”木柯一個機靈從地上彈了起來,不覺面頰燥熱。
不對,昨夜燈火長盛之時,好像有什么事情遺忘了?
秋海之邊的廟會、兩岸呼應(yīng)的燈火、花樓長街的花葵之爭,木柯思緒漸歸昨夜,越想越覺得心尖微顫,仿佛有什么正在腦海里散開,徐徐連綿不絕。
到底是什么呢?木柯一邊思索著,眼睛則瞟向了山前碑。
“生則眸不明,也就是說普通人的眼睛是看不到的?圣者心不明,也就是說參透世事太多反而會被蒙蔽,”木柯瞇著眼睛皺起了眉頭,絞盡了腦汁思索著,神識開始滿天飄蕩。
“怎么,又開始頭疼了?江前輩也是啊,怎么非得讓你去參悟這石碑?”遠(yuǎn)處夏梔檸邁著輕快的步子而來,一巴掌拍醒了木柯。
木柯身軀一抖,剛一轉(zhuǎn)頭便和夏梔檸的視線撞在了一起:“?。磕阍趺从謥砹恕?br/>
“不想看到我啊,那算了,本來想要陪你聊聊天的,這么沒良心,我走了。”
“沒說不想看到你,觀碑入神了而已?!?br/>
夏梔檸莞爾一笑,卷起裙擺蹲在了他的跟前:“看不懂就算了吧,這石碑這么多年都沒人能看懂。”
“我因一念之差入了那荒靈禁地,魔族惡念也因此而逃出,我已經(jīng)害死了太多人,不可以置身事外了?!蹦究峦角氨逎幻鞯谋拈L長地嘆了口氣,雙瞳緊縮了半分,眸子里透出一抹鋒利的劍意,“事因我而起,必須也由我而終?!?br/>
“可那居仙殿中究竟有什么存在沒有人知道,你可想過萬一那是魔族的圈套,那么你可能會萬劫不復(fù)。”
木柯聞聲一顫,夏梔檸一語與昨夜隋烈之言全都讓他警覺不已,他知道這居仙殿定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是若是真的就此罷休那么魔族總有一天將卷土重來。
這世上圣人臨坐八方,強者如林,長生遺族又可上達(dá)天靈,魔族一事千算萬算也輪不到木柯來管,但江天城曾說過,人族先天不比魔族,魔臨人世必定生靈涂炭,為天下人行天下事,何況這事與他關(guān)聯(lián)甚大,他沒辦法坐視不理,哪怕只是登上劍山,木柯也想在阻止魔族復(fù)蘇一事上留下痕跡。
夏梔檸搖了搖頭:“只怪這碑文不像那燈謎一樣好猜,如此晦澀難明?!?br/>
“什么燈謎?”
“就是秋海廟會的時候我們?nèi)ゲ碌臒糁i啊,找到各半,一半加上一半便是個‘劃’字?!?br/>
木柯的腦海里猛然一震,立刻瞪起了眼道:“原來是‘劃’不是‘華’?。俊?br/>
“什么是‘劃’不是‘劃’,你別告訴我你到現(xiàn)在才明白那字謎?”夏梔檸很是震驚,為木柯的智商而感嘆不已。
“字謎啊,就是字謎才對!”
“什么?”
木柯不再跟繼續(xù)解釋,慌忙轉(zhuǎn)身朝向看了千遍萬遍的山前石碑,眼眸里的光芒大盛。
眸不明、心不明,那么就不以眸觀,也不以心悟,而那句“如常”就是如常,如尋常事,萬法不通那就不以萬法通。
“那個木柯還在觀碑,簡直可笑啊,估計師兄他們都已經(jīng)快到了居仙殿了吧?”萬江長宮的涼棚之內(nèi),抱劍的女修士冷漠地看著不遠(yuǎn)處閉眼凝神的木柯,“也不知道他執(zhí)著些什么,修為已經(jīng)盡失,能登上居心殿又如何?”
“師妹所言甚是,此人沒有半分的自知之明?!?br/>
夏梔檸聞聲站了起來,冷笑著朝他們道:“有些人啊,連登劍山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山下站著看,還敢在此嚼舌根!”
“你說誰?”萬江長宮的女修士大怒,作勢要拔劍斬來。
“我又沒說你,你如此大火氣作甚?”
木柯并不知道外界發(fā)生了什么,此時他那顆被塵封的道心忽然復(fù)蘇,神識通明,他不再試圖以法解碑,也不再尋術(shù)參文,他開始將那石碑上的一橫一捺都銘刻于心中,然后重新開始排列。
至太古而留的碑文極其簡略,橫豎鉤彎之間隱隱有大勢透出。
通明神念仿若一方浩瀚星空,無數(shù)字符凝出光輝而來,交錯之間化作一行劍氣所斬的草文。
木柯站在星月流轉(zhuǎn)之間,凝神定氣,抬頭仰望著那行字文,卻忽然覺得眉心一痛,根本不能觸及到那文字的模樣。
山前碑開始震動,碑下的泥土開始龜裂,忽有渾厚的鐘聲環(huán)繞不絕直達(dá)山腳下。
“發(fā)生了何事?”
在場的眾人全都大驚失色,而此時本在歇息那些大人物也匆忙趕來,望著山前碑臉色劇變。
“鐘聲內(nèi)有洪荒之音?!?br/>
“是洪荒鐘在響。”
萬江長宮那位年輕的宮主看向了石碑前的木柯,妖異的眼瞳里閃過一抹狠色。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將目光聚集在了木柯的身上,而剛才那個與夏梔檸斗嘴的抱劍女修士更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在參悟山前碑!”
“你這不是廢話,他參悟山前碑已經(jīng)多日了?!?br/>
“不,他這是已經(jīng)找到了通往居仙殿的碑中之路!”
秋風(fēng)變得凜冽,枯黃之葉簌簌下落,而劍山這方小世界的天空開始亮堂了起來,無數(shù)字文從石碑中飛出,烙印在那陰暗之內(nèi),一時間光芒大盛。
“不可讓這小輩參透了石碑!”萬江宮主厲聲一喝,五指彎成了利爪刺向了木柯,風(fēng)雷之勢與之隨行而去。
夏梔檸心中大驚,揮掌便擋在了木柯身前。
萬江宮主是一位臨圣,勢氣可驚天地,指爪間握有風(fēng)云之色、日月之輝,壓迫的一眾年輕修士難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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