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曉窗的笑容,立刻勉強了下來:“姐姐還很年輕呢,你呀,人小鬼大!”
“我看上次來的那個哥哥,對姐姐很好?。 毙×嵝θ轁M面,又轉過頭對著院長說,“院長院長,你不知道上次跟姐姐來的那個哥哥,好漂亮?。∥矣X得在房間里貼的那些明星照片,都及不上那個哥哥好看!”
老院長那雙已經閱盡人間風霜的眼睛,黯了一黯。(讀看看)卻只到她們一起步出醫(yī)院大門的時候,才有機會對項曉窗說了兩句心里話。
“曉窗,握住你的幸福,你為小玲,已經做得夠多了?!?br/>
抬起眸,下午的陽光還很耀目。項曉窗低低地應了一聲:“我明白,現(xiàn)在也沒有什么特別的牽掛了。院長,你放心吧,我會為了自己好好地活著?!?br/>
“那就好,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用我多囑咐,我想你會明白的。我知道,杜先生現(xiàn)在對你很好,可是他是有未婚妻的。即使沒有,我覺得你和他也……”
“恩,我明白?!表棔源暗哪樕希鹄崩钡責崃似饋?。那重見不得人的身份,是她心上的一道枷鎖,幾乎勒得她透不過氣來。
“你愛他嗎?”老院長的一雙眼睛,似乎洞悉了她的內心。
愛?
這個字眼太過神圣,項曉窗甚至還處在“剪不斷,理還亂”的境地中。似乎有一道閃電,直直地打進了她的內心深處,讓她頭暈目眩,對著老院長目瞪口呆。
“唉……”老院長搖了搖頭,“曉窗,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也不會貪慕那些虛榮。(更新最快讀看看)為了小玲,你的犧牲,實在是太大了啊?!?br/>
“不是的!”項曉窗搖了搖頭,“我想,我還沒有愛上他。院長,你放心,我會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有時間的話,我一定回孤兒院看望大家。”
老院長雖然露出了笑容和她道別,可是項曉窗還是看到了眼眸底部的那一層深深的隱憂。
抿著唇,項曉窗擠上了公交車,朝著那個早已爛熟于胸的地址走過去。用手背拭了一下因為緊張而沁出來的薄汗,項曉窗仔細察看著門牌號碼。
那間女子醫(yī)院,位置有些偏僻。如果真如她們所承諾的那樣,全部過程只需要半個小時,幾乎看不出異樣來的話,也許她還可以隱瞞住杜嘉文。
然后……
直到坐在醫(yī)生的辦公室里,面對著那個三十來歲,一頭削薄短發(fā)的干練醫(yī)生,項曉窗的臉還脹得通紅。
“你確定要拿掉這個孩子嗎?”她的聲音很溫和。
“我……”項曉窗咬住了唇,她何嘗能夠確定!只是……
她拿著筆,看著項曉窗的病歷卡,嘆了口氣:“其實,你這樣的年齡,是生育的最佳年齡。如果能夠留下,就……留下吧!”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我……”項曉窗低著頭,看著局促于自己膝上的十指,不斷地扣起又散開,散開又扣起。那樣重復的動作,其實只不過為了掩飾內心的彷徨。
“孩子的父親,不肯認下孩子,是嗎?”醫(yī)生的年紀雖然不大,卻有著一雙悲天憫人般的眼睛,讓項曉窗條件反射地否認。
“不是的,他要這個孩子,但是我……”項曉窗對上了醫(yī)生的眼睛,忽然泄了氣,“他愿意要這個孩子,可是他不能夠……”
“你們的婚姻有困難?”
項曉窗迷茫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怎么辦……我不知道他日后有一天接受我,是因為我本身,還是因為這個孩子。所以我……”
“你無法確定他對你的感情,是嗎?”醫(yī)生溫和地笑,眼神卻銳利如針芒,“孩子無辜,你何其忍心?”
“我當然不忍,可是我不想讓他出生以后就成為非婚生子,日后他的起點,會比別人低了不知道幾個檔次!”項曉窗脫口而出,“而且,如果他堅持要把孩子接走,我……我斗不過他的,那還不如……別生下來的好?!?br/>
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沖動地對著面前陌生的醫(yī)生,講出了自己的心里話。說出來,心里卻終于一陣輕松。
“其實,你并不舍得拿掉孩子,是么?”醫(yī)生的目光又溫和了起來,“只是擔憂他以后的生活和人生,你會離開孩子的父親嗎?”
“我當然會離開……”項曉窗說著,心猛地揪住。既然早晚要離開杜嘉文,她又為什么一定堅持拿掉這個孩子?
這個主意,仿佛是剛剛冒出來似的,卻讓她的心臟如被重捶擊中,手指都有些微顫,看向醫(yī)生的目光帶著遲疑。
“如果你要堅持,我們的手術風險是最低的,創(chuàng)傷面也是最小的,甚至可以說,孩子拿掉以后,你根本不會覺得什么。我只是怕你后悔,那時也已經……”
“那……我再想想,可以嗎?我明天……明天……”
“你可以好好考慮,現(xiàn)在你的孕期還不長,通過b超顯示,只有兩個月零,我們這個手術,在四個月以前做,都是沒有危險的。當然,我們建議的最佳時間,還是兩到三個月之間,你可以慎重考慮。”
項曉窗感激地點了頭,走出醫(yī)院大門的時候,腳步遲疑著停了下來。
如果她遲早要離開杜嘉文,帶著孩子離開,也是一樣!
她抿著唇,這個主意,卻一分接著一分地誘惑著她,要把她拉往萬劫不復。太陽明亮得有些晃眼,一時之間竟然覺得站立不住。如果不是扶住了街邊的玻璃暮墻,她甚至覺得自己會軟軟地癱倒下去。
手機鈴聲在這時候響起,她斜斜地倚在暮墻上,從包里掏出手機,剛剛只回答了一個“喂”字,還沒來得及聽清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覺得后腦勺上不知道被什么鈍物擊了一下,頓時腦袋一陣暈迷,天和地都飛速地旋轉了起來……
她的手一只緊緊地拉住了包的背帶,如果她要獨自撫養(yǎng)孩子,那里面的兩件首飾和信封里的錢,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另一只手的指甲,則在玻璃暮墻上劃過了四道深淺不一的滑痕,才軟軟地倒了下去。在完全進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個意念,竟然是千萬不要傷害了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