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你去看看。]

    有個年輕的太醫(yī)，終于動容。

    我連連致謝，又按照他的吩咐在藥童處配了藥，這才踉蹌著趕回去。為了盡早回去，我抄了御花園側(cè)的宮道，沒曾想遇到了太子的儀駕。

    黃梨木輦駕威嚴(yán)精致，白帳垂簾，檐有流珠。

    遠(yuǎn)遠(yuǎn)望去，頂上的四爪蟒紋似鮮活一般，瞠目獠牙，能將人拆骨入腹。

    我連忙捧著藥，跪在道沿不敢直視。

    從前滿口要嫁太子，如今只見識到了太子的輦駕，便覺得威壓逼人，不敢妄想。

    [停車！]

    輦里傳出一道清靈女聲，隨行在車駕邊的老嬤嬤關(guān)切道：[太子妃當(dāng)心。]

    [抬起頭來。]

    錦華玉緞的袍沿躍然眼底，我遵照她的命令，半抬了頭。

    太子妃哎呀了聲，掏出塊細(xì)軟的絹帕給我擦額頭：[你流血了。]

    我受寵若驚，抬眸看去才發(fā)現(xiàn)太子妃的年紀(jì)與我一般大，臉上蒙著一方絹紗，瞧不清楚容貌，但眉眼之間的繡婉清麗，已叫人癡迷。

    [奴婢惶恐。]

    我垂首，不知她緣何對一個宮女這般。

    太子妃笑著問：[你叫芝月是不是？]

    她怎么知道？

    我正疑惑，輦里這時傳出一道熟悉的男聲：[莫要耽誤給父皇請安的時辰。]

    太子妃應(yīng)了聲，把絹帕塞到我的手里，轉(zhuǎn)身上了輦駕。老嬤嬤撩車簾的時候，我往里頭看了眼，只一眼就夠震驚一百年。

    我看到了十二。

    穿著明黃蟒裳，金冠墨發(fā)的十二。

    十二是太子？

    怎么可能呢，他分明是個太監(jiān)，說想和我對食得太監(jiān)啊。

    我安慰自己，一定只是長得像而已。

    太醫(yī)給秦太妃醫(yī)治完穩(wěn)定了病情，伺候她服完藥后，我去了趟晉元殿打探。晉元殿里統(tǒng)共只有10個宮人，唯獨(dú)沒有十二。

    他們甚至不知道，十二是誰。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說要娶我的人是當(dāng)今的太子殿下，他讓我等一等，可轉(zhuǎn)頭娶了貌美如花的太子妃。

    他喬裝成太監(jiān)戲耍我。

    想必，在我大言不慚對他說要嫁給太子的時候，他的心里一定滿是輕蔑和嘲弄。

    難怪秦太妃罵我蠢笨。

    我茶飯不思多日，眼睛腫得像對核桃。

    [芝月。]

    秦太妃拄著拐杖來我的房里，她的身后跟著個年輕的小侍衛(wèi)。她說小侍衛(wèi)是信得過的人，與她祖上又有姻親，家里本分干凈，是能托付的人。

    枯槁的手摸了摸/我的頭，秦太妃第一次語重心長地說話：[別等了，他不會來的。宮里要變天了，我也快不行了，護(hù)不住你。]

    [芝月，你是個好姑娘。]

    我抱住太妃，喉間哽噎。

    其實就算青誡殿再苦再沒錢，我還是會留在這里，當(dāng)年若不是秦太妃偶然救下了被浣衣局嬤嬤打到半死的我。

    我早就成了亂葬崗里的一具無主尸骨。

    秦太妃的身子每況愈下，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一天，她說自己最后的心愿是看著我和小侍衛(wèi)拜堂。

    否則死不瞑目，我答應(yīng)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