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大殿上，氣氛格外凝重，空明真人與三位長老分坐四邊，何未濟(jì)跪在中間。和他一起跪著的，還有剛剛在南海天市上闖出大禍的瞿牧西。

    “牧西啊牧西。為師是怎么教你的，清虛宗的祖訓(xùn)又是什么？清虛自守四個字，是讓你當(dāng)耳旁風(fēng)的嗎？居然行事如此沖動！”好脾氣的玄靜真人此時也滿臉怒容，可見瞿牧西這次失手殺人，后果十分嚴(yán)重。

    “師尊，千錯萬錯，弟子愿一力承當(dāng)！”瞿牧西伏下身去，向玄靜真人重重磕了一個頭。

    “一力承當(dāng)，你當(dāng)?shù)闷饐?！你殺了天工門一個弟子，理虧的是我清虛宗。他公孫海闊馬上就要來興師問罪了，你讓我和你掌門師伯怎么向他交代？”

    瞿牧西沒有抬頭，五體投地，泣聲道：“師尊，弟子犯下大錯，罪不可赦。但求師門不受波及，弟子愿向天工門以死謝罪！”

    空明真人此時長嘆一聲：“我清虛宗是若谷盟的小宗，沒有和大宗談條件的資格。你就算愿意以命相抵，天工門也不會善罷甘休啊。”

    空極真人則冷笑道：“那吳賢不過區(qū)區(qū)一個周天境的外門弟子，對天工門這等大宗而言算得了什么？公孫海闊想借題發(fā)揮，難道圖的是什么‘是非公道’嗎？”說到這里，他眼光流轉(zhuǎn)，投向了何未濟(jì)?！皾?jì)兒，去年你說天工門會在這時大舉進(jìn)犯我清虛宗，難道說的就是此事？”

    “回稟師尊，正是?！?br/>
    空極真人厲聲問道：“你怎么會在一年之前，就知道南海天市上瞿牧西和天公門弟子發(fā)生齟齬，乃至失手殺人？”

    何未濟(jì)看了一眼長跪不起的瞿牧西，答道：“回稟師尊，弟子不知?！?br/>
    “不知道，那你是如何斷定天工門要來進(jìn)犯？你還真能未卜先知不成？”空極真人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向何未濟(jì)，走到他的身前，低頭問道，“瞿牧西失手殺了天公門弟子，是偶然，你一年前說天工門來進(jìn)犯，卻是斬釘截鐵。為師和你掌門師伯先前已經(jīng)仔細(xì)查過你的底細(xì)，的確不是天工門的細(xì)作，但這件事，你不應(yīng)該解釋一下嗎？”

    何未濟(jì)心念電轉(zhuǎn)，靈機(jī)一動道：“回稟師尊，是長離祖師爺給弟子托夢，隱約說到天工門要犯我清虛宗?！?br/>
    “胡說八道，祖師爺歸天一千多年，清虛歷代先祖從未有過托夢之事！”

    空明真人此時卻道：“空極師弟，以前沒有，未必代表以后也沒有。何未濟(jì)既不是細(xì)作，又預(yù)言了眼下之事，若非祖師爺托夢，還有別的解釋嗎？”他轉(zhuǎn)向何未濟(jì)問道，“既然是長離祖師托夢，你為何不早明說？”

    何未濟(jì)心道，這臨時想出來的理由，怎么早說？

    當(dāng)然，即便他早早想到了這一借口，若無現(xiàn)在天工門眼看就要打上門來的實(shí)際情形，空極真人也不會相信什么托夢之事。

    空明真人嘆道：“事已至此，苛責(zé)何未濟(jì)也無益。眼下天工門要來興師問罪，三位師弟以為該如何是好？”

    空極真人道：“公孫海闊那老賊，打著問罪的幌子，多半還是為了臥牛山那條靈脈而來。我早就說過，那條靈脈是禍水，當(dāng)時你們有誰聽我的了？”

    抱一真人反詰道：“空極師兄，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何況這次南海天市你也看到了，這條靈脈給我們換來了多少丹書符器，天大的機(jī)緣自然有天大的風(fēng)險(xiǎn)，若因?yàn)閮措U(xiǎn)就步步退讓，那長生路上磕絆更多，我輩修士還修不修道了？”

    空極真人哼了一聲，不予置辯。

    玄靜真人此刻出來打了個圓場：“空極師兄、抱一師弟，如今大敵當(dāng)前，可不是我們爭吵的時候?。　?br/>
    空明真人沉吟了片刻，提議道：“三位師弟，若我清虛宗現(xiàn)在主動將靈脈交割于天工門，可化解此劫否？”

    玄靜真人與抱一真人都陷入了沉思，空極真人卻毫不猶豫說道：“我不同意！”

    其他三位真人都微微詫異。之前在宗門大會上，正是空極真人主張將靈脈與上古洞府移交給逍遙宗或大慈悲寺，沒想到這一次他卻鮮明旗幟的反對將靈脈交給天工門。

    空極真人則道：“當(dāng)日我提議將靈脈移交逍遙宗或大慈悲寺，是因?yàn)榇蟊U師是得道高僧，南溟子亦是正人君子，送一條靈脈，還能換兩大宗幾分面子?？晒珜O海闊是什么人？這些年率領(lǐng)天工門四處攻伐奪城掠地，十足的虎狼之輩。與這等人想與，有何情面可言？更別說如今瞿牧西殺了他一個外門弟子，我們兩派的梁子已經(jīng)結(jié)下了，公孫海闊來問罪，我們送出靈脈在他而言只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這次不找清虛宗的麻煩，下次還會放過我們嗎？”

    空明真人問道：“那依空極師弟所言，該如何應(yīng)對？”

    “加固大陣，全宗備戰(zhàn)！公孫海闊雖為大宗之主，卻還未渡劫大乘，以洞虛境的修為想擊破長離祖師留下的九重天罡陣，無異癡人說夢。天工門既然要戰(zhàn)，那便和他們戰(zhàn)，清虛宗開山一千八百年，還從未有不戰(zhàn)而降的時候?！?br/>
    玄靜真人也附和道：“空極師兄說得有理，讓那公孫海闊明白，我清虛宗不是任由他捏的軟柿子。想吃下這條靈脈，怎么也得硌掉幾顆牙，縱使真的不敵他天工門勢大，要簽城下之盟，我清虛宗也有幾分討價還價的底氣！”

    何未濟(jì)聽了幾位長老的討論，心道你們想得是不錯，九重天罡陣也的確能抵擋天工門的輪番進(jìn)攻，但還有一個殺神一般的沉月仙子啊！九重天罡陣擋得住無定海塵舟幾輪炮火，擋得住百丈巨傀無數(shù)次踩踏，卻擋不住沉月仙子三枚新月的輕輕一擊。

    但何未濟(jì)什么也沒有說。他心里明白，清虛宗這場滅門之劫是注定的，救不了也躲不掉。自己這一世沒有繼承齊橫斷的太古劍經(jīng)，是姚無咎得了傳承，不過對沉月仙子來說沒有區(qū)別，她遲早要砸碎清虛宗的山門，不論是為了殺誰。

    就算空明真人知道了齊橫斷傳承之所在，他會為了保全清虛宗而拋棄姚無咎，把他交給沉月仙子嗎？

    他不會。

    他若這么做了，便不是空明真人。

    清虛宗若這么做了，便也不是清虛宗。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聲聲鐘鳴，每敲一下，都重重地?fù)粼谒腥诵牡住?br/>
    鐘聲七響。咚！咚！咚！咚！咚！咚！咚！

    山下有弟子來報(bào)：“啟稟掌門！六百里外有一艘天工門的巨艦，直沖六陽山而來！”

    空明真人眉頭一皺：來得這么快？

    大難重臨，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