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初中是封閉式管理，住讀生大多數(shù)來自村里，并不是鎮(zhèn)上這條街的孩子。

    孩子們都沒什么錢，學(xué)校雖然有食堂，但住讀生都是自己帶米蒸飯，配上一瓶辣醬或者家里炒的咸菜，就可以過一周，幾乎不需要花費(fèi)。

    梅路路以前是走讀生，在家里吃飯。

    現(xiàn)在她并不想回家里跟李琴一起吃飯，幼年李琴的重男輕女讓兩個人的母女關(guān)系已經(jīng)到了無法再融合的地步了。

    李琴也沒辦法，兩個孩子一呆在一起，肯定要打架吵架，再加上梅路路之前跟著陳奶奶生活，她也不介意她不回來吃飯。

    食堂飯菜并不便宜，于是梅路路和其他住讀生一樣，每天跟大家一起拿著飯盒去蒸飯。

    她也的確沒有動陳奶奶留給她的錢，不僅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更多的是她要把留著去縣城買墓地。

    唯一不一樣的是，她的飯盒比其他的女孩子大一倍，她每天還是要喝牛奶。

    陳奶奶買了兩大箱純牛奶，那家人覺得不好喝，就留給梅路路了。

    清晨，晨讀結(jié)束，梅路路在操場上跑了兩圈，這才回寢室喝牛奶吃早飯。

    小小的寢室里，住了十幾個姑娘，比起梅路路的一米六五的身高，其他人最高的也只有一米五，在她面前都像小學(xué)生。

    盡管沒有人喜歡她，憑借著這個身高優(yōu)勢和她過去跟男生打架的輝煌事跡，倒也沒有人會招惹她。

    寢室里其他的女孩子每天一起相互交換吃著家里帶的咸菜，一起聊小說或者是初二的某個女生跟某個男生談戀愛的事情。

    梅路路明明也坐在寢室里，她不跟任何人說話，比起她們的歡聲笑語，她更喜歡自己拿著一本書看。

    室友偶爾會偷偷看一下，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在看初三的書了。

    她們才初一啊……

    室友們漸漸地發(fā)現(xiàn)，梅路路這個人和外面說得那個會勾引老師的女孩不太一樣。

    梅路路依舊做著自己的事情，不跟任何人說話聊天，偶爾上課的時候，老師問一個問題，全班無人應(yīng)答，他就會把梅路路叫起來。

    梅路路只是看著他，依舊不說話。

    或許是所有人都跟梅路路不親近，所以梅路路在陳奶奶去世后，只和自己媽媽說了兩句話，要住校，后面幾乎不再開口跟人說話了。

    她沉默地像學(xué)校旁邊的蘆葦，世界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

    學(xué)校里永遠(yuǎn)都是忙忙碌碌的，初三的學(xué)生們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四月份的中考體育考試了。

    初一的女生寢室在六樓，也有自己的事情——

    這段時間她們老是丟內(nèi)衣內(nèi)褲。

    “誰呀？連內(nèi)衣內(nèi)褲都偷，她自己沒錢買嗎？”

    梅路路回寢室的時候，寢室里的其他女生正在討論這個事情。

    封閉式管理，她們一周才能回一次家，換洗的衣服都晾在走廊的盡頭。

    今天又有人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內(nèi)衣不見了。

    “也不一定是女生偷的。”一個女生神秘兮兮地說道。

    “還能是男生偷的嗎？男生還要穿內(nèi)衣嗎？”另外一個女生有些奇怪。

    “不一定是自己穿?！蹦莻€女孩子說道：“小說里不是有那種男孩子嗎？會把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的內(nèi)衣收起來?！?br/>
    她這話一說，寢室里幾個女孩子臉都紅了，尤其是已經(jīng)丟過內(nèi)衣的女孩子。

    “說不定是喜歡你的男孩子偷的。”其中一個沒有丟內(nèi)衣的女孩子說道。

    “別胡說八道了，才不會有人喜歡我?！蹦莻€女孩子眼睛潤潤的：“要喜歡肯定也是喜歡她呀，她長得漂亮?！?br/>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別人就喜歡你這個樣子的。”

    懵懵懂懂的少女們打鬧了起來。

    梅路路如同死水一般，走過了她們，對這一切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審訊室里，女人說這段的時候，年輕的女警察有些驚訝：“她們真那樣覺得？怎么感覺她們有些興奮？”

    “她們那個時候并不明白，這件事有多惡劣?！迸说乜戳艘谎叟欤瑸槟切┡⒆诱f道：“這個世界不曾告訴她們關(guān)于性的事情，自然也沒有資格責(zé)備她們對性對愛的認(rèn)知錯誤，她們甚至連自己的身體在發(fā)生什么樣的變化都不知道?！?br/>
    “我們初中的時候，女孩子都已經(jīng)有生理期了，但所有女孩子都相信一個說法，如果你的衛(wèi)生巾被什么老鼠爬過了，那你再用，你就會懷一肚子老鼠?！?br/>
    “對于接受過正確教育的人能夠聽出來這個畫里面有多少個漏洞，生殖隔離，生理期子宮內(nèi)膜脫落，不可能有受精卵著床，可這些東西，不在她們的認(rèn)識范圍內(nèi)。”

    年輕的女警察有些尷尬，也不想繼續(xù)這個尷尬的話題了，于是問道：“那偷內(nèi)衣的人真的是男生嗎？”

    女人繼續(xù)往下說——

    梅路路不關(guān)心那個偷內(nèi)衣的人，她依舊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但她的世界很快就被打擾了。

    梅路路睡夢中，迷迷糊糊地有人在推自己。

    “梅路路，梅路路，快醒醒——”

    原來是睡隔壁床的女生，對方晚上肚子疼，去上廁所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外面有人，有人拿著手電筒，還有男人小聲說話的聲音。

    她很怕是來偷東西的人，趕緊退回了寢室。

    她回到寢室以后把自己關(guān)系好的人先推醒了，又把其他人都推醒了，可問題是她們都貼在門上去聽外面的聲音，沒有一個人敢出去。

    而寢室里就屬梅路路最高，不僅高，而且還有打架事跡，再想想她平時的樣子，覺得好像沒有人敢惹她。

    “外面有人，他們要進(jìn)來了。”女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著急地全身發(fā)抖。

    她也很擔(dān)心梅路路會不幫忙，因為平時梅路路從來不跟她們說話。

    結(jié)果，就看到梅路路起身。

    她們也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挨著梅路路，這才發(fā)現(xiàn)，梅路路她可真高，應(yīng)該比她們班最高的男生還高一點。

    她一點都不害怕，只是問道：“幾個人？”

    “兩個。”女生愣了一下，回道。

    “等一下，拿個東西——”小女生回過神，就看到梅路路大步往外走了。

    等等！不止一個人啊！

    幾個女孩子又怕又擔(dān)心，咬了咬牙，跟了過去。

    女孩子們就聽到外面砰砰砰的響了幾下，然后是一個男生在嗷嗷嗷叫。

    她們偷偷打開了門就看到梅路路已經(jīng)把兩個男生打得嗷嗷叫喚。

    上面的動靜太大了，宿管阿姨很快就上來了，看到這場景，立馬就明白了。

    “我把他們帶下去，你們還是快點去睡覺?！彼薰馨⒁陶f道。

    梅路路松了手，回到了寢室里，一寢室的女孩子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梅路路沒說什么，回道了自己的床上睡覺。

    剩下幾個女孩子先是興奮了一下，但是看她這么冷淡，又不知道要怎么表示感謝。

    在短暫的靜默后，有一個女孩子開口說道：“剛才那兩個男生有一個是初三的，是一個老師的兒子，好像成績還挺好的。”

    “他們過來偷東西，成績好也沒用，被抓了一個現(xiàn)行，他們說什么都沒有用?！彼齻兤鋵嵾€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們就是偷內(nèi)衣的人。

    之前他們是在走廊盡頭的陽臺上偷內(nèi)衣，所以沒有被發(fā)現(xiàn)，兩個人正好又缺錢了，于是就冒險來寢室這邊偷錢。

    被抓的時候，其中一個人手里還拿了一瓶咸菜，主要是大晚上，人餓了，聞著咸菜炒辣椒的香味，又沒有找到其他錢，就順手準(zhǔn)備拿了。

    “還想偷我的咸菜！”另一個姑娘氣憤地說道：“他們明天肯定就完了！”

    實際上，第二天，教師辦公室，兩個男生振振有詞——

    “我們真的是夢游！”

    “我們馬上就要中考了，不可能做那種事情，你不信的話可以問我媽，她可以證明我經(jīng)常夢游?！?br/>
    梅路路在旁邊聽著，少見地露出了鄙視。

    梅路路的班主任看了看辦公室里另外一個女老師，說夢游的這個少年就是那老師的孩子。

    那老師嘆了一口氣：“他的確有這個毛病，被打成這個樣子也是活該。”

    梅路路的班主任心里門清，大家都不是傻子，但是畢竟是同事，而且對方還是老教師，得罪對方實在是不值當(dāng)。

    “既然是夢游，那就算了。”梅路路的班主任說道。

    兩個男生有些高興，也沒有表露出來，只是看了看旁邊的梅路路，說道：“我們只是夢游，再說了，我們馬上就要中考了，她這樣打我們不對吧？”

    那神情，那姿態(tài)，仿佛他們是受委屈的一方，此刻還想討一個公道。

    梅路路冷眼看著兩人，兩人身上的淤青隱隱作痛。

    兩個男生立馬縮了縮頭，不敢“討公道”了。

    但男生的媽媽不高興了，她兒子成績很好，這一次中考怎么都不能影響他的成績。

    “做錯了就應(yīng)該道歉?！蹦抢蠋熣f道：“這是人品問題，李老師，我記得梅路路還是你們班貧困補(bǔ)助的學(xué)生吧？如果有人品問題，貧困補(bǔ)助不應(yīng)該發(fā)給這樣的學(xué)生對吧？”

    梅路路的班主任此刻簡直是想打人，這也太過分了，她就是不想得罪人，順著大家的話往下說，沒想到對方居然得寸進(jìn)尺。

    可她現(xiàn)在也不能收回自己的話，只能點頭：“的確是這樣?！?br/>
    “你們確定要讓我道歉？”梅路路看向了兩個男生，問道。

    兩個男生咽了咽口水，又一想，他們馬上就要去讀高中了，這家伙才初一，而且他媽是老師。

    “對，你應(yīng)該給我們道歉?！?br/>
    “行?！泵仿仿返卣f道：“對不起，不應(yīng)該在你偷東西的時候阻止你?！?br/>
    “好了好了，就這樣了?？旎厝グ伞！卑嘀魅我宦犆仿仿愤@話，就擔(dān)心一會兒那個護(hù)兒狂又要糾纏下去，趕緊把梅路路趕走了。

    梅路路出來的時候，就聽到那老師對自己的兒子說道：“別被這件事影響心情，中考好好考，你肯定是我們學(xué)校第一個考進(jìn)一中的人?！?br/>
    那老師不覺得兒子是夢游，但她看過不少教育的書，她信奉的是積極教育，就算這一件事情他做錯了，打壓他是沒有用，只有讓他自己慢慢醒悟。

    再說了，快要中考了，這個時候不能給兒子壓力，更不能讓別人在自己兒子的身上貼上小偷的標(biāo)簽。

    她也沒有什么負(fù)罪感，梅路路又不是什么好學(xué)生，一個九歲就會勾引男人的女學(xué)生，人品能好到哪兒去？說不一定她兒子真的就是夢游，結(jié)果被梅路路打了，也對，就是夢游，要不然怎么會兩個男生還打不贏一個女生？

    肯定是因為夢游，所以沒有意識，沒法反手，所以才會被人打了。

    梅路路第二天就到了辦公室。

    “我想?yún)⒓舆@一次的中考?！?br/>
    班主任從作業(yè)中抬起頭：“你說什么？”

    “我想?yún)⒓舆@一屆的中考。我從四年級開始就是超前學(xué)習(xí)，初三的書我也已經(jīng)看完了，我唯一的弱勢是英語聽力。”

    在無數(shù)個沒有人跟她一起玩的日日夜夜里，她唯一的小伙伴就是陳奶奶廢書堆里那些書，他在旁邊看書，陳奶奶會點上煤油燈，戴上老花眼鏡，做毛線拖鞋。

    從英語閱讀到化學(xué)物理，她都沒有太大的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英語聽力，這個實在是沒有辦法，她沒有機(jī)器練習(xí)，他們英語老師的英語發(fā)音也不夠準(zhǔn)確，所以每次英語聽力都是她的扣分項。

    班主任這才意識到她是認(rèn)真的，很明顯，她接手梅路路不到一年，還不夠了解她，于是說道：“你才初一，就算你在初一成績好，你去參加中考也是不行的，現(xiàn)在是沒有這種先例的?！?br/>
    “哪有初一就參加中考的，你自己現(xiàn)在好好學(xué)習(xí)，兩年后再參加中考，到時候考個好成績，最好考上一中，到時候我也跟著你一起光榮光榮?！卑嘀魅斡X得昨天有點對不起這個學(xué)生，于是話說得很示好。

    梅路路并沒有多受寵若驚，只是哦了一聲。

    梅路路一走，辦公室里那個男生的媽媽就笑了起來：“她一個初一的還想去中考？”

    “她成績很好，是我們這一屆的年級第一。”

    “這次還沒有學(xué)物理和化學(xué)，女生一般都學(xué)不來物理化學(xué)，等初二初三就不行了?！睂Ψ揭稽c都沒有當(dāng)一回事。

    班主任倒沒有思索這個問題，她思索著梅路路應(yīng)該已經(jīng)放棄了。

    并沒有，校長辦公室里，校長聽完了梅路路的要求，有些好笑，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個小學(xué)生說著異想天開的事情。

    “你現(xiàn)在還在初一，沒有學(xué)過物理和化學(xué)，你去參加中考肯定什么都不懂，很多初一的時候成績好的，初二初三就落下來了，中考沒有那么簡單?！?br/>
    梅路路哦了一聲，說道：“只要我能夠證明，我的水平在現(xiàn)在這一屆的初三的水平之上就可以對吧？”

    校長說道：“那也不行，中考報名已經(jīng)過了。就算有補(bǔ)報名，也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你可以兩年后再參加中考。”

    班主任本來以為梅路路這下子應(yīng)該放棄了，她看上去也像是放棄了，依舊每天獨來獨往。

    直到兩周后，梅路路突然逃課了，同寢室只說她晚上會回來睡覺，但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還一年逃了兩天。

    班主任并沒有意識到這兩天是初三的模擬考。

    他們這個小地方，初三摸底考的時候也會布置考場，兩個學(xué)生之間要空一個位置，這樣學(xué)校的教室就不夠用了。

    成績不好的那些學(xué)生就去食堂樓上考試，那些學(xué)生會經(jīng)常逃掉考試。

    初三2班的班主任金老師就是在監(jiān)考食堂二樓的考場，昨天她不是監(jiān)考這邊，昨天就有老師跟她說了，初一那個年級第一名會來考試。

    梅路路進(jìn)來的時候，她第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畢竟她一直也在辦公室里面，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她全部都知道。

    只見梅路路等了好一會兒，考試開始了以后，她找了一個沒有人來考試的空位置坐了下來。

    金老師也沒趕走這學(xué)生，因為她也很好奇，這個初一的優(yōu)等生來做中考的考試題能考多少？

    今天的第1場考試就是英語，她正好就是英語老師。

    其他學(xué)生睡覺的睡覺，亂寫的亂寫，這個考場里，能夠考三四十分就說明猜的運(yùn)氣不錯。

    聽力開始的時候，金老師就在梅路路身邊站著，然后親眼看著她選錯了。

    還一連選錯了好幾個。

    金老師不忍看下去了，看來沒什么奇跡，畢竟還是初一的孩子，剛接觸英語不久，這很正常。

    時間過得非常慢，考試還剩半個小時的時候，梅路路交卷了。

    金老師心想，肯定是不會做了。結(jié)果接過卷子才發(fā)現(xiàn)她填的滿滿的。

    金老師多看了兩眼……

    選擇題——

    對的，對的，對的……

    全對？

    金老師剩下半個小時把卷子改了出來，她居然就只錯了聽力的部分。

    金老師想起了，對方在辦公室里對她的班主任說，我唯一的缺點是英語聽力。

    自我認(rèn)知還挺準(zhǔn)確的。

    金老師腦海里突然有了一個想法，起身正要離開，突然想起自己還在監(jiān)考。

    只能坐下來，等考試結(jié)束。

    梅路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第二天就被一個有點眼熟的老師叫到了操場。

    “我改到了你的卷子，你成績很好，沒有必要再浪費(fèi)兩年在初中了。”

    “老師的意思是？”

    “你可以來我們班上，到時候會有一個中考補(bǔ)報名的機(jī)會，我會去找校長商量?！?br/>
    “也有一個條件，你的英語聽力真的太差了?！睂Ψ街苯诱f道：“這段時間你到我們班上來系統(tǒng)性地進(jìn)行復(fù)習(xí)，尤其是聽力?！?br/>
    梅路路愣了一下，也有些驚訝，居然這么順利。

    金老師是認(rèn)真的，每天五點多就要梅路路去她的教師宿舍，然后開始給她聽聽力，也是運(yùn)氣好，她剛好就是教英語的。

    她本來就知道梅路路成績好，很聰明，但她沒有想到她居然如此聰明。

    只需要講解一遍，她就能夠跟著讀。

    “那個……”金老師到底是剛畢業(yè)不久的年輕老師，一開始是存著梅路路到她的班上，她能夠出一個一中學(xué)生，這對她回縣城有好處。

    現(xiàn)在倒多了一點遺憾：“要不然你再等兩年再考，或者再等一年，到時候你說不一定能當(dāng)中考狀元。”

    現(xiàn)在時間太緊了。

    梅路路只是說道：“我只需要能去縣城就行。”

    金老師的宿舍很溫馨，還有一種香香的很舒服的氣息。

    “休息一下，還是要勞逸結(jié)合。”金老師把聽力部分跳了過去，開始放歌。

    梅路路閉上眼睛，聽著那些旋律，她的心跟著一起跳動。

    然而，五月份補(bǔ)報名成功了，卻出現(xiàn)了另外一個狀況。

    他們這里太遠(yuǎn)了，沒有辦法再補(bǔ)體育考試。

    中考的考試成績是由□□分和體育部分組成，體育占了50分。

    金老師一下子頭疼了，一中的分?jǐn)?shù)線一般都是660左右，如果沒有體育成績，那就是總分700分要考660。

    這處于一個能上，但又不保證一定能。

    如果加上體育成績，那是絕對能。

    “沒事，先去考一次，如果沒考上一中，就再復(fù)讀一年，不要讀二中?！苯鹄蠋熣f道。

    一般情況下能夠讀二中已經(jīng)非常優(yōu)秀了，可問題是這段時間金老師親眼見證了什么叫學(xué)神。

    她讀二中就太浪費(fèi)了。

    梅路路只是說道：“我會讀一中。”

    “時間到了，今天暫時就到這里了?！崩罹俦蝗颂嵝蚜艘幌拢呀?jīng)到時間了，一會兒要開會了。

    年輕的女警察特別想問一句，你這一年有沒有考上高中？

    后來肯定是能考上的，但是不知道跳兩級能不能，更重要的是她沒有體育成績，別人總分七百五，她只有七百。

    但她到底是警察，并沒有問。

    年輕的女警察收拾了筆錄，從審訊室里出來就看到外面的陪審團(tuán)正要散場。

    陪審團(tuán)們有序地退場，不交流，不抱團(tuán)，非常理智。

    陪審團(tuán)們很快拿到了自己的手機(jī)。

    下一秒，幾乎所有的成員都去搜索了梅路路的履歷。

    中考的結(jié)果是什么？

    百度上并沒有找到梅路路中考成績，但她的高中是一中，再一看高中畢業(yè)年份，果然——

    考上了?。?！

    梅路路考上了一中，一中的錄取線是660，梅路路考了680，680可能對于縣城的初中生來說，這不算高，但小鎮(zhèn)上從來沒有人能考這么高的分?jǐn)?shù)，今年的學(xué)校的第2名都才考590分，這都已經(jīng)是高分了。

    于是喜報鋪天蓋地地來，學(xué)校真是卯足了勁，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學(xué)校出了一個一中學(xué)生。

    學(xué)校外面的墻上貼著喜報，公路兩邊拉了喜報，街道辦那里也貼了喜報——

    “祝賀我校初一學(xué)子梅路路以680分的高分被一中錄取?！?br/>
    整個小鎮(zhèn)都陷入了梅路路初一考了680分，上了縣城最好的學(xué)校的消息中。

    而喜報的主角，沒有人知道她去哪兒了——

    “梅路路到底去哪兒了？”校長有些頭疼，梅路路不是答應(yīng)了今天給全校做一個學(xué)習(xí)講座嗎？

    校長又讓人去了梅路路家里，依舊沒有找到。

    這個時候，教導(dǎo)主任進(jìn)來了：“找到了?！?br/>
    “快讓她收拾一下，要去做講座，一會兒還要錄像?！毙ｉL春風(fēng)滿面地說道。

    教導(dǎo)主任更加尷尬了：“我們剛才在學(xué)校后面的小樹林里把她找到了，還帶著另外兩個人?！?br/>
    三個人就進(jìn)來了。

    梅路路走在最前面，校長熱情又不失長輩的尊嚴(yán)：“考好了出去玩一下是應(yīng)該的，也要勞逸結(jié)合?！?br/>
    下一秒他看到了梅路路后面兩個男生的樣子，他就說不出話來了。

    這勞逸結(jié)合……是去打沙包了？把后面那兩個男生當(dāng)沙包打？

    “這是怎么回事？”

    校長一問，兩個男生立馬就說道：“我們在后面打籃球打得好好的，梅露露突然發(fā)瘋過來把我們打了一頓?！?br/>
    校長：“不是，你們肯定是做了什么，你們要什么都沒做，她怎么會突然來打你們？”

    “我們真的什么都沒有做，我們就在那里打籃球，我們平時看到她都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眱蓚€男生委屈得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了。

    校長看向梅路路：“你來說，你為什么要打他們？”

    梅路路看著兩個男生，吐出了三個字：“我夢游。”

    男生們一聽這個立馬就炸了：“這是白天你連睡覺都沒有睡，你怎么可能夢游？”

    梅路路看了他們一眼，淡淡地說道：“我睡午覺。”

    校長愣了一下，這才看清楚那兩個男生的樣子，他之前聽老婆說了學(xué)校有男生夢游進(jìn)女生寢室結(jié)果被一個女生打了的事情。

    他并不知道當(dāng)事人雙方是誰。

    很明顯，現(xiàn)在給他補(bǔ)上了。

    校長現(xiàn)在看梅路路就是戴了680分的濾鏡，他又看了一眼教導(dǎo)主任，這才說道：“夢游確實是沒辦法，你們兩個也是的，人家夢游你們不離遠(yuǎn)一點，還湊上去，這可不得被人打嗎？”

    兩個男生憋屈得快要吐血了。

    梅路路道：“沒事，他們給我道個歉，這事就算了?！?br/>
    金老師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正好就聽到了梅路路那夢游理論，緊接著就看到那兩個被她打了的男生，還要給她道歉。

    這場景，真是往事重現(xiàn)，只不過兩方掉了個。

    梅路路從校長辦公室出來，金老師又好笑又好氣：“不愧是你，還非得把人打了再走?！?br/>
    彼時，少女梅路路穿著白色的短袖，邁著大長腿走在走廊上，她的身體里仿佛充滿了力量，而她對于自己的行為是否合適毫不在意，而是說道：“我不喜歡留下遺憾?！?br/>
    金老師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向了外面。

    那一瞬間，她知道，這個女孩要長大了，這個世界再也不能壓住她的光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