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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一片開闊地,平整得一絲不茍;四圍植了不知多少株梅樹,粉粉白白的梅花正迎風(fēng)傲然綻放著,隨著陣陣晨風(fēng)的舞動,有淡淡的梅香徐徐飄來。

    謹兒抬頭看了看頭頂斜上方高處的一塊匾額,“尚武”二字威風(fēng)凜凜,觀之便令人不由得熱血沸騰。

    這兩個字乃是宇文睿親筆所書。

    謹兒的目光又放于平處,見演武場的正中央,一抹挺拔的身影背對著自己,負手而立。

    謹兒心內(nèi)一凜,脊背亦隨之向上拔了拔,腰板繃得更直了。

    “你來了?”宇文睿已有所感,卻沒急著轉(zhuǎn)過身來。

    謹兒屏息斂氣,她垂著眼睛,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才邁步走到宇文睿身后半丈遠處,躬身施禮道:“莊主早!”

    宇文睿挑了挑眉毛,終于擰過身子正對著她了。

    兩個人的身形一大一小,個子一高一矮,臉龐更有兩三分的相像,亦都穿著同色、幾乎是同一款式的短打,就這樣相向而立,瞧起來格外可愛有趣。

    不過,謹兒可沒那份好興致。她向來是不敢與宇文睿對視的,此情此景之下,再一想到接下來可能發(fā)生的事,她心頭的緊張更是一撥強似一拔。于是,她更垂下了腦袋,恨不得學(xué)鴕鳥埋到土里宇文??床坏剿藕谩?br/>
    宇文睿原本就不喜歡她那張臉,見她這副唯諾不堪的樣子,心里本來沒有氣的,倒平添了三分怒意。

    宇文睿面孔一板,斥道:“都什么時辰了?還早嗎?”

    謹兒一愣,仿佛沒反應(yīng)過來似的,怔怔的。

    宇文睿忍不住心頭業(yè)火,又道:“你平日里就是這個時辰起床的嗎?練武就是這般練的嗎?習(xí)武講究的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唯有肯吃苦,才能有進益。若習(xí)武之人都像你這么懶惰,還習(xí)什么武?修什么身?干脆學(xué)那些粗鄙懶漢睡到日上三竿得了!”

    初聽到宇文睿的訓(xùn)斥的時候,謹兒其實極想為自己分辯分辯的。她想說她每天有多勤奮地學(xué)醫(yī)、習(xí)武,又有多辛苦地早起生火做飯,還要自己漿洗自己的衣衫。然而,當(dāng)她抬起頭,看到宇文睿眼中的目光的時候,她微張的嘴又緊緊地閉上了。

    那股子自怨自艾的情緒再次侵襲了她。

    宇文睿眼中的確鑿讓謹兒深深地懷疑,即便她千分辯萬解釋,對方也不會相信一絲一毫。她做的所有努力都將毫無結(jié)果,她根本得不到莊主的認可。

    霎時間,那股子自怨自艾突的轉(zhuǎn)變成為了鋪天蓋地的自暴自棄。謹兒重重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感覺不到嘴唇被咬破的疼痛,她的一顆心已經(jīng)被狂亂翻涌的苦水折磨得不堪一擊。

    “謹兒?”

    “楊謹!”

    忽聽到被喚了大名,謹兒猝然從自己深陷的情緒中驚醒。她猛然抬頭,對上了宇文睿已經(jīng)掩不住怒意的臉,神色莫名。

    “你愣什么神呢?”宇文睿詰問道。

    “沒……”謹兒下意識地否認著。

    宇文睿強壓下心頭的怒意,深吸一口氣道:“那你說說,我方才說了什么?”

    “我……你……”謹兒支吾了一會兒,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宇文睿心頭的火燒得更烈,暗自磨牙。若非怕自家夫人怨怪,她早就忍不住教訓(xùn)這個不知所謂的“小兔崽子”了。

    宇文睿冷哼一聲。

    謹兒聞得那一聲,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宇文睿恨極了她不爭氣的樣子,卻也不得不忍下怒氣,冷聲道明來意:“我已經(jīng)有整整一年沒見到你,也不知道教你的武功心法你修習(xí)的如何了……”

    她說著眉頭微蹙,看了看謹兒,又道:“今日叫你來,就是要考較考較你的功夫。你只管盡你全力應(yīng)對,不必顧忌其他?!?br/>
    說罷,宇文睿便已拉開了架勢。

    謹兒其實早已猜到,可當(dāng)真與宇文睿對戰(zhàn),她也當(dāng)真是忐忑兢戰(zhàn)的。莫說是應(yīng)對宇文睿的考較了,此刻就是讓她同樣拉開架勢來,她的四肢和身體都是僵硬的。

    宇文睿卻不給她時間準(zhǔn)備好一切,雙掌一晃,一套純正的玄元派“逍遙掌”就朝著謹兒招呼了過來。

    謹兒大眼圓睜,什么都來不及想了,出于本能地雙掌一擺,也施展開了“逍遙掌”與宇文睿對戰(zhàn)起來。

    玄元派內(nèi)功心法根植于道家,講究的是飄逸輕靈、自然而然,只見她兩個人如彩蝶穿花般穿梭來往,煞是好看。展眼間,一大一小兩個人就纏斗了十幾個回合。

    宇文睿一邊頻頻出招,一邊心中暗暗贊嘆:是否用功暫且不說,只這份武學(xué)上的天分,就是極難得的了。

    她依稀記得一年前離開的時候,謹兒是何等的修為;對比如今,這一年來的進益簡直堪稱神速。

    宇文睿素來好武,更惜才,同謹兒過了三十余招,她心中那股子厭惡的情緒就越來越淡了,漸漸化作了愈發(fā)強烈的愛才的迫切。

    謹兒的天分極高,又是她親自教出來的,若是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宇文睿會覺得更歡暢。她盼著謹兒能有更大的進步,更高的修為,更想多多提點她,讓她于武學(xué)上有更深的體悟。

    如此想著,宇文睿原本只使出三成的功力便又加上了兩成,出招更快更急,幾乎晃花了謹兒的眼,令她措手不及。

    只幾個來回,謹兒瓷白的小臉兒上便沁上了一層汗水,身上的短打已經(jīng)被滲出的汗水溻透了。對宇文睿越來越高深的武功招式,她應(yīng)接不暇,急得漲紅了面孔。在已有些暖意的陽光下,漂亮的小臉兒紅白相間,仿若一個瓷娃娃似的。

    不過,這個瓷娃娃本尊可沒有旁的心情。她只覺得宇文睿使出的每一招都極高深,都蘊含著無數(shù)種的變化,吸引著她想要看得通透,琢磨得明白;可不等她來得及細想,宇文睿的下一招便又間不容發(fā)地攻了過來。

    那雙上下翻飛的掌將她包圍在其中,上下左右前后……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宇文睿的掌影。有好幾次,謹兒都差點兒被招呼上,基本上都是堪堪躲過,差一毫厘都逃不脫的感覺。

    謹兒一個頭變作兩個大。她雖然心思重,想得也多,但到底也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孩子,閱歷既淺,千鈞一發(fā)之際,更顧不得細想,那股子想要勝利又想要學(xué)得更多的心緒強烈地占據(jù)了她的內(nèi)心。腦子一熱,她就忘了禁忌——

    宇文睿頻繁出招,見都能被謹兒躲了去,雖然有時候躲得在她看來笨得很,有時候亦是僥幸,但對于一個半大的孩子她能要求多少呢?

    宇文睿很感欣慰,正琢磨著是否就此停下指點她一二,還是繼續(xù)喂招助她領(lǐng)略更多的時候,突見謹兒的身體猛向上拔起三尺多高,左手一晃,右手高揚舉向半空,赫然就要一掌劈下!

    宇文??吹们宄?,這一招絕非逍遙掌法,更不是玄元派的武功;而謹兒的那雙小手掌中,隱隱地泛起了淡淡的金光,甚至,連她的周身都散發(fā)著一抹若有若無的金光,仿佛羅漢降世……

    不!這張臉,怎么會是羅漢?

    宇文睿悚然張大了雙眼,定格在謹兒的臉上——

    剎那間,震顫京師的爆炸聲、化作廢墟的府邸、失親的幼童、被顛覆的陰謀……種種慘狀、種種記憶深處的往事一股腦地涌上了宇文睿的心頭。所有的一切,最終,都歸結(jié)到了面前這張熟悉的陰柔的臉上……

    分明就是修羅再世!

    善與惡,羅漢與修羅,亦不過一念之差!

    宇文睿心頭猛地一痛,她悶哼一聲,想都沒想,霍然一掌,用盡了氣力,拍向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的腦中已經(jīng)被悲慘的往事糾纏著,心魔映現(xiàn),痛苦至極。好歹她修為深厚,尚存著幾絲清明。便是憑著這殘存的理智,在揮出一掌的同時,宇文睿驀然聽到一聲熟悉的童子尖叫聲……

    謹兒!

    宇文睿猛然回神,揮出去的一掌急向回撤,卻也晚了——

    謹兒的身體雖未被那一掌拍實,卻也被凌厲的掌風(fēng)刮到。宇文睿是何等修為?謹兒與她天壤之差,被掌風(fēng)這么一刮,已是經(jīng)受不住,一聲慘叫,從半空中跌落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宇文睿卻也好不到哪兒去。她修為既深,驟然收掌對自己的反噬更大:一縷血線劃過,她的身體猛向后摔去,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她好不容易才撐起身體,忽然“哇”的一聲,又吐出了一口鮮血。

    這番情景,已經(jīng)把侍立在不遠處的申全嚇得面如土色。

    “孟師姐!這小子欺人太甚了!不光打了幾位師弟,你看,把丁師兄的腦袋都打出血了!這擺明了就是欺負我們玄元派無人!師姐,你可得給大家做主??!”方才不知道躲到何處打太平拳的張姓高個兒弟子這時跳了出來,很懂得什么叫做惡人先告狀。

    孟月嬋聞言,目光愈發(fā)的凌厲迫人,怒指著楊謹:“姓楊的!你當(dāng)我們玄元派好欺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