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司淼在得到技術科接到通知后轉(zhuǎn)身返回防風林,可他還沒走到車邊心里就咯噔一下。
本來應該關閉的副駕駛門敞開著,風中也沒有奚娮的呼吸聲。
楚司淼改走為跑,沖到車邊探頭一看。
車里根本沒有人,周圍除了婆娑的樹影外也沒有奚娮的身影。
楚司淼迅速觀察一圈,心跳陡然猛烈若擂鼓。門鎖沒有被撬動的痕跡,車窗也完好。門顯然是從里面打開的,而四周的土地上也沒有任何腳印或者掙扎痕跡,奚娮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他又急切的又往樹林深處搜尋而去,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奚娮的蹤跡。
馬闖聽到手機震動,保持著監(jiān)視的姿態(tài)把聽筒貼到耳邊,楚司淼近乎咆哮的聲音立即震動耳膜,“孟大海在哪里?!”
“他還在李二家里……”馬闖嚇得差點抓不穩(wěn)望遠鏡。
楚司淼喘了一口粗氣,晶亮的深眸中升騰起濃重的肅殺銳氣,“你立刻帶人進去!不要掛電話!”
“是,是?!瘪R闖連聲點頭,和嚴訣并另外兩個刑警一起沖出小屋狂奔進李二的小院。
黑暗的屋子很快亮起了燈光,可眼前的情景卻把馬闖驚出一身冷汗。孟大海根本不在屋里,正對后院的窗子還大開著。他趕緊繞到后面,沖進羊圈就倒抽一口冷氣。
“孟大海,孟大海跑了!”馬闖看著泥地上的一組腳印驚呼出聲。
他上一刻還在自滿的跟嚴訣互夸,說孟大海就算插翅也難逃??墒聦嵔o了他無情一擊,孟大海早就跑了,他們幾個人居然渾然不知。
心里的猜想被印證,楚司淼只覺得一股怒氣沖上腦門心,讓他再無心和辦事不利的馬闖說一句。只聽見咔嚓一聲響,攥在手里的手機被捏得四分五裂。
“呼……”楚司淼閉著眼睛嘗試調(diào)整呼吸,強迫自己開動卡殼的腦筋。
奚娮不會無緣無故離開,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異常情況。眼下孟大海也逃脫了,他利用李二吸引抓捕小組的注意力,真正目的是劫走奚娮?!
“奚娮,你在哪里?!回答我!”楚司淼心底有個聲音大聲咆哮著,轉(zhuǎn)身又往礦洞跑去。
他釋放出全部腦電波,聽力和嗅覺也提升到極限。可空寂的山林里沒有奚娮的求救聲,連她的味道都沒有。他站在相隔不遠的兩個礦洞前,竟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么。
孟大海劫走奚娮要干什么?她被帶到哪里去了?這兩個問題在楚司淼凌亂的大腦里回蕩,恐懼的感覺霎時間襲來,攪得他忘了要呼吸。
“呃……”就在楚司淼感覺心臟快要爆-炸時,一聲非常微弱的嚶嚀聲刺入耳朵。
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就本能的行動了。楚司淼屈膝一躍,下一秒就置身在了一號礦洞中。
廢棄的采礦車上掛著一盞煤油燈,孟大海魔鬼般猙獰的影子投射在巖壁上。他壓在奚娮身上,繃緊手里的尼龍繩勒住她的脖頸。
“呃……呃……”奚娮死命的掙扎著,奮力想把身上表情扭曲的男人推開。
“孟大海!放了她!”楚司淼果決地掏出槍,咆哮的音波迅速在幽閉的空間里傳播開來,引起回聲連連。
孟大海猛打一個激靈,用手肘錮住奚娮的脖頸,翻身將她拽了起來。
“敵人,我要殺了你們!”孟大??吹缴砗笸蝗怀霈F(xiàn)的黑衣男人,尖叫著從褲兜里掏出一柄匕首抵住奚娮的咽喉。
“呵~咳咳咳……”奚娮已經(jīng)眼冒金星,脖子上突然松動的尼龍繩給了她一絲喘息空間。她機械性的猛吸一口氣,又被涌入肺里的渾濁空氣激得連連咳嗽。
楚司淼舉著槍紋絲不動,心頭卻痛的抽搐。奚娮慘白的臉色和額角滲出的冷汗都讓他快要控制不住體內(nèi)躁動的異能因子。
可殘存的些許理智還在緊守最后防線,讓他維持著人類形態(tài)。如果在孟大海面前顯露真身勢必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更何況他的身體和奚娮重疊在一起,如果開槍,子彈很可能將兩人同時貫穿。
“清洗,清洗!我要讓撒旦重返人間,清洗掉所有敵人!”孟大海刺耳的尖叫聲打破短暫的焦灼,握著刀柄的手緊到發(fā)抖。
“我們已經(jīng)包圍了礦山,你逃不掉了,放下刀投降!”楚司淼朝前一步,槍筒上的準心依然沒有挪開。
“不……不……”奚娮艱難的動了動嘴皮,撕磨著嗓子呢喃。她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楚司淼。但他的樣子只清晰了一秒鐘,又迅速模糊起來。
這兩聲微弱的聲音當然沒有逃過楚司淼的耳朵,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周身散發(fā)的壓迫氣勢降至冰點。
孟大海手腕一轉(zhuǎn),鋒利的刀刃劃破了奚娮的脖頸。他拖著她后退兩步,又叫道,“撒旦已經(jīng)降臨了,你的子彈是沒用的!”
屬于奚娮血液里的甘甜香氣刺激著楚司淼緊繃的神經(jīng),他看到鮮血迅速從她白皙的脖頸里涌出來,握槍的手即刻卸了力。
“你不要激動,我不開槍!”楚司淼迅速改變策略,舉起雙手將掌心面向精神完全失常的孟大海。
他松開扣著扳機的手指,緩身下蹲,“我不開槍,你不要傷害人質(zhì)?!?br/>
這個時候再和孟大海講大道理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因為他的意識已經(jīng)被瘋狂的妄想吞沒了。還好礦坑里只有一個光源,楚司淼決定先讓孟大海放松警惕,再看準時機打碎煤油燈。只要奪去他的視力,那么施展異能就不會被發(fā)現(xiàn)。
“不……不要……”奚娮模糊的視線中是楚司淼蹲身放槍的動作,刺激她的思維瞬間爆-炸了。
令人窒息的痛楚席卷了她脆弱的神經(jīng),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天旋地轉(zhuǎn)。她看見的不再是楚司淼,周圍也不再是狹窄黑暗的礦洞。
同樣的挾持姿勢,她被另一雙更大更有力的手捂著嘴,冰冷的槍口抵著她的太陽穴,而父親就在離她不遠地方。他一邊笑著安慰她別怕,別怕,一邊緩緩將手中的槍放在了地上。
“嘭~!”一聲決絕的槍響,一陣刺鼻的硝煙味道。父親帶笑的臉被鮮血模糊,從來都閃著慈愛目光的雙眸霎時間冰冷了下去。
“不要!別放下槍~!”奚娮撕心裂肺的喊聲響徹礦道,現(xiàn)實和突然閃回的記憶支配著本來無力的身體開始奮力掙扎。
她想起來了,被刻意掩埋的殘酷記憶和不能開槍的真正原因。她眼睜睜的看著父親死在面前,被窮兇極惡的匪徒打穿了頭顱。
“神啊,賜我力量!賜我力量!”孟大海用盡全力禁錮住奚娮,邊喊邊把她往后拖。
楚司淼手中的槍在奚娮的嘶喊聲中靜置在了地面上,他舉起雙手起身再次往前走去。他的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是決然的沉穩(wěn)。
自從他選擇警察職業(yè)以來,幾乎每一天都和死亡打交道。他為無數(shù)無辜逝去的生命惋惜過,悲憫過。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現(xiàn)在這樣牽動著他的靈魂,讓身體發(fā)膚如受烈焰炙烤,痛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異常遲緩。
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把孟大海逼進黑暗里,營救奚娮。
冰冷的刀刃又往奚娮的脖頸里深入一分,可她感覺不到皮膚上的疼痛,只是被那聲干脆的棄槍聲嚇到再次驚叫出聲,“爸爸!你不要死~?。?!”
孟大海拖拽著奚娮再次后退,猙獰又扭曲的臉沉進了黑暗之中。他的腳脖子碰到了繃緊的魚線,隨著身體向后栽倒的姿勢反射出一絲詭異光亮。
“奚娮!”楚司淼奮力一躍,銀色的光芒劃出一道銳利線條直撲跌倒的奚娮。
“轟隆~!??!”巨大的爆-炸聲震徹礦洞,脆弱的礦壁坍塌了。
楚司淼緊緊的抱著奚娮急速下墜,土石在爆-炸產(chǎn)生的強烈氣浪中變成子彈,鋪天蓋地般往身上砸。
令人窒息的煙塵和失重感終于讓奚娮從閃回記憶中回到現(xiàn)實,急速下墜過程中,楚司淼強有力的手臂始終死死將她護在懷中,然后她的后背就輕輕接觸到了地面。
“嗯哼……”楚司淼咬牙悶哼一聲,奮力用手肘撐住地面,用身體將奚娮和壓在他身上的巖土拉開距離。
“轟……轟……”爆-炸的余響還在持續(xù)著,石塊像雨滴一般砸在奚娮周圍。可她一點痛都沒有感覺到,楚司淼偉岸的身軀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護她安全無虞。
時間好像都停擺了,不知過了多久,隆隆的悶響聲逐漸消失,不斷滴在臉上的溫熱水滴喚回了奚娮渙散的意識。
“司淼!”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叫人,然后就是伸手去摸。她在黑暗中準確找到了楚司淼的臉,還摸到了帶著體溫的濕潤液體。
“你流血了!”奚娮驚叫著,眼淚奪眶而出。雖然她的鼻息中全是煙塵,但還是聞到了淡淡的像海水一樣的味道,那是楚司淼特殊的血液味道。
楚司淼忍耐著暈眩感,再次用力撐起手臂擴大和奚娮之間的距離,“有沒有受傷?能爬出去嗎?”
奚娮壓根沒在意他說的話,只伸長手臂往他腦后摸去。雖然什么也看不見,但手心勾勒出的輪廓還是讓她崩潰了。
楚司只有頭和脖頸露在外面,身體其他部分全被石塊壓著。是他用血肉之軀保護了她,為她擋住了爆-炸的沖擊力和坍塌下來的重石。
“奚寶兒,冷靜下來。我需要你趕緊爬出去,你能做到的?!背卷狄娹蓨咨点吨煌5魷I,又開口鼓勵。爆-炸發(fā)生的太突然了,要不是他看到了那根隱形魚線,后果將不堪設想。
奚娮驚慌失措的不知怎么辦才好,只能按照楚司淼的指示蹬腿往外挪。
“很好,站起來,再走遠一點?!背卷悼粗芸炫莱隽寺涫秶?,大大的松了口氣。
奚娮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凹凸不平的洞壁,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她盡可能快的后退幾米,才扯著嗓子喊,“你能出來嗎?”
“當然?!背卷荡鸬每隙ǎЬo牙關又把身上的亂石堆往上頂。
“小心,小心??!”奚娮聽到不斷有石塊滾落的聲音,抓著巖壁的手緊到不能再緊。
楚司淼緩慢的挪動著,盡可能在石頭之間找平衡。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腳尖才終于蹬到了地面。他抬頭觀察了一下前方的情況,手臂和大腿同時發(fā)力,瞬間脫離了危險范圍。
“轟——!”石塊之間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又一次塌陷下去,震得整條甬道像地震一般。
奚娮還來來得及喊,又被沉穩(wěn)的力量包圍了。她下意識的伸手一摟,楚司淼已經(jīng)背朝上再次把她護在了身下。
石塊塌陷引起的震動并沒有爆-炸那般強烈,一些小石塊和塵土掉落之后,周遭再次安靜了。
楚司淼長舒一口氣,伸手輕碰了一下奚娮的臉,“好了,沒事了?!?br/>
“你快起來讓我看看!”奚娮心中的警報并沒因為這句安慰的話而解除,她也不敢使勁搖晃身上的男人,只是小心翼翼的捧起他被血浸濕的臉。
楚司淼緩慢的側(cè)翻而下,挪動著靠在了洞壁邊。他現(xiàn)在感覺有些糟糕了,他的左臂抬不起來,胸骨以下都在劇痛。
奚娮麻利的坐起來,尋著楚司淼的呼吸聲爬到他身邊。她不停的在他身上摸索著,可黑暗阻斷了視線,讓她又焦急的啜泣起來。
楚司淼仰頭微微喘氣,伸出尚能動彈的右手握住奚娮發(fā)抖的小手,“沒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不要說話,不要說話……”奚娮壓抑著心痛,用力回握住他的手。饒是知道他擁有超人般的恢復能力,但她還是克制不住害怕的感覺。
“是不是怕黑?過來我抱著你。”楚司淼聽著她顫抖不已的聲音,心臟痛的緊縮成一團。是他太大意了,讓她置身險境實在不該。
奚娮用力把頭抵在他寬闊的肩頭,崩潰的眼淚像開閘洪水般洶涌而來,“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管我怕不怕黑?!你是傻瓜嗎?!”
她根本不是怕黑,只是怕他也會像父親一樣消失。如果沒了他,那她的心真的再看不到光明了。
楚司淼輕拍著奚娮發(fā)抖的肩,低頭在她發(fā)頂一吻,“我不會離開你,不要害怕。”她的心理活動非常劇烈,不停的在心里呢喃著父親和他的名字,讓他再次想起了爆-炸發(fā)生前她喊叫的話。
“楚司淼,你不能死。我已經(jīng)沒了爸爸,不能再沒有你?!鞭蓨兹斡射佁焐w地的痛楚占據(jù)思緒,嗚咽著祈求道。
“不會的,我承諾的事決不食言。”楚司淼沉聲寬慰道。她雖然哭的傷心,但這哭聲聽起來是那么的動人。還好她沒事,否則他都找不到理由再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