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齊舟早知無法隱瞞身份，淡淡道：“我不過是和這位仇公子有點過節(jié)，殿下想多了?！?br/>
    “天賦絕倫，恃才傲物，賀公子果然是人才啊?華山派確也沒什么值得稱道的地方，更談不上可怕了?！苯鎿嵴频馈偛刨R齊舟驚人的成績他親自去問過記錄之人了，自己雖有寶馬，但與之仍是相去甚遠，不免嫉妒，他也知道仇環(huán)父子量窄，正好再挑拔一把，不過自己說得也沒錯，相對于史嵐的兇名，號稱名門正派的華山派當然也不可怕了。

    仇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見賀齊舟一點也不怵姜坻，更摸不清對方路數(shù)，慌忙帶著同伴告退。

    賀齊舟不愿與姜坻羅嗦，仍保持盤腿練功的姿勢。姜坻也自覺無趣，在不遠處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他周圍的一些舉子顯然知道姜坻，不聲不響地都轉(zhuǎn)移了位子，而另有四五人見姜坻不再和賀齊舟說話竟紛紛坐到姜坻身邊，殿下長殿下短地問侯個不停，從著裝上看，武察院、天樞院、云門派的人都有。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來到食堂，劉駿之是天刑院里最后一個比好的，眾人比得都不錯，只有張晴柔射失了一個靶子，他們也從前面的隊伍中得知賀齊舟比出了一個驚人的成績，均是開心不已。

    許暮也早就到了，和賀齊舟他們打過招呼后就回到金陵派聚集的一桌上去，三百人擠在一個食堂中并不怎么擁擠，大多是按省、按學院派系分坐。午餐是饅頭、醬牛肉加上米漿，餐后眾人按簽號由專人帶入各個考場。

    由于武舉的文試要求比文科科舉簡單很多，考場并非一人一間，而是一人一案，不過間距拉得足夠遠，三百人分成八個考場，考試時間一個時辰，試卷在鑼響一聲后下發(fā)，鑼響二聲后動筆，再次鑼響則須停筆。試題是短短一段文字，二次鑼響，所有人都在冥想之中，并沒有人貿(mào)然下筆。

    [天禧五十二年夏初，密報北境周虜與東周議和后，欲集重兵于秋末南出鎮(zhèn)遠關(guān)，搶河北之糧，困燕京孤城，現(xiàn)正自各地調(diào)集兵馬；

    樞密院急令燕京方面整飭防務(wù)，另著甘州總兵派兩路精兵出關(guān)，襲擾周境內(nèi)隴北、希慕兩大牧場。

    爾現(xiàn)為甘州總兵派出之東路先鋒官，掌三千輕騎，均為精銳，可與周騎一一抗衡。

    西路先鋒亦為三千輕騎精銳，按事先約定，兩路人馬互相間隔須固定在五十至百里之內(nèi)，互為照應(yīng)。

    甘州總兵另派一萬騎負責運送輜重糧草，其戰(zhàn)力不足精銳一半，正位于兩隊人馬中間后方百里處，輜重隊伍現(xiàn)已出嘉峪關(guān)百八十里。

    據(jù)密報，兩大牧場位于周境西方，所駐八千兵馬已有五千被調(diào)至北周中京，周虜其余兵力最快也須三日才能趕到此處。

    汝按慣例派出三隊六組偵騎，分別指向正北、西北、東北方向，三組前突二十里，另三組在前組后方十里，每組為六人，規(guī)定每兩刻鐘須回報一次軍情。

    而正西方向則另外派出一組偵騎，用來與西路先鋒確定位置，半個時辰回報一次相互方位及軍情。

    現(xiàn)各處偵騎回報情況如下：西路剛剛來報，并無發(fā)現(xiàn)異常；中路回報遲了半柱香時間，而且并不是規(guī)定的兩人，僅是一人，回報說北路前組遇周軍斥侯伏擊，僅余一人受了不輕的傷，逃脫后回報音信至后組六人，后組仍派此人回報大軍，全組六人則阻擊對方追至的十名斥侯，至于為何會遲一柱香時間，是因為此人聽從后組伍長之言，在遠處觀看后組六人與對方斥侯戰(zhàn)況后再作回報，實際戰(zhàn)況是我方還剩二人時，對方仍有七人，偵騎覆滅已無可避免，故果斷離去，快馬來報。

    西北方向距上一次回報正好過了兩刻鐘，目視有兩騎正快馬趕來，距離約四里；

    正西方向上一次回報說西路先鋒離此六十里，已發(fā)現(xiàn)周朝大批牧馬、牛羊，在擊潰三百守軍后正在全力向北追趕牧民和牲畜，現(xiàn)在時間離上一次回報剛好過去半個時辰，但正西方向一望無邊的草原上并無一人半騎。

    汝在此時作為東路先鋒，一，如何斷。二，如何決。三，依據(jù)何在。

    賀齊舟看完題目，想了一會，不再遲疑，動筆寫道：

    一，斷：西路軍已全軍覆沒，周軍已自兩路齊軍中間楔入，我軍正北方周軍主力離自己不足二十里。

    二，決：后軍換前軍，拋棄所有輜重，直接撤往嘉峪關(guān)；派最快之馬通知中路百里外的輜重糧草隊伍，輕車快馬撤回嘉峪關(guān)，焚燒一切不便攜帶的輜重糧草；捉拿或斬殺中路回報的那名偵騎。

    三，依據(jù)：偵騎之責在于迅速傳送情報，因此中路怎可能讓一受傷之人前來回報?若想要救他，至少還應(yīng)派一名同伴共行。此人不僅回報有所延遲，其還是前組之人，雖不排除其所說確為實情，但若假設(shè)此人為奸細，則一切更能說通：前組偵騎遇伏，他受命與一名同伴回報后組，途中殺害同伴，然后欺騙后組，引周騎斥侯再殲后組，此人受傷及延遲回報則很可能是被后組偵騎打傷或是在追殺后組回報之人時受傷。

    這些僅僅只是推測，如結(jié)合另外兩組偵騎的情況，則可證實推測無誤。由于東西先鋒之間相隔六十里，而雙方向西北和東北的偵騎各只前探二十里，所以兩軍中間至少有二十至二十五里為盲區(qū)，周軍極有可能得到我軍奸細泄露的軍情，在此處設(shè)伏，并兜截我軍偵騎。

    但偵騎均為軍中精英，若自身隊伍中沒出像中路一樣的奸細是極難一下子全殲的，所以西北方兩騎偵騎略有延遲，但正疾馳而來，很可能是突圍后前來傳送情報——已發(fā)現(xiàn)敵方中路大軍的情報！

    最后是正西方向的一組偵騎，照理說是最沒有危險的，但他們沒有按時回報則說明了一切，東路先鋒貪功吞下周軍誘餌，陷入北方和中路周軍之伏，而先鋒軍之間的偵騎碰頭之地離此約三十里，中路周軍完全有可能直線急插，斷開我兩軍聯(lián)系。

    此三者皆為推測，然三者相結(jié)合之后周軍設(shè)伏變成為必然。周軍這些布署，定是早已獲悉我方軍情，故東路三千精騎肯定在對方算計之內(nèi)，不可力敵，唯有速退才是最優(yōu)決斷。

    至于為何推斷正北敵軍離我方僅二十里，因草原廣闊，目力所及，一般可視八里，如在坡上甚至可達十里，所以周軍斥侯應(yīng)離大軍十里左右，我中軍偵奇后組為對方斥侯所殲后，對方大軍既可全速進軍，相距差不多正好二十里，如果算上我軍的奸細偵騎回來的時間，可能連二十里都不到，故不能再等四里外西北方向的偵騎回報了，須全速撤退，方可保全軍平安。

    相隔二十里，周軍真要追上輕裝簡從的我軍精銳，也非易事！我軍后方百里的輜重部隊其實離周軍楔進中路的軍隊更近一些，故須以最快速度通知其撤離，不過奸細很可能就在這后方中軍之中，且地位應(yīng)是不低，這萬人騎兵能否脫險實不好說，這也是東路三千騎兵直退嘉峪關(guān)的原因，以免周軍趁我軍出關(guān)隊伍全軍覆沒后奪取西陲重鎮(zhèn)！]

    賀齊舟很快寫完，花了還不到小半個時辰，再看了一遍所寫內(nèi)容，很滿意地擱起毛筆，收拾起好硯墨水盂，起身交卷。

    三十余人的大考場內(nèi)，四角各站著一人監(jiān)考，中間還有人巡視，這些人大多是翰林院借來的，稍晚還會幫忙謄寫卷子，以防有人作弊。答卷會放在案幾之上，最后統(tǒng)一收取，巡視之人見厚厚的一疊答紙，賀齊舟連第一頁都沒寫滿，問已經(jīng)站起身來的齊舟道：“確定好了?”

    賀齊舟嗯了一身，鞠躬離去，畢竟是考過秀才的人，這點禮貌還是有的。只是剛出門口又被一名著黑緞長袍之人攔住，那人看樣子四十不到，表情頗為嚴肅地問道：“文試不比騎射，不以時間論成績，這么快就交了?”

    賀齊舟知其是武備館教授，見其面色白凈，須發(fā)整齊，氣勢亦是不凡，只是不知其是何職位，也不敢怠慢，道：“回先生，學生欲表達之意已盡言之，況題目為掌兵決斷，不容拖沓?”

    那人暗暗嘀咕一句，好狂妄的小子，也不再理會，揮揮手讓其離去，自己則踱步進入試場，站在巡場之人的身邊，兩人一起看向齊舟的答券，看完之后與那巡場之人相視一眼，雙方眼中皆是贊嘆之色。

    由于試題為樞密院和武備館聯(lián)合所出，評分則由樞密院完成，參與評分之人在正式開考后就被隔離開來，故不怕有人看去試卷。

    評分的規(guī)則是先定下答卷的等級，分為甲乙丙丁四等，每等分上中下三級，一共十二級，然后再在每級次中評定排名，最后決出名次，年青的黑衣人正是武備館的第四位祭酒，全真派的靈越道長，由于沒有親見賀齊舟上午驚人的騎射，便特意趕來看看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不曾想剛過來沒多久就發(fā)現(xiàn)他交卷走人了，本以為他只是個魯莽之輩，卻不想答題是如此精彩，對齊舟的印象頓時大有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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