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了洞中,那個幽深的山洞仿佛有一種特別的吸引力,勾引著季商再繼續(xù)向前。
仿佛只要他跨出這一步,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就能一覽無遺地展示在他面前。
誰不想知道世界的真相?
更何況,自己還遭受著那些來自這個“真實世界”的鬼神的追殺。
越了解它們,自己所面臨的危險就越小。
這的確是極為誘人的選擇。
但季商知道,這個所謂的棲霞洞,絕對不會僅僅是一個用于修行的山洞那么簡單。
那個僧人的言語中無時無刻不在暗示著讓自己走進洞中,可當自己問起他洞里到底有什么的時候,他卻避而不談。
傻子都不會去上這個當!
季商往洞口一坐,對著洞內(nèi)高聲喊道:
“你就是曇遷,對不對?”
他的聲音傳入洞中,卻并沒有回音傳來,看來這個棲霞洞的內(nèi)部空間并不算小。
“我是曇遷,我也是蕓蕓眾生之一。施主,你確定不進來嗎?”
“我有病吧,跟著一個陌生人跑到洞里去,在里面被你殺了的話估計尸體都找不到。你愛說不說吧,我要走了?!?br/>
他的話剛說完,走進山洞的僧人----或者說“曇遷”便重新出現(xiàn)在了洞口。
后者滿臉無可奈何的神情,苦笑著對季商說道:
“施主,現(xiàn)在都是信息化時代了,這景區(qū)里到處都有監(jiān)控,我怎么可能對你不利?”
季商可不會被他這套說辭說服,他不為所動地坐在洞口,連看都不看曇遷一眼。
“反正今天我是不可能進去了,你那么想讓我進去,應(yīng)該是有你自己的目的吧?說出來,沒準咱們還能做個交換?!?br/>
“我不一定非得找你,那些酆都的牛鬼蛇神暫時還動不了我,我反正耗得起。”
“你確定嗎?恨嫁女只是個小嘍啰,酆都的可怕,其實遠遠超過你的想象?!?br/>
曇遷也在季商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動作隨和又自然,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個碩士畢業(yè)后跑來寺廟混吃混喝的懶狗一樣。
----可能是一個活了上千年的懶狗?
“我當然知道恨嫁女是小嘍啰,但以我現(xiàn)在的情況,他們最多也只能派出這些小嘍啰了......密藏地不會看著他們動手的。”
曇遷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驚訝,他似乎沒有想到,季商的手里居然已經(jīng)掌握了這么多的信息。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敏銳.......這么短的時間,你居然已經(jīng)把鬼神的秘密探索到這種程度了,果然是一枝獨秀的塵骨人?!?br/>
塵骨人。
這是季商第一次在現(xiàn)實中聽人說出這三個字,這種感覺,就像是作為臥底打入內(nèi)部之后,突然有人叫出了你的小名一樣。
既危險,但又暗藏著機會。
“你想跟我交換什么?”
曇遷繼續(xù)問道。
“我想知道怎么應(yīng)對酆都的襲擊,怎么破除空行母的詛咒,以及所有的牛鬼蛇神中,有哪些會對我圖謀不軌?!?br/>
“有哪些?”
曇遷噗地一聲笑了起來。
“施主,你這話問的有失水準,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問:有哪些鬼神不會對我圖謀不軌?!?br/>
“我已經(jīng)知道了,魘魅就不會?!?br/>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但除了魘魅,還有別的?!?br/>
“比如,我們。”
“娑婆界?”
“不不不.......娑婆界的神佛比任何鬼神都更想得到你的塵骨,那是足以讓它們掌控整個塵世的權(quán)柄。我說的我們,僅僅指的是,我們,棲霞寺?!?br/>
說到這里,曇遷的表情凝重起來,他的聲音變得低沉,隱約透露出一種哀傷和感慨。
“我們是娑婆界的背叛者?!?br/>
“如果說所有鬼神都以統(tǒng)治塵世為目的的話,那棲霞寺想做的,只是與塵世共存?!?br/>
“我們并不將塵世中人看做是牲畜、螻蟻、寵物......我們是平等的?!?br/>
“塵世之人與鬼神共同掌管這個世界,是比一次又一次的戰(zhàn)爭更完美、更具有效率的解決方案?!?br/>
“是因為你們已經(jīng)對塵世無能為力了吧?對了,剛見我的時候,你還說你是娑婆界的佛陀來著?!?br/>
季商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
“這兩者并不沖突,我們確實借助了鬼神的力量。”
“而且,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即使在現(xiàn)在,塵世與鬼神的力量也只不過是均勢而已。”
“你聽過那句話嗎?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戰(zhàn)會使用什么武器,但第四次世界大戰(zhàn),使用的一定是石頭和木棍?!?br/>
“用來形容塵世和鬼神的戰(zhàn)爭,其實也是一樣的?!?br/>
季商覺得有些好笑,聽他用現(xiàn)代的語言來表述鬼神的事情,總覺得不那么對勁。
“你扯太遠了,說回正題,如果你能達成我提的要求的話,那么我可以考慮跟你交換?!?br/>
一旁的曇遷點了點頭。
“如果只是你所提出的那三個問題,我完全可以回答你。但是作為交換,你需要跟我進入棲霞洞。”
“好的,那我要在我的條件上加上新的一條:為什么要進去,進去做什么?”
曇遷繼續(xù)點頭,回答道:
“為了體現(xiàn)我的誠意,這個問題現(xiàn)在我就可以回答你?!?br/>
“我們需要借用你作為塵骨人的天賦,擊殺游蕩在棲霞寺附近的普賢菩薩,將它埋葬回它的墳?zāi)怪小!?br/>
普賢菩薩。
具足無量行愿、普現(xiàn)于一切佛剎的大乘圣者,乘白象侍如來右側(cè),顯理、定、行,共詮本尊如來理智、定慧、行證之完備圓滿。
它是大乘佛教的四大菩薩之一,行愿無窮,分身塵剎,隨緣教化眾生,在眾多信徒心中,是世間善意的化身。
而現(xiàn)在,眼前的曇遷居然說,要擊殺普賢菩薩。
真內(nèi)訌了?
“怎么做?”
“我會教你。”
曇遷不愿意再透露更多。
“對我有什么損傷?”
“多少會沾點五勞七傷之苦,休養(yǎng)半年,便可以復原----總好過死在酆都和密藏地的手里吧?”
季商緩緩點頭,這倒是事實。
當然,前提是這個曇遷說的是真話。
男人過了二十歲,就不能再像個小孩子一樣被別人幾句話就帶著走了。
“付點定金吧,先告訴我怎么對付酆都那些牛鬼蛇神?!?br/>
曇遷搖搖頭,回答道:
“這定金太多了,我付不了。小點吧,我可以先告訴你他們下一步的計劃,如果我說對了,你就回來找我,我們再談交易,怎么樣?”
“沒問題,很合理?!?br/>
季商點頭應(yīng)允。
“恨嫁女丟了送殯傘,又被你狠狠折騰了一頓,短期內(nèi)不會再過來。聽說住四交道鬼也被你收了,接下來會找上你的,應(yīng)該就是城隍八蠟?!?br/>
狠狠折騰了一頓?
這話說得有些不太對勁,但季商還是問道:
“怎么應(yīng)對?”
“豐年若土,歲取千百。八蠟神雖主農(nóng)事,但神力不弱。”
“想要從他們手下逃生,你需要對沖之物來牽制他們?!?br/>
“郊區(qū)燕山附近這幾天出了個蝗母,你去捉吧,捉到了,你就能活?!?br/>
“或者簡單點,現(xiàn)在就隨我進洞,我保證你能活?!?br/>
曇遷已經(jīng)看穿了季商的打算,所以,他絕不可能真的幫季商解決危機,那樣的話,他還有什么籌碼可用呢?
不過,哪怕只是這個信息,對季商來說也已經(jīng)足夠了。
蝗母.......這玩意兒跟農(nóng)學有關(guān),堂哥在農(nóng)科院工作,讓他去找,問題應(yīng)該不大。
又到了現(xiàn)代科技大顯神威的時候了。
眼看時間已經(jīng)快到6點,他果斷起身下山,而曇遷卻坐在原地沒動。
走出兩步之后,季商突然回頭問道:
“你活了上千年,不累嗎?”
曇遷詫異抬頭。
“你說什么屁話呢?曇遷只是個稱號,我是人,不是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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