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分的很清楚。”但剛才說要殺掉六道骸的時候，你完全沒在乎六道骸用的是誰的身體吧！

    一時之間我也不知該說什么好，最后看了眼滿臉不爽的云雀學(xué)長，低聲道：“……剛才，抱歉，我一時有點激動……不是故意要……指責(zé)你的?！?br/>
    云雀學(xué)長沒接話，只是把手中的拐棍收回腰間，然后徑直走出廁所。

    我連忙跟出去——廁所的確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走出去依然是那條深藍(lán)色的隧道，成群的魚從我身旁掠過，不停留的往前一直游，一會就看不見身影，只有那只像極了云雀學(xué)長的海龜，還懶洋洋的呆在原地，仿佛一輩子也不會動彈一下似的。

    我看著那海龜發(fā)呆，云雀學(xué)長站在我身側(cè)，臉色陰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啊，怎么辦？

    原本我和云雀學(xué)長之間，雖然尷尬，但好歹有話講，但因為剛才那場吵架，現(xiàn)在氣氛已經(jīng)降到冰點，幾乎都凝固起來，我不管做什么都覺得不合適。

    很想說就此打住，我們回去，但不知為什么竟然開不了口。

    最終居然是云雀學(xué)長先說話。

    “去海豚館?！?br/>
    “……啊？”

    “不想去嗎？”

    “……不……我想去?！?br/>
    海豚館內(nèi)，海豚在池子里歡快的游蕩，偶爾躍出水面，長長的鳴叫讓我耳朵都有些發(fā)麻，由于館內(nèi)人不多，只有寥寥幾個，喂食的管理員就允許了站在池子邊上觀察，和海豚近距離接觸。

    海豚的大腦袋浮在水面上，圓滾滾的眼睛死盯著我。

    “……我真的沒吃的?！蔽野咽?jǐn)傞_。

    它果然立刻就潛下水回到池子游泳去了。

    ……這么現(xiàn)實的表現(xiàn)是怎么回事？

    我看著那海豚在水里翻滾，看了眼身邊的云雀學(xué)長，隨便找了話題搭話：“云雀學(xué)長，喜歡海豚？”

    他沉默一會，才道：“討厭。”

    “……那為什么來這里？”我不自覺抽了抽眼角：“該不會是‘我’說喜歡的吧？”

    “是你說山本的海豚可愛的?！?br/>
    “……”你用不用把我的話都記得那么牢？而且！山本？是我認(rèn)識的那個山本嗎？為啥會去養(yǎng)海豚？難道十年后他成了海洋館的工作人員？

    我最終什么也沒問，看他兩眼，嘆口氣道：“如果你回到十年后，發(fā)現(xiàn)我又活過來了，那一定就是我聽了你的忠告沒去送死……那請你一定記住給我些空間和自由，讓我也能做我想做的事情……畢竟，我也是個男人嘛?！蔽矣植皇谴蠛蛽嶙樱t惠溫柔，善良居家。

    他只是看著我，沒說話。

    “……啊算了，當(dāng)我沒說……反正就算我說了，你也會當(dāng)沒聽到?！?br/>
    “……我會的?！?br/>
    原本沒指望聽到他回答的我一時間有些發(fā)愣，然后疑惑的看向他：“……我幻聽？”

    “……我會給你空間，讓你做想做的事情，”他挑眉，唇角的微笑讓我不知為什么有種不太好的預(yù)感：“不過你也得讓我做想做的事情才可以?！?br/>
    ……直覺告訴我最好以后都別再提起這個話題，我完全不想知道他想做的是什么事情！

    我打了個寒戰(zhàn)，扭頭不敢繼續(xù)看他讓我滿身冷汗的笑容，干笑著打哈哈：“哈……啊……是、是嗎……哈哈哈……”

    不過好在這個小插曲過后，我終于不覺得氣氛那么尷尬，看著那個喂食的飼養(yǎng)員教導(dǎo)海豚跳圈，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于是轉(zhuǎn)頭問云雀學(xué)長：“學(xué)長！十年后，云豆還活著嗎？”

    “恩。”

    “……它到底是什么品種？居然那么長的壽命？”

    “變異了吧。”

    “……我想應(yīng)該不是?！惫烙嬍鞘裁刺厥獾镍B的種類，只是不在鳥類圖鑒上而已？

    “云雀學(xué)長，十年后，除了云豆之外你還有沒有養(yǎng)別的寵物？”

    “刺猬。”

    “刺猬？哎……居然養(yǎng)刺猬……好稀奇?！蔽亦溃骸拔疫€以為你會普通一點，養(yǎng)貓啊之類的……”

    “澤田綱吉和獄寺凖人養(yǎng)了貓?！?br/>
    “哎？大家在未來都養(yǎng)了寵物嗎？”

    他想了想，才肯定的回答：“恩?！?br/>
    “那我養(yǎng)的是什么動物？”

    “云豆。”

    “………………到最后云豆也是我在照顧嗎？”我不由的黑線：“自己的寵物請自己照顧！我可不是你的保姆！更不是你的寵物保姆！”

    “……麻煩。”他不耐煩的皺眉。

    “請不要每次都一副都是我不好的樣子，明明是你自己做的不對吧？”

    云雀學(xué)長只是興致缺缺的看我一眼，打了個呵欠——看樣子是完全不認(rèn)為自己有錯。

    ……好吧，估計在這家伙的心里，就算全世界都錯了，也輪不到他錯。

    “回去吧，”我看向他：“我可以陪你在并盛街道上轉(zhuǎn)轉(zhuǎn)，你應(yīng)該也很懷念吧?！?br/>
    他只是冷淡的‘恩’了一聲，就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往出口方向走。

    ……算了，牽手就牽手吧，也沒什么好矯情的，反正不是第一次，早被人看光了。

    我這么想著，順從的跟著云雀學(xué)長的腳步往外走。

    我看著他的側(cè)臉，忽然很想和他說說話，便開口道：“想要聽嗎？我一開始，來到日本的時候發(fā)生的事情?！?br/>
    他看我一眼，雖然沒說什么，但我知道，他是在示意我繼續(xù)說下去。

    “那時候……我才剛來日本，連日語都說的還不是那么順暢，磕磕巴巴，要很久才能說完一個句子，四周的地形或者是道路就更不用說了，簡直是走不了多遠(yuǎn)就會迷路……但是，那么剛巧，在我還不熟悉這個國度的時候，妹妹生了病，發(fā)高燒，一直到四十度。”

    聽到這句話，云雀學(xué)長的腳步頓了頓，緊接著又繼續(xù)向前。

    “我雖然會一點醫(yī)術(shù)，可是沒有藥材的話我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我急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想打急救電話，但是卻連手機(jī)都沒有，只好抱著妹妹在街上四處亂轉(zhuǎn)，想找一家診所，或者借一部手機(jī)?！?br/>
    我說到這里，忽然有點郁悶，但是卻不想把對話停在這里，于是繼續(xù)道：“……可是……一個不會說日語的外國人，在異國他鄉(xiāng)……能得到什么樣的幫助呢？”

    誰都沒有閑心停下來聽我說話。

    我急的快要哭出來可是沒有人愿意和我交流——哪怕一句。

    大街上的每個人都很忙，忙工作，忙逛街，忙約會，誰會想要停下，聽一個外國人，用不怎么流利甚至根本聽不明白的日語和他說話呢？

    我只好像無頭蒼蠅一樣攔住過路的人懇求他們告訴我醫(yī)院的位置，不是沒有想過攔住出租車，可是由于正好是接班時間，沒有一輛車子愿意停。

    “接著老天也像跟我過不去似的下起了大雨，很冷很濕，我怕會讓妹妹的病情惡化，只好四處奔跑找醫(yī)院，或者一家小診所。但日本的大街小巷太多太多……我迷了路，連家也認(rèn)不出在哪個方向，更不用說醫(yī)院了?！?br/>
    “……然后呢？”云雀學(xué)長低聲發(fā)問。

    “然后……然后還有什么？……絕望……吧。”我嘆口氣，繼續(xù)道：“難道沒有一個人愿意幫助我嗎？我當(dāng)時這么想著，難過的快要哭出來?！?br/>
    我抱著妹妹躲在公車站牌下面，脫下了大衣給妹妹裹住，二月的天氣，冷的不像話，說話時都帶著白色霧氣，雨又那么大，不一會我就濕了個透頂，從偶爾路過的行人看向我的嫌惡表情中，我能明白我有多么狼狽多么不像話——但那又怎樣？

    只要能夠救一平，什么都無所謂。

    我抱著一平的手臂在發(fā)抖，被雨水沁濕的背脊凍的發(fā)僵，邁開步子的時候我仿佛能聽見自己的腿骨咯吱作響，就連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微弱到幾不可聞。

    但還好……一平?jīng)]有被淋濕，她還在我懷里，只是呼吸急促的模樣讓我越發(fā)焦急。

    我低聲下氣的向每一個路過的人求救，可惜的是大雨讓他們的腳步匆匆，一開始原本還有人愿意停下聽我說一兩句，可當(dāng)雨滴落下之后就再也沒人愿意停頓了。

    求求你們，聽我說，只要聽就好！

    我想向附近店鋪里的營業(yè)員求救，可是我滿身雨水，營業(yè)員各奔不愿意讓我靠近店鋪，因為我身上的泥水會弄臟他們的地毯。

    我只好回到公交車站牌下面，看著街上霓虹燈閃爍，偶爾能看見路過的公交，里面有耀眼的橘色燈光，看起來很溫暖。

    可是……雨水混合著城市里特有的，汽油和喧囂的渾濁味道，卻讓我渾身都冰冷。

    不是身體的溫度，是從心口開始結(jié)冰，快要把我整個人凍住。

    我很怕。

    怕妹妹撐不住，怕自己撐不住。

    ——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是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