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看著眼前那碗湯汁，實(shí)在沒有勇氣入口，起身說了句，“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北阆蛭萃馀苋?。
“站?。 碧K牧呵斥住他，叫道：“回來，坐下！”
江陵有些惡心的皺起了眉頭，卻也不得不服從命令。
蘇牧率先端起碗，拿到嘴邊沉了一口氣，嘬了一大口。眼睛微虛了一下，“咕?！币宦曆柿讼氯?。
接著，宋子瑞端起了碗，又聽“咕?！币宦?，他也咽了一大口。
看著他們微微皺起的眉頭，就知道這“吊命湯”不是什么好喝的東西。
江陵與穆云不情愿的相視著，可蘇牧一直用凜冽的眼光盯著二人，二人這才拒絕的端起那碗黑暗料理。
夏雨羽嗅了嗅，一股清苦的氣味瞬間直沖腦門，這味道像極了他曾調(diào)理大姨媽時喝的中藥味。
“噦～”
她還沒喝就見江陵捂著嘴，沖了出去，可想而知這是有多難以下咽。
管它三七二十一，反正又不會死，就當(dāng)喝中藥了。
夏雨羽鼓起腮幫子，剛把碗喂到嘴邊，一旁的蘇牧卻扶住了他的碗。溫柔說道：“喝不下就別喝?！?br/>
兩眼迷離的夏雨羽，不覺的露出一副自以為很迷人的傻笑。
天啊，這就是傳說中的“寵溺”嗎？
飯后，看著空空如也的縣衙，夏雨羽怎么也睡不著。
古代科技落后，根本無法像采取“異地調(diào)水”“人工降雨”只能采取撥發(fā)賑災(zāi)糧、賑災(zāi)款。
可呂自先說過邊關(guān)吃緊，根本就沒有多余的糧食款項(xiàng)救濟(jì)災(zāi)民。
所以他們只能去搶。
夏雨羽來回踱步，一心只想解決旱災(zāi)，對于其他的事早就忘了。
“穆云”與他一樣難以入睡的蘇牧心事重重的喚了她一聲。
夏雨羽聞聲，憋了憋嘴，“你怎么也睡不著？”
穆云輕“嗯”了一聲。
“那……那過去坐坐？”夏雨羽指著涼亭試探的問道。
“好！”
“你說朝廷真沒時間管這些災(zāi)民嗎？”
“大旱之年加之邊關(guān)吃緊，朝廷賑災(zāi)糧大多都充了軍糧?！碧K牧頓了頓，有些無奈，“這中間還免不了有人趁機(jī)撈一手?！?br/>
還真是不管什么時代都有貪官，如今更是年救命糧都貪。
聽的夏雨羽恨不得將他們撕巴了！
“你在想什么？”
夏雨羽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除了賑災(zāi)，還可以修建水利工程，再不行還可以舉家搬遷啊！”
隨之，同樣睡不著的宋子瑞人為到聲先到了，“其實(shí)旱災(zāi)在剛開始的時候是有一定的先兆的，百姓往往不愿意放棄已經(jīng)播種下去的作物，且依舊像往常一樣喂食家中飼養(yǎng)的牲畜，更不用說逃離家鄉(xiāng)了?！彼朴频倪吔忉屵呑叩搅硕烁?，他表示這也很無奈。
聽的夏雨羽有些生氣，吐槽起來，“真是死腦筋，命都快沒了還想著半畝旱地?！?br/>
“長期的干旱無雨，必然會令農(nóng)田里的作物大面積干枯死亡。”蘇牧補(bǔ)充道。
宋子瑞贊同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由于已經(jīng)進(jìn)行了播種，家中的存糧已寥寥無幾，人畜也因缺水而陷入到虛弱的狀態(tài)之中，這時候想要出逃已經(jīng)是癡人說夢了，可能剛走出村口就已經(jīng)因?yàn)槿彼當(dāng)嗉Z而昏迷了?！?br/>
“最后，就會出現(xiàn)易子而食?！?br/>
“易子而食？”夏雨羽沖蘇牧瞪大了眼，滿臉不可思議，“他們怎么下的去手？”
（出于人類最后的基本道德和良知，人們往往無法狠下心吃自己的孩子，就會家家互相交換孩子，因?yàn)楹⒆硬皇羌抑械闹饕獎趧恿?，所以也就成為了悲劇發(fā)生時的受害對象。）
正說著，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江陵反手捂住屁股，火急火燎的往茅房跑去。
偶見涼亭下盯著他的幾人，邊跑邊道：“你們繼續(xù)！”
幾人疑惑的相視一眼，夏雨羽與宋子瑞“噗”一聲笑了出來。
蘇牧無語的看著憋笑的二人，一臉嚴(yán)肅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早點(diǎn)休息。”
說罷，拂袖回房。
身后的夏雨羽原本已有些止住笑聲的。
誰知，一抬眼又見夾緊了屁股格外狼狽的江陵，
夏雨羽拍了一下桌子，大笑問道：“你這是拉褲子了？”
江陵咬牙切齒的瞪了一眼二人，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剛想開口大罵，一股劇烈的疼痛油然而升，刺激著他的神經(jīng)。
肛門處更是猶如錢塘江大潮一般“噗噗噗”，一波又一波。
江陵雙手緊捂著肚子，弓著背擦著墻，步子都不敢邁著小碎步又往茅房跑去。
這一晚的江陵幾乎就沒離開過茅房。
次日，呂自先又煮了一鍋樹皮湯。
江陵一見那湯，打死也不愿再喝了。
夏雨羽見他額頭的毛毛汗與顫抖的雙腿，故意將碗推到了他面前，“來，江副使請用！”
江陵全身早已發(fā)軟，瞪了一眼他，“穆云，你何時也學(xué)會欺負(fù)人了？”
“額……我，我，我以前不是這樣的嗎？”夏雨羽弱弱的又將碗又拖了回來。
“馬上就要施粥了，大人為何還喝吊命湯？”宋子瑞的心里也是拒絕的。
呂自先無奈笑了笑，端起面前的碗一飲而盡，意猶未盡的吧唧了一下嘴，道：“說是粥，還不如清水?！?br/>
幾人不解。
呂自先頓了頓繼續(xù)道：“臨安城十萬六千人，每日二百擔(dān)米，不是清水是什么？”
“那劫來軍糧呢？”蘇牧問道。
“一百二十輛糧車，共六百擔(dān)。”
“六百擔(dān)？”蘇牧震驚的重復(fù)了一遍。
圣旨上說的清清楚楚是二千擔(dān)，為什么呂自先大人卻說只有六百擔(dān)？
這差的也太多了。
呂自先掃視了一圈幾人，發(fā)現(xiàn)幾人神色不對，冷呵一聲，從容問道：“圣旨上說的是多少？”
好歹呂自先也是正七品官職，又在官場多年，對于官場上的趁火打劫也算是門兒清。
“二……”
“六十?！彼巫尤饟屧谔K牧前回道。
呂自先又豈會看不穿他的小動作，淡然一笑，看了看天色又嘆了口氣，“幾位不妨與我去外面走走！”
“好！”蘇牧應(yīng)道。
臨安，一處施粥棚。
這里的災(zāi)民，像極了夏雨羽在大學(xué)時排隊(duì)在食堂打飯的樣子。
人手一個碗，期盼的盯著前方，當(dāng)有人路過時便盯著那人手里的碗，咽下一口口水。
一個身著雪白衣衫，身背寶劍的修道士，吸引了幾人的注意。
他坐在石階上，憂郁的眼眸低垂，望著手里的一碗清粥，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江陵見他衣冠整齊，斷定是蹭吃蹭喝的，心里極度不爽。
快步上前一把將碗奪過，質(zhì)問道：“好你個道士竟然學(xué)會噌吃噌喝了！”
道士見碗被他人奪去，并未生氣，向他揖禮道：“小道只是途經(jīng)此地餓意席身，這才不得已而為?！?br/>
道士，夏雨羽瞬間來了興趣。
白衣道士雖見過不少，可都是演員所扮，好不容易逮個活的怎么能放過一睹容顏的機(jī)會。
夏雨羽急步跑到他面前，上下左右的打量了個夠。
這人十分年少，白色道袍樸素潔凈，后背的長劍擦的亮白如新，一張臉很是清俊，只是略顯消瘦。
“曉星塵？”夏雨羽驚喜的拍手問道：“你是曉星塵？”
道士一臉疑惑，施禮道：“在下并非公子口中的曉星塵，在下了塵上人門下弟子浮生?！?br/>
“啪”夏雨羽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回過神來心里罵道：“夏雨羽呀你怕是瘋了，曉星塵是魔道祖師里的，怎么會出現(xiàn)在此！”
“你就是浮生？”蘇牧問道。
“正是！”
蘇牧對浮生早有耳聞，他性格淡然，一心想要度化眾生，于是在一年前離開師門，云游四海。
“好一位仙風(fēng)道骨的道長?！碧K牧打量一番，語氣怪怪的，聽上去并不像夸贊。
“了塵上人，了緣上人？”江陵嘀咕著兩個名字。
浮生聞言道：“了緣上人乃在下師叔?！?br/>
江陵眼前一亮，指了指二人，“咦！那算起來你與蘇牧還是師兄弟。”
看著浮生不解的眼神，江陵解釋，“蘇牧曾在了緣上人門下待過幾年，雖未正是拜入門下，但怎么著也算半個弟子吧！”
原本警惕的浮生，瞬間放松下來，忙恭敬頷首道：“師兄好！”
“不必了！”蘇牧一臉不悅，怒視了一眼多嘴的江陵，走回了呂自先身旁。
呂大人這碗粥還請您喝?！币粋€衣衫襤褸的老者，顫顫巍巍將手里的米湯遞到了呂自先面前。
呂自先擺手拒絕，“老人家，不用了?！?br/>
“大人呀，你就喝一碗吧?！崩险咂砬蟮挠謱⑼胂蚯巴屏送?。
呂自先依舊搖頭拒絕，老者只好作罷，嘆著氣端著碗去了角落。
拋開劫軍糧的事，呂自先還當(dāng)真是位難得的好官。
“臨安有呂大人當(dāng)真是福?！碧K牧發(fā)自內(nèi)心贊道。
呂自先無奈的“呵”一聲，“是福也是禍?！?br/>
蘇牧一愣，并不明白其中的“禍”是什么意思。
只是在心里想著，這旱災(zāi)朝廷都無能無力，自己又有什么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呂自先交幾個人頭回去交差，盡力保全更多的人。
蘇牧思量一番后，還是將自己的想法說與他聽。
豈料，呂自先拒絕了他，道：“他們都是我手底下的人，都有妻兒老小，我呂自先做不到?！?br/>
“那大人，你想過沒有？劫軍糧是誅九族的罪，難道你就忍心讓你的妻兒老小上斷頭臺？”
呂自先沉默了。
“大人，你若是交出幾個人頭，說是劫匪，不會有人去追查一個劫匪的九族?！?br/>
蘇牧已將利弊分析給了呂自先，他沉默許久才開口，“本官三生有幸，得指揮使庇佑?！?br/>
蘇牧的臉上閃現(xiàn)出一絲喜悅，呂自先交人的辦法不光能保全更多的人，又能讓自己完成任務(wù)，簡直兩全齊美。
“指揮使你是棵大樹，若你能解決臨安一萬人的生計(jì)，到時你想要什么樣的人頭，我呂自先絕不說個不字！”
“一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