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帶平原。
中心地帶極為醒目的宇宙聯(lián)合艦銀光閃耀,巨大的艙門早已收起,數(shù)百人已經(jīng)進入其中,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生活。
而白然行,此時正手捧著鈞御大圣的那根發(fā)絲,帶著一百二十位年輕男女走在妖族領域的無盡大山當中。
他要送這些孩子們離開,去往一個有可能改變他們命運的地方。
一路走來,低階妖獸盡皆匍匐,高階妖獸盡皆退避。
包括領主熊御在內(nèi)的數(shù)十名妖族族長,全部死在了云微宗,至于它們數(shù)量龐大的族人,或死或傷,散落在云微宗方圓百里之內(nèi),失去了統(tǒng)領,那些低階妖獸開始在人族的活動范圍內(nèi)肆虐。
妖族領域也因此變得一片混亂,群妖互相征戰(zhàn),意圖壓服所有妖族,代替熊御,成為無盡大山的掌管著。
不過都是些不上臺面的小妖,白然行即便失去了一身的功力,也毫不放在眼中,更何況,他手中還拿著一根發(fā)絲。
妖族對氣息尤其敏感,階級固化也非常嚴重,他們敬畏強者,也敬畏血脈傳承強大的人,有鈞御大圣的氣息壓迫,三階以下的妖族根本毫無抵抗能力。
山里的路非常難走,即便出發(fā)前,僅剩的幾名飛船護衛(wèi)隊成員已經(jīng)給所有人分發(fā)了一些越野裝備,可兩天的路程走下來,眾人也還是苦不堪言。
瘴氣,毒蟲,腐葉,淤泥,除了云微宗的十幾名年輕弟子,地球來的那些年輕孩子,各個面色蒼白,手腳無力,但也還是咬著牙,機械地朝前走去。
妖族領域內(nèi)至少有三十萬以上的妖獸,然而在白然行的帶領下,一群人如入無人之境,只需照顧好自己,不必擔心外患襲擾。
這么一路跋涉,足足走了二十天,他們才來到大山的最深處。
一個巨大的山谷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山谷中央,一個高達三丈的巨大祭壇散發(fā)著恐怖而森然的氣息,漆黑的石頭上面層層疊疊,不知有多少層干涸的血液。
圣血祭壇旁邊,只有一個低矮的土屋。
“我們到了!”
白然行說出的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氣,他們的體力和耐力此時已經(jīng)差不多被消耗一空,實在是走不下去了。
就在此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白然行的身前。
是一位虎頭虎腦的妖族大將,滿身鎧甲,氣勢雄渾。
白然行瞳孔微縮,忍不住開口驚道:“五階下境?”
那位虎妖看向白然行,眼中也盡是驚懼,他強忍著內(nèi)心的莫名恐慌,開口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身上會有妖圣氣息?”
白然行收起眼中的驚疑,慢慢伸出手掌,露出一根毫不起眼的發(fā)絲,開口說道:“我以此物,特來拜訪翠微星妖族大祭司,還請帶路?!?br/>
聞言,虎妖這才認真地看向白然行的手掌,仔細辨認氣息之后,出于敬畏,也出于恐懼,他還是單膝跪地,行了個大禮,然后起身說道:“跟我來!”
白然行點點頭,招呼后面的數(shù)百人族跟上。
走向巨大祭壇的路途上,白然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居然比熊御還要強?”
虎妖性格穩(wěn)重,悶聲答道:“前天剛剛突破,但是熊御領主去過萬妖閣,他若未死,應該比我更快突破,即便同境界,我也不會是他的對手?!?br/>
“熊御已經(jīng)死了,下一任妖族領主,會是你嗎?”
虎妖搖搖頭:“我是大祭司的傳承者,過些年就要前往天聚星參加祭祀授權(quán)儀式,在萬妖閣修習十年,然后回來繼任大祭司。”
他不知道白然行是什么身份,警惕的同時保持著尊敬,繼續(xù)說道:“大祭司守護翠微星妖族三百多年,付出了太多,已經(jīng)……力不從心了?!?br/>
盡管虎妖說的很隱晦,但知曉很多妖族秘辛的白然行還是聽出來,這位大祭司恐怕命不久矣。
萬界每一顆星辰,無論妖族的數(shù)量是多少,大祭司只能有一位,而大祭司,掌握妖族的最高秘法,可為所有妖族開啟血脈傳承。
妖族學習能力極弱,因此除了萬妖閣,各族之中幾乎沒有文字傳承,他們只能將祖先傳承下來的修習之法,還有重要的記憶,通過血脈力量傳承給后人。
然而除了一些強大而高貴的妖族,其他妖族隨著時間的推移,體內(nèi)的血脈之力會越來越弱,這時就需要大祭司來進行儀式,為他們開啟血脈傳承。
然而這種秘法,非常耗費生命力,故而即便所有大祭司都深受妖族敬重,卻幾乎沒有實力特別強大的。
看著虎妖,白然行倒是有些可惜。畢竟在翠微星這樣的地方,虎妖這種年紀便有如此實力,著實不凡,然而一旦繼任大祭司之職,恐怕此生就止步于此。
這么想著,白然行忽然想起,裁決神殿不也如此嗎?
即便強如師尊古行弢,一旦坐上了天淵神座,便永遠無法突破圣階,達到神主那樣的境界。當年自己傲視群倫,卻加入了裁決神殿,不也一樣被外人嘆息?
思索間,眾人已然來到妖族圣血祭壇下的土屋前。
一位裹著厚厚毛皮的妖族長丨者早就恭候多時,他看向白然行,表情嚴肅深沉,明顯比虎妖從容了許多。
“何方屑小,敢褻瀆我妖族圣物?”
聽到怒喝,白然行覺得有些好笑,還未問清緣由,就先扣下一頂大帽子,這位大祭司行事,確實比其他妖族圓滑許多。
“大祭司,你曾在萬妖閣待過,那么應該認得出,這是誰的氣息。”
白然行說話間,伸出手掌,將那根發(fā)絲展示給大祭司觀看。
大祭司充滿懷疑地看了一眼白然行,也不說話,走上前接近那根發(fā)絲。
確認是圣者氣息無誤之后,大祭司先是躬身一拜,表示崇敬,然后伸出手,手掌妖力凝結(jié),化為奇特的氣流,輕輕拂過那根細小的發(fā)絲。
下一刻,那根發(fā)絲猛地抖動,緊接著飛向空中。
與此同時,一股張揚無比的沖天氣息散發(fā),睥睨天下,似乎在向天下人,彰顯自己的身份。
隱約間,空中似有一個桀驁不馴的身影正在指天呵罵。
翠微星之上,數(shù)之不盡的妖族同時跪伏,眼神無比火熱,情緒無比激動,朝著圣血祭壇所在的方位朝拜。
白然行身旁的虎妖,同樣感受到毛發(fā)當中散發(fā)出來的獨特氣息,轟然跪倒,似乎遇到了極為振奮的事情,滿目通紅,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大祭司更是身軀猛地一震,無數(shù)思緒涌入腦海,想起當年在萬妖閣的時候,曾經(jīng)親眼見過的十幾位妖族大圣的畫像,那些畫像皆以“入神”的筆法畫出,讓人看一眼就再難忘卻。
其中有一副妖圣的畫像最是桀驁猖狂,只是遠遠觀望,就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那妖,號稱郁蒼大帝之下,萬界妖族之上,圣階真無敵。
此時就連白然行,都沒想到這根毛發(fā)會突然爆發(fā)出這般強大的氣息,看向空中,一時思緒遠飄,想起裁決神殿流傳至今的一些傳說。
一千年前,妖族有位八階巔峰尊者級的人物,半步圣階,得郁蒼大帝囑托,獨自前往神殿,入經(jīng)天閣,拜見閣主。
卻不知做了什么怪事,惹得閣主拂袖而去,天下震驚。
那妖卻坐上閣主的座椅,胡亂翻弄桌上的珍貴典籍。經(jīng)天閣幾乎沒什么人,更無高手坐鎮(zhèn),那妖無趣,便出閣,挑釁裁決神殿。
接連幾日,那妖堵在裁決神殿門前,辱天罵地,氣憤于人族創(chuàng)建的神殿,管好人族便是,為何偏要插手萬界妖族。
裁決神衛(wèi)盡出,盡敗。
三大裁決圣衛(wèi)最弱的一個出戰(zhàn),同是八階巔峰,半步圣者,全盛而出,吐血而歸。
圣階不出,那妖便是無敵。
當時剛繼任不久的裁決神座古行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愿理會。
那妖卻在裁決神殿門前,愈戰(zhàn)愈強,直接突破。
一朝突破九階妖圣境界,他便攜無雙之勢沖向裁決神殿,欲戰(zhàn)古行弢。
兩位九階圣境的裁決圣衛(wèi)同出,被古行弢喝退。
然而在裁決神座即將出手,萬眾矚目之際,郁蒼大帝突然現(xiàn)身,輕飄飄抬手提住那妖,回返七殺祖星。
那妖就此被禁錮至今,再未現(xiàn)世。
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人們以此詩詞笑他,人們也以此詩詞敬他。
他便是鈞御。
曾是一只攀附在郁蒼神樹之上的渺小飛蟲,一朝靈啟,便可沖天。
他曾是萬界最卑微的存在,毫無血脈可言,他卻一步一步,成為妖界最尊貴的存在。
對于所有妖族而言,其他圣者只能敬畏。
唯有鈞御大圣,一千年不曾出世,萬界妖族卻對他深深熱愛。
因為鈞御不僅僅代表著強大,更代表著傳奇。
此時,翠微星萬妖折服,大祭司更是激動不已,身居偏遠星域,他從未和鈞御大圣如此親近過。
所以他眼中濁淚滾滾,顫抖著跪下,內(nèi)心滿是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