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長公主?
大楚元朔朝,封為長公主的,也有四五位,這是哪一位。
東陽長公主?那一個在朝堂上逼死大學(xué)士的東陽長公主?
地皇三十五年,出降異姓藩王上黨王、后和離大歸的東陽長公主?
城墻里的所有人都還在驚異中,城外的流民們卻已在慌亂中安定了下來。
甭管是什么公主,只要有人能救他們,那這個人便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下凡。
更何況,這位仿佛觀世音菩薩下凡的小姑娘……
格外和善、格外溫和、又格外地美貌一些……
這位格外和善的公主娘娘四更便往城里趕了。
五更一刻便到了大報恩寺左近。
大報恩寺駐有高僧延光,時年一百一十二歲,在大報恩寺閉關(guān)修禪已有二十年,大報恩寺為此禁閉山門二十年。
山門今始開。
寺中數(shù)千畝地此時已搭建許多草棚。
毛竹為柱、稻草為頂,簡易快速。
這歸功于大報恩寺中的小沙彌以及明感寺中的小尼師,還有沈正之前些日子在**招納的二十幾名習(xí)武之人。
搭建好簡易草棚之后,這才陸陸續(xù)續(xù)地放流民入內(nèi)。
明感寺中的小尼師們有了經(jīng)驗,山門前只開兩道小門,兩人在門上檢查流民身體情況,患病的走一邊,無病的走一邊。
進第一道門之后,另奉上白巾,用以敷面。
最初混亂不堪,大報恩寺住持九十二歲的高僧延寂出來安撫,流民們這才安定下來,聽從指示有序入寺。
大報恩寺的小沙彌們來不及誦經(jīng),面蒙口巾,有序安置流民。
長公主找來的二十幾名松江縣大夫,在沈正之的監(jiān)督下一一為患病的人診脈,再開寫緩解的藥方。
他們心中也是萬般無奈,癘氣病兇猛,若不是被這十幾個侍衛(wèi)押著,他們可不愿意來這里——今年流年不利啊。
松江縣的葉大夫愁眉苦臉地給一位老婦人診脈。
他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歲的孫兒,一月前被抓到京師,說是要研究如何治療癘氣病,真真是苦不堪言。
“老人家,你是否感到胸悶、呼吸不暢?!彼儐?。
老婦抹了一把眼淚,莫名地觸動了他。
“大夫,我知道我是沒救了,你瞧瞧我孫兒,他還小,他才九歲……”老婦溝壑縱橫的面上流淚不止,她拉過身邊發(fā)抖的小孫子,哭著說。
葉大夫看了看小孫子的臉,又翻開他的眼皮觀察眼白,再把了把脈,安慰道:“他癥狀不深,我來給你們開些去熱毒的藥,你們拿著去那邊排隊領(lǐng)藥煎藥去吧?!?br/>
老婦拉著小孫子撲通一聲跪下,涕淚直流:“大夫,您是好人啊,我們這個病沒人敢治,京城里也不給我們開門,您的大恩大德,老婆子永遠忘不掉啊!”
葉大夫心中一痛,想到了家中的老母親,松江縣府此刻也應(yīng)該是哀鴻遍野吧,若自己的老母親和小孫子流落他地,也盼望著能有人這樣對待他們。
想到這里,葉大夫扶起了老婦,拍了拍手,將藥方遞給她,讓她領(lǐng)著孫子去排隊去了。
正要看下一位病患,忽然有一個中年男子領(lǐng)著幾個人擠了過來,沖著葉大夫就是一揖,急急道:“葉大夫大德,我們是來安縣的大夫,隨著流民到了此地,這數(shù)萬流民,就您這十幾個人醫(yī)生忙不過來,咱們也來幫把手。”
葉大夫突然覺得,在這里救死扶傷的感覺,有點好。
葉大夫看看這男子身后幾位衣著襤褸的人,拍手道好:“好好好,不過這事我拿不了主意,還得去問那位小姑娘?!?br/>
他向廣場正中指去。
患病的流民們個個精神不振,互相倚靠著唉聲嘆氣。
有一抹霜色的影子人群中走動。
妍姿玉質(zhì)、卓然而立。
沈正之帶人匆匆扛了幾大包石灰粉過來,又去知會靈藥。
“公主,石灰粉都到了,花椒鹽等物也都齊了。
靈藥嗯了一聲。
沈正之皺了皺眉頭,道:“人手不夠,還有泰半進不來的流民在山門前鬧,聽說,外頭又死了十幾個。”
流民人數(shù)太多,五月初的天又悶又熱,病癥兇猛,若發(fā)作起來,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斷氣了。
靈藥點了點頭,帶著沈正之往山門前去。
外頭還有數(shù)千名流民。
情緒是會傳染的。
最開始還能聽從指揮,安靜入寺,到后來,日頭毒了,人心惶惶,又有病患身亡,自然大家都不安起來。
“公主,就那里,那幾個抱著孩子的,好像快不行了,站都站不起來了?!毙∧釒熋铒L(fēng)指著人群中間幾個婦孺。
靈藥踮起腳尖去看。
“讓她們先進來?!彼愿赖?。
小尼師便去招呼。
流民中幾個流民不樂意了,叫叫嚷嚷。
“咱們排了一上午隊,憑什么讓她們先進去?!?br/>
“是啊,她們不行了,我也不行了,我頭暈的很!”
“我也頭暈,我手腳發(fā)軟,眼看著就死了!”
妙風(fēng)氣的直冷笑。
“一個二個都是白眼狼!”她小聲嘀咕。
靈藥自山門中走出來,招呼那幾位蓬頭垢面的婦孺。
“你們到我這里來?!彼呗暤馈I斐隽耸?。
她的手纖長白膩。
排在前面的幾個流民呆了呆。
“小娘子也是寺中的尼師嗎?”
沈正之護在靈藥身前,怒斥:“放肆!”
那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噙著淚從人群中擠出來。
那幾個流民偏要阻撓,其中一個伸出了腳,將她們絆倒在地。
靈藥一陣怒氣上涌。
撥開沈正之就走上前去,將手遞給地上的婦女。
其中一個看上去壯實的流民瞧著靈藥身姿纖弱,隱約在袖子里的腕子白膩滑嫩,腦中不知在想什么,竟上手去抓。
沈正之暗道糟糕,身形還未動,忽的覺得一陣風(fēng)從眼前吹過。
一個迅捷身影一把踹倒了那個膽大妄為的流民。
又握住了靈藥的手腕,將她往回拉了拉。
這是誰?
沈正之疑惑地看著面前這個身材高大的青年。
一身霜色朝服,上衣束在腰間,更顯得身姿挺拔。
靈藥驚了驚,這才對上面前這人的眼睛。
陳少權(quán)。
一陣說不出的歡喜滋味涌上心頭。
她忍不住在面巾下微笑。
“沈正之,將這三位大嬸帶進去。”
沈正之得令而去。
陳少權(quán)放開靈藥的手腕,回身去看那個流民。
流民見身前這位官爺器宇軒昂,早嚇得尿了褲子。
跪倒在地不住地告饒:“小民該死小民該死?!标惿贆?quán)揮了揮手,立時有兵士將這名流民架走了。
這才拽了靈藥衣袖的一角,將她扯著往寺里頭走,靈藥在后頭一步一步地跟著,笑的眉眼彎彎。
陳少權(quán)倏地停住腳步,靈藥又一頭撞了上去。
“哎呀,你總是這樣。”靈藥揉著額頭,抱怨。
陳少權(quán)看著她小臉皺成一團的模樣,只覺得滿心都是說不出來的滋味。
就好像心被揪著一般。
“你……為什么會來這里?”他問道。
“明感寺被百姓們占了,我們只能往京城里來?!膘`藥逗他。
她說的是百姓,而不是流民。
“該管這些的是京兆尹、是五城兵馬司、是戶部、是京城守備軍……而不是你?!彼麘n心忡忡。
靈藥笑了笑。
“我路過這里,有糧有人,大報恩寺的師父又肯賑濟百姓,那就順便管一管嘍?!彼J真道。
就這么簡單?
數(shù)萬流民,數(shù)萬張嘴巴,還有來勢洶洶的疝氣病。
順便管一管。
萬一染上病那該如何是好。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不該如此親力親為?!彼匆娝~上有一絲發(fā)黏住了。
“你不也過來了嗎?更何況,我不是千金之子。”她笑著捋了捋額上的發(fā)絲,打趣道,“我是千金之女。”
法雨急急趕過來,看見陳少權(quán),略微吃了一驚,將口中的公主二字咽下肚子,急急道:“虛云師父好像有些不適?!?br/>
靈藥回頭看去,虛云師太果然坐在山門旁的椅上喘氣。
靈藥抱歉地看了少權(quán)一眼。
少權(quán)點點頭:“你去?!?br/>
靈藥轉(zhuǎn)身去了。
少權(quán)定定地看著她詢問虛云的身影。
她的長發(fā)因為弓著身子,而散落在身前。
肌膚勝雪、黑發(fā)若云。
身后是倉惶萎靡的流民,她在其中,驚心動魄。
白玉京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旁,笑了笑道:“那日她做了男裝,并不覺得如何,今日見了,竟有幾分傾國傾城之色。少權(quán)兄,周姑娘這般風(fēng)采,真乃世間尤物也?!?br/>
少權(quán)不理他,喚來身邊吏目曹煊,安排道:“除了守城的甲隊,其余六十名,皆來此地,只聽她的號令?!?br/>
他指向靈藥。
白玉京驚了一驚。
“林存志還沒發(fā)話,你就敢調(diào)兵遣將?”
少權(quán)冷哼一聲。
“聽他的,早天下大亂了?!?br/>
他轉(zhuǎn)身便往山門外去,口中突然輕聲說了一句:“世間尤物意中人……”
突然收口。
白玉京滿臉驚恐地跟上陳少權(quán),不敢相信地說道:“少權(quán),你這是念了一句**詞艷曲?我的天呢。”
少權(quán)心中懊悔極了。
他怎么能脫口而出這一首少年游呢?
詞意不雅,唯這一句深得他心。
但卻讓他感覺自己在心中唐突了她。
“沒有?!彼麛蒯斀罔F的回答。
白玉京還要繼續(xù)纏磨,卻聽外頭似乎人聲鼎沸了一些。
便有兵士來報:“二位大人,長公主殿下駕到!”
她怎么能出將軍山?
圣上不是不允許她出山嗎?
兩人疑惑地走出山門。
山門前流民七零八落地跪倒在地,有氣無力地喊著:“長公主殿下萬安?!?br/>
一頂錦繡華蓋軟緞馬車上,一位貴婦人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儀態(tài)萬方的下車。
大紅衣裙、艷麗妝容,長眉入鬢,口脂嫣紅。
她環(huán)顧了一周,這才開口:“這里也太臟了吧,一股什么味兒!快扶我進寺里頭去。哎呀呀,怎么都是泥呢!余嬤嬤快扶我上車,把這條路用地衣鋪起來,去。”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