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璃她不是這樣的人?！苯弩勖摽诙?，雖說當(dāng)初他還未離開江府，然這些事他卻是然不知情的。他只知道有段時日她的境遇很慘：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和受不完的懲罰，原本纖弱的身子瘦脫了型。魏媽看不下去來找他商量對策，如何幫她逃離江府。他思前想后想到了父親為自己安排的婚事，于是便一口答應(yīng)，甚至央求父親將婚期提前，也只有在婚禮當(dāng)日趁著府上忙亂讓她出逃了。

    “這么說她確實與你一行離開？當(dāng)初月莞和我說時我還不信，你告訴爹她現(xiàn)在在哪兒，我這就去警察署報案?！苯瓭欎h仿佛有了線索，他牢牢盯著兒子，似乎很快就有了答案。然而江沐筵的回答卻讓他失望：“父親，孩兒并不知情?！?br/>
    “孽障！”江潤鋒指著他罵道，他沉默著，以為暴雨將至，然而待他回過神來，卻發(fā)現(xiàn)江潤鋒早已甩門而去。

    待到江沐筵從地上站起，雙膝已跪得生疼，他揉了揉發(fā)昏的眼眶向外望去，暮色已完褪去，幾點(diǎn)疏星映上夜幕，夜色迷離，燈光亦帶著點(diǎn)惺忪的睡意，幾年未見，故鄉(xiāng)的夜仍舊這番倦怠，讓人消沉，惹人抑郁。二少爺滿院嚷著跑著，不過四五歲的年紀(jì)，一身的行頭是富家少爺打扮，華麗的錦緞褂子，外罩一件繡花小馬甲，胸前的褙子扣上掛滿了墜飾，竟是格外精致。他向著江沐筵這邊跑來，細(xì)眼瞧著他，也不問好，足足瞅了會兒問道：“為什么你穿的衣服和我們都不一樣？”

    “沐筠，你這孩子怎么和你大哥說話的？”三姨太遠(yuǎn)遠(yuǎn)跑來，沖著二少爺江沐筠嗔怪道。江沐筠低下頭去，繼而又望向母親，他撅起嘴巴，指著江沐筵破不服氣地說道：“可他穿得和我們就是不一樣，額娘，我也要穿那樣的衣服，穿長袍都沒辦法跑步?！?br/>
    “沐筠，不要胡鬧。”三姨太沖著江沐筵難為情地笑笑，“這孩子就是這樣，任性得很，早些年實在被我慣壞了……希望大少爺不要介意。”

    江沐筠扯著母親的衣角，縮在母親身后，一臉委屈。恍惚中，江沐筵仿佛看到了兒時的自己，也是這樣縮在母親身后，撒著嬌耍著少爺脾氣。不覺間他眼底一濕，淚水就要滾落下來，他勉強(qiáng)笑了笑：“沐筠若是喜歡這身裝扮的話，改明我找人給他定做一身?！?br/>
    “不牢大少爺破費(fèi)呢……”三姨太話未說完，江沐筠在一旁連連點(diǎn)頭“好哎，好呀?！苯弩凵焓衷谒^上抹了一下，江沐筠也不躲閃，只仰臉望著這位留洋歸來的大哥哥，一臉感激與崇拜：“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出國讀書?！?br/>
    江沐筵望望他，淺淺一笑，留洋不過是對婚事對父權(quán)的逃避，殊不知在江沐筠小小的年歲里，出國亦是逃脫——江家已沒有余錢請私塾先生教他讀書，習(xí)字課和國文課靠江潤鋒一人為他講授。每日里面對的是枯燥乏味的課程和父親不茍言笑的面孔，故而一面對新鮮的事物，哪怕只是服飾上的差異，只要是新奇的、不曾見過的，他便是歡喜的。

    “外面的世界可還太平？”三姨太驀然插入一句話來，他竟不知怎樣回復(fù)。這樣的年歲，哪里還有什么太平，國內(nèi)軍閥混戰(zhàn)，和平統(tǒng)一遙遙無期，國外戰(zhàn)事如火如荼，各國矛盾不斷升溫……江沐筵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時，劉管家趕來催他們回屋吃飯。一行人沉默著，各有各的心事與愁苦，連一向活潑的江沐筠亦寡言起來，他學(xué)著大人說話的樣子，小聲嘀咕道：“又是清湯煮面，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待他們行至前廳，果然，擺在每個人面前的是一碗清淡的水煮面，最上面浮著一塊菜葉子，顏色還算新鮮，湯水極清，油水幾乎不見。

    待部落座后，江潤鋒瞅了眼太太身側(cè)的空座問：“月莞她又不吃飯？”

    “月莞她身體不舒服，待會兒我給她單獨(dú)送過去。”

    四姨太抱著小少爺，嗤笑一聲道：“江家還是這么注重門面，這大小姐的架子一刻也不能丟。”江太太白了她一眼，“大小姐自然一直是大小姐，而下人永遠(yuǎn)是下人，怎么也翻不了身?！?br/>
    四姨太原本是江府的丫鬟出身，聽她這么一說，手不由抖了抖，整張臉?biāo)⒌囊幌率Я搜＝瓭欎h咳了一聲，在這里似乎毫無驚醒的作用，四姨太并不知會，“今兒個怎么說也算是家團(tuán)聚，大少爺剛回國，接塵宴沒有不說，總不能掃了人家的興致。”她倒是聰明，三言兩語便將話題轉(zhuǎn)到了江沐筵身上，江太太冷哼一聲，其他人亦都是沉默不應(yīng)。見大家反應(yīng)如此，她朝面前的苗條努努嘴，繼續(xù)抱怨道，“每次輪到姐姐做飯時，姐姐總會做面條，可手藝卻沒有絲毫長進(jìn)，外人不曉得實情還以為江家真的沒落了，殊不知府里還藏了個大小姐整日里吞云吐霧、欲仙欲死。”

    “夠了！”江潤鋒猛拍桌子，震得碗筷紛紛作響。小少爺受到驚嚇哇哇大哭起來，四姨太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嗔怪他無故發(fā)火嚇著孩子。江潤鋒無奈地嘆口氣，氣焰弱了幾分：“這個家什么時候能安寧幾日？你們幾個整天吵來吵去，我早晚會讓你們亂死。”

    江太太亦是委屈地?zé)o從說起：“老爺，你瞧瞧我這雙手都成了什么樣子？整天介又是洗衣，又是做飯，先前我可曾做過這些差事？偏偏出力總是不討好的，總不及某些狐貍精在你枕邊的一句話管用。”

    “你說誰狐貍精？你把話說清楚?！彼囊烫瓪鉀_沖地指著她問，三姨太忙扯住她的袖子，沖她搖頭?！澳憔褪翘卜?，保不齊這狐貍精里還有你的份。”四姨太并不領(lǐng)情，沖著三姨太開口就說。

    “我額娘才不是狐貍精。”江沐筠剛開口便被母親的眼神制止。于是他委屈的躲在母親身后，不再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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