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這什么毛??？”

    季歡喜歪過腦袋來控了控，就像是想要把那些耳鳴聲給拍出去一樣。

    她覺得這事兒真是絕了，你一個小屁孩，怕人就怕人，你叫什么?。浚?br/>
    不過被他這么一喊，倒是感覺出來了一點(diǎn)人氣，季歡喜終于不覺得這地方冷清古怪了，畢竟路邊的小孩兒這么活力四射。

    再走了十來分鐘，終于到了那間灰色屋頂?shù)姆孔忧懊?。遠(yuǎn)看不覺得有什么，近看才發(fā)現(xiàn)破舊，房子上長了黃色的雜草，墻也都開裂了。

    木門半掩著，有風(fēng)吹的時候就吱呀的晃動起來。

    雖然被知會了里面已經(jīng)不住人了，季歡喜還是停在門口試探地問了一句：“有人嗎？”

    只有風(fēng)吹過的聲音。

    她猶豫了一下，抬手推開了門。

    里面比外面還舊，能看出是很長一段時間一點(diǎn)兒人氣兒都沒有了的。有人居住的地方，和長久沒人居住的地方，感覺完全不同，像是喪失了溫度，變得冷冰冰的，而且讓人覺得……危險。

    院子地上雜亂地堆了些東西，還有扔掉不用的瓷碗碎片、木頭桌腿、掃帚，季歡喜小心繞過去，走到屋門口，這個門倒是鎖住了，她推了推沒推開，看周圍也沒有別人，就靠過去學(xué)著用肩膀一撞。

    “嘶……”她痛的捂著肩膀蹲下來，“哎呦我去……太疼了，電視劇里都是騙人的吧。”

    過了一會兒疼勁兒才過去，她站起來呲牙咧嘴地揉著肩膀，一邊沿墻往旁邊走，兩面倒是有窗戶，太久沒人打理，玻璃窗戶上一層灰。季歡喜靠過去往上面哈了口氣，然后拿手上抹了抹，透過那一片干凈的地方看進(jìn)去，里面黑蒙蒙的，倒也能看見大體家具的輪廓。

    她琢磨了一會兒，又往外看了看，見也沒人過來，手掌按在玻璃面上，往中心一推。

    竟也推開了。

    可見里面真是沒什么東西，窗戶都沒鎖。

    季歡喜穿的不算厚重，而且關(guān)鍵時刻動作十分靈巧，扒著窗戶沿，腳上一蹬，就攀了上去，倒是因?yàn)楦觳查L腿長的，這窗框?qū)λ龑?shí)在小了點(diǎn)兒，腦門就往棱上磕了一下。

    “哎呦……”她低呼了一聲，咬著牙翻了進(jìn)去。

    屋里面有一股濕氣，且十分濃重，季歡喜一進(jìn)去就好像被一片潮濕的海水包裹住了一樣，她穿著毛衣加厚棉衣，也還是冷，那些濕氣像是能鉆透她的肌膚，進(jìn)入骨髓里面，季歡喜幾乎立刻打了個寒戰(zhàn)。

    她回頭把兩扇窗戶都打開，屋里面稍微亮堂了一點(diǎn)。等適應(yīng)光度轉(zhuǎn)變，她打量起屋子來。有窗戶的這間是臥室，屋里里面只有床、衣柜，還有一個臺子。

    應(yīng)該經(jīng)過清理，床上的被子都疊的整整齊齊地靠著墻面，桌子上也沒擺什么東西。只是長期沒人來，所以積了一層灰，角落里也有蛛網(wǎng)。

    趙冬梅的媽在趙冬梅失蹤后多次跟人強(qiáng)調(diào)過，說趙冬梅是被人害死的，季歡喜覺得這應(yīng)該不是她在女兒無故失蹤后說的瘋話，而更像是……她知道些什么。

    也許是趙冬梅跟她說過什么，又或者是她在趙冬梅失蹤后發(fā)現(xiàn)了她留下的什么東西。

    無論是前者還是后者，她應(yīng)該都留下了些什么證據(jù)，只要……她下意識握了一下拳頭，只要那些東西還沒被趙宇或者何冰然收走。

    按理說趙冬梅出了事，趙宇應(yīng)該避嫌，躲著點(diǎn)這里才對，可是他為什么今天要來呢？他只是單純地回自己的老家，還是因?yàn)楹伪浑U些流產(chǎn)察覺到是趙冬梅的問題。

    季歡喜搖了搖頭，覺得這些猜測目前都沒有辦法證明。她把目光聚焦在床上的那一摞被子上面，有些嫌棄地抿了抿唇。她實(shí)在不想碰在這個地方擺了這么多年的東西，給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設(shè)，才終于忍著檢查了一番。

    什么也沒有。

    然后又去檢查衣柜，里面倒是疊放著幾件女人的衣服。

    衣物這種貼身的東西，總是沾染著主人的氣息，但是當(dāng)主人死去的時候，它就自然而然地帶上了死氣。

    季歡喜在手指指尖觸碰上衣服的瞬間，感覺一股冰涼的氣息就順著它迅速侵染過來。

    她連忙縮回手，反應(yīng)了一下又不覺自嘲，認(rèn)為是自己想多了，放在衣櫥里曬不著太陽的東西，冰冷潮濕一點(diǎn)……也很正常吧？

    然后她聽到了歌聲。

    “燕燕，燕燕，別來又一年?！?br/>
    “飛來，飛來，借與你兩三椽。”

    ……

    季歡喜連忙回頭：“誰！”

    臥室與鄰屋間隔著一片簾子，如今這片門簾無風(fēng)自動，露出的那間屋子，一片漆黑。

    女人低低的歌聲仍在回蕩，甚至在這空蕩逼仄的空間里回響開來。

    “燕燕，燕燕，室內(nèi)不可留。”

    “關(guān)窗！關(guān)窗！須問你歸也不。”

    季歡喜深吸了口氣，說話帶著微微的顫音：“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里有人，你是誰？我們……聊聊吧？”

    她在跑與進(jìn)去探查之間猶豫，覺得后者實(shí)在是一條作死之路，這時她看到門簾后隱約的一具女人的身體，穿著暗紅色的短襖，下身也是條棉的褲子。

    “趙冬梅……？”

    雖然看不到臉，但是在這個地方，還可能見到誰？

    季歡喜向前踏出一步：“趙冬梅，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女人站在那里沒動，半晌后又突然開口唱起來：

    “正二三月天氣好，功課完畢放學(xué)早。”

    ……

    “爺娘對我微微笑，贊我功課做得好?！?br/>
    “與我麻線多少，放到青天一樣高?！?br/>
    歌聲里帶著一股自娛自樂的癲狂勁，但季歡喜看的清楚，那具身體，始終沒有動過。連呼吸的起伏也沒有。

    那一定不是個人。

    “趙冬梅！你究竟有什么冤屈！若你不是有冤屈，又何苦去害別人的孩子！”季歡喜終于忍不住大喊出來。

    歌聲戛然而止。

    這突然的寂靜中，季歡喜隱約察覺到了一種不祥。

    然后那女人猛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尖利刺耳。

    季歡喜這時再管不了門簾那邊的到底是什么了，她連忙轉(zhuǎn)身想從窗戶上翻出去。

    但在手碰上玻璃的瞬間，她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一個她不應(yīng)該忽略，但忽略了的問題。

    那扇推不開的門……是從里面鎖上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