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瑾眼中閃過一絲暴戾,往后退了一步,躲開沈氏的手:“肆意強加自己的意愿在別人身上,你覺得很有意思是嗎?”
沈氏懸空的手緩緩握緊,然后垂下:“瑾兒,母后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如今還不明白,等你坐上萬人之巔的位置時,便明白母后的用心良苦了?!?br/>
她從不問他想要什么,把自私當(dāng)作付出,說到底,想要攥緊那些權(quán)利的人,從來都只是她自己。
顧懷瑾看著眼前的人,陌生,厭棄。
自從那個預(yù)言現(xiàn)世,他溫婉和善的母親便失去了靈魂,賣身于魔鬼,藏匿在黑暗里。
眼前人已非憶中人,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該再等待和期待,可血濃于水,根骨相連,斬不斷的羈絆,掙不脫的束縛,無法掌控的權(quán)勢,都讓他無處可逃。
“若我一定要對那個庶出感興趣呢?”無數(shù)次的挑釁眼前的權(quán)威,試圖翻過這座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大山,即便總是跌落得粉身碎骨,也好過成為傀儡,行尸走肉一般的活著,顧懷瑾用這樣的方式暗中反抗了多年,結(jié)局大都是不盡如人意的。
沈氏當(dāng)然知道他背地里的小動作,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母子二人誰也不說,誰也不提,暗中較勁,她也總是占據(jù)上風(fēng)。
她以為時間長了,顧懷瑾總能想得明白,可像今天這樣明目張膽的說出來,是第一次。
顧懷瑾的目光很深沉,他不是為了慕容妤,他是因為心底深處的懊悔和痛苦被慕容妤的事情徹底引爆了。
這么多年,他無時無刻不在后悔,如果當(dāng)時。。。如果當(dāng)時他能說一句話,或許如今的局面,就不是這樣的了。
“瑾兒?!鄙蚴系囊暰€突然冰冷下來,語氣也變得更帶有鋒芒,“你從小就是最聽母后話的好孩子,事情過去了多年,再如何也該有個盡頭分寸,你如今說這話,是要忤逆本宮么?”
“兒臣不敢。”顧懷瑾面無表情的接過話,一瞬間涌起的暴躁煩悶被理智壓制,他總能被沈氏輕而易舉的勾起怒火,也總能勉強自己不要跨過沈氏的警戒線。
相對危險又相對安全的相處之道,一次又一次的摸爬滾打里,顧懷瑾早就是個中行家。
“母后不讓兒臣留人,兒臣不敢強留?!鳖檻谚脑捵屔蚴系谋砬榫徍拖聛恚D(zhuǎn)過身一邊朝著鳳座走去,一邊聽顧懷瑾接下來的話,望著她的背影,顧懷瑾只覺得可悲,“兒臣只是好奇,傷了嫮兒,母后不孤單么?”
沈氏的手捏緊扶手,隨后松開:“嫮兒也要學(xué)著長大,你們兄妹兩要走的路,注定了孤獨。”
顧懷瑾笑,拱手行禮:“那兒臣便先恭祝母后,在自己認定的這條道路上,亦孤獨終老,絕無后悔之日。”
說罷,轉(zhuǎn)身離開,沈氏側(cè)臉,只看見殘留的衣角。
一旁一直安靜站著的夏秋撇眉,眼見著顧懷瑾走遠沈氏都沒出聲,才輕聲道:“太子怎么能對娘娘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實在是荒唐?!?br/>
沈氏垂眸,眼底掠過一絲黯淡,但很快,又被堅定所覆蓋:“無妨,他心里恨本宮,怨本宮,這些年一直明面上順從,暗地里抗拒,如今能痛快說出來,未嘗不是好事。”
夏秋緊鎖的眉頭還是沒有松開:“平陵王執(zhí)意要帶這么一個人回來,是算準了皇后娘娘會應(yīng)允他留下此人,那。。。”
“盯著就好,就像以前一樣。”沈氏回頭,“不要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