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石立夏回家的時候已經(jīng)下午五點(diǎn)了，心心和老太太有人操心，她也就不需要再多費(fèi)心思，明天有空的時候去醫(yī)院把心心接出來玩就行。
老太太轉(zhuǎn)到廠醫(yī)院備受周廠長等人重視，聽到風(fēng)聲的人肯定會想法子討好，她需要發(fā)揮的地方并不多。
石立夏想到即將面對的三個小孩，就感到隱隱頭疼。
她和邢鋒都沒處熟悉呢，又來三個孩子，真是太會給她找事了。
石立夏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隔壁家突然冒出一個中年婦女將她給攔住了，笑瞇瞇的很是熱情。
“你就是小石吧？我家就在你家隔壁，你叫我楊嫂子就行。”
石立夏揚(yáng)著笑道：“楊嫂子好，昨天搬家匆忙，今天又一堆事，沒時間上門跟大家伙兒打招呼?！?br/>
“沒事，以后有的是機(jī)會，以后咱們就是鄰居了，可要經(jīng)常來往啊?！睏钍绶覍⒁话殉茨瞎献尤绞⑾氖掷?，“小石……我這么叫你好像不大合適，跟顧廠長的新媳婦給撞了?！?br/>
石立夏一聽這話就明白了，這分明是來打探情況的。
“您叫我立夏或者小夏就行?！?br/>
“聽說你跟那位小石同志是堂姐妹？”
石立夏笑了笑：“是啊?！?br/>
“我聽說她是工人家庭出身，你家怎么是農(nóng)村的？”
如果是原身，聽到這話恐怕現(xiàn)在就要沉下臉了，覺得自己被瞧不起，被女主給比下去。
石立夏不知道她為什么要提這事，她也不接這茬，極為驕傲道：
“對啊，我是農(nóng)村來的，我們家世代貧農(nóng)，成分特別好?！?br/>
這年頭可跟后世不一樣，我窮我驕傲，成分大過天。
甭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明面上誰也不敢嘲諷，這個身份代表的是清清白白。
楊淑芬撇撇嘴，然后如同長輩一樣語重心長道：
“剛才小邢把三個孩子帶回來了，聽嫂子一句勸，你以后當(dāng)養(yǎng)母可得好好照顧三個孩子。雖然他們不是你的孩子，可既然養(yǎng)了就得好好對待，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得一碗水端平。他們是烈士后代，想來也是好孩子，家里孩子多以后還能互相幫襯，日子會過得越來越好?！?br/>
石立夏笑道：“我知道的，楊嫂子，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可得幫我?！?br/>
“那是肯定，都說遠(yuǎn)親不如近鄰嘛?！?br/>
“那以后就麻煩嫂子了?！?br/>
“說起來也是巧啊，你和你堂姐都給人當(dāng)后媽……”楊淑芬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瞧我這張嘴啊，妹子，你就當(dāng)沒聽見這些話?！?br/>
石立夏眨巴眼：“嫂子，你剛才說什么了，我剛想著誰家的鍋燒糊了，沒注意你說了什么。”
楊淑芬吸了吸氣，猛地拍大腿，朝著自家廚房跑去：“哎呀，我的菜！”
石立夏朝著屋里大聲道：“嫂子，別急，菜糊一點(diǎn)更香?！?br/>
石立夏聽到里面噼里啪啦的聲響，心情大好地往自家走去。
“我回來了?！?br/>
這年頭大家都不習(xí)慣關(guān)門，都喜歡把大門敞開著，尤其是他們這種平房，都是等晚上睡覺的時候才鎖上門。
石立夏在廚房里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廚房里缺的東西，都被邢鋒填滿了。
櫥柜里有一條肉，水盆里還有一條魚，雞蛋也買了十來個，蔬菜更是多。
現(xiàn)在正是蔬果成熟的季節(jié)，西紅柿、黃瓜還有大白菜，邢鋒全都買了不少。
邢鋒從屋子里走出來，身后還跟著一串小尾巴。
他輕咳了一聲，微側(cè)身體將那串小尾巴露出來。
“孩子們也回家了，虎頭、松子、豆包，這是你們的……媽媽，快來叫人?！?br/>
三個孩子卻縮成一團(tuán)，兩個小的藏在哥哥背后，一臉怯怯地望著石立夏。
最大的虎頭明明心底很惶恐，卻也只能梗著站在那，渾身都是僵硬的，卻沒有退縮，保護(hù)身后的弟弟們。
看著眼前比他大不了幾歲的石立夏，虎頭根本叫不出媽媽來。
大哥不出聲，另外兩個小的也更不敢吭聲了。
氣氛有些尷尬，邢鋒也不知道該怎么化解，他是家里最小的，也不知道跟小孩怎么相處。
他后來當(dāng)兵很少在家，也很少跟哥哥姐姐的孩子們相處。
三個孩子被媽媽拋棄，又被親近的大伯嬸子苛待，對人充滿了戒心。
雖然他們對邢鋒是信任的，可相處時他們還是會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擔(dān)心自己哪里做不好，讓邢鋒對他們感到厭煩和厭惡。
親人的拋棄輕視和虐待，給三個孩子留下極大的陰影，饒是作為救世主出現(xiàn)的邢鋒，短暫的相處也無法讓他們真正親近如一家。
哪怕他們剛才看過自己的房間，可還是對這個房子無法產(chǎn)生家的感覺，覺得他們是外人，不過是暫住在這里。
跟邢鋒相處的時候還好，看到石立夏，那種惶恐感更加濃郁了。
三個孩子都束手束腳的，作為老大的虎頭想要發(fā)出聲音表態(tài)，可喉嚨跟卡住了一樣。
石立夏無視了他們的緊張，也沒有表露出特別的親近，朝著他們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是虎頭是吧？傻愣著干嘛，現(xiàn)在都幾點(diǎn)了，趕緊去洗米做飯了?！?br/>
虎頭怔了怔，然后迅速跑了過來。
石立夏指著米缸道：“你淘三碗米，記得把里頭的石頭給撿出來，否則一會吃飯能把牙給嗑崩了，洗米這么簡單的事你應(yīng)該會吧？”
“會的，我以前在家經(jīng)常干活?！被㈩^連連應(yīng)道。
石立夏指著地上的盆，道：“這個是洗菜盆，專門洗菜洗米用的，以后記得可不能用它洗臉洗腳，否則我就要罵人了?！?br/>
虎頭看清楚手里的盆，重重地點(diǎn)頭：“我記住了。”
邢鋒完全沒想到石立夏會是這樣的反應(yīng)，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還沒等他開口，石立夏朝著他使喚道：
“你怎么也傻了，現(xiàn)在都幾點(diǎn)了，怎么還沒開始做飯，想要餓死誰呢。趕緊的，先把魚給殺了，對了，你會片魚吧？”
“我會的?！?br/>
“那你趕緊的，一會用魚頭魚骨頭配上豆腐煮湯，魚片用來做一道番茄魚。豬肉一會兒跟土豆一塊做成土豆鹵肉，一些調(diào)料可能沒有，湊合著吃吧。大白菜清炒就行，時間太緊，不搞那么多花樣了。”
石立夏又看向跟在虎頭身后的兩個小尾巴，他們看著大哥忙碌，自己也想幫忙又不知道怎么下手，都擠在一塊了。
“松子，你大哥有小豆包幫忙，你別在那湊熱鬧，去把桌上的西紅柿和黃瓜給洗了?！?br/>
松子一聽也連忙去拿西紅柿和黃瓜，家里的盆不夠了，他就用水瓢舀水一個個沖洗。
雖然對這個家并不熟悉，很多東西不知道什么用處，也不知道在哪里，可兩個孩子還是自己琢磨出來了，并不會做點(diǎn)事問東問西。
石立夏對此表示很滿意，她拿著蒲扇到處監(jiān)工。
看到虎頭把米給挑揀和洗好，石立夏又指揮道：“你去把火給燒起來，蜂窩煤會用嗎？”
虎頭微紅著臉搖搖頭。
“我會教你怎么燒蜂窩煤，你一會可得聽好了，以后這可就是你要負(fù)責(zé)的事了。”
虎頭一臉認(rèn)真地應(yīng)下。
石立夏教虎頭怎么點(diǎn)爐子，她完全沒有動手，就用嘴教虎頭該怎么做。
虎頭是農(nóng)村孩子，早早就開始干家務(wù)，尤其后來在大伯家，更是要干許多活，燒火這種事對他來說是最簡單的家務(wù)活，蜂窩煤又不難燒，因此很快就學(xué)會了。
石立夏教導(dǎo)虎頭的時候，眼神時不時瞟向邢鋒那邊，看他拍魚頭刮魚鱗開膛破肚，一通操作十分順滑，一看就是沒少干過的，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這魚得收拾仔細(xì)了，別一會吃到刺卡了喉嚨?！?br/>
邢鋒看了她一眼，石立夏毫不膽怯地回望過去，他抿了抿唇低下頭繼續(xù)手里的動作。
孩子們雖然被使喚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可因?yàn)槭掷镉谢罡闪?，反倒是沒有那么拘謹(jǐn)了，他甚至聽到虎頭舒了一口氣。
松子將西紅柿和黃瓜洗干凈，怯怯地放到石立夏面前，一雙大眼就這么看著石立夏，卻不敢吭聲。
三個孩子都長得非常瘦，大大的腦袋小小的身體，都跟那豆芽菜一樣，明顯營養(yǎng)不良。
松子眼巴巴地望著石立夏，就跟那張山村女童照片一樣，就看到一雙眼睛了。
石立夏仔細(xì)看了看西紅柿和黃瓜，點(diǎn)了點(diǎn)頭：“洗得很干凈，以后洗菜的事就交給你了，能完成任務(wù)嗎？”
松子怯怯點(diǎn)頭。
石立夏看向他，表情透著不滿意，小孩兒明顯抖了抖。
“嘴長在臉上是要用的，能不能？”
“能?！?br/>
石立夏表情緩和，將三個西紅柿遞給他：“你們兄弟三個一人一個?！?br/>
松子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可他還是下意識看向邢鋒。
邢鋒這個時候正忙著片魚，壓根沒有看到他的目光。
石立夏直接把西紅柿塞到他懷里：“看什么啊，趕緊拿去吧，在我們家只要好好干活，好好聽話，就有獎勵?！?br/>
松子這才將西紅柿收下，一個遞給了眼巴巴看著紅彤彤的西紅柿的小豆包。
小豆包年紀(jì)小，雖然在陌生環(huán)境有些拘謹(jǐn)，可有哥哥們在身邊，他明顯更容易適應(yīng)。
他開心地拿著西紅柿，張嘴咬了一口，眼睛瞇成一條線，然后他將自己咬了一口的西紅柿遞到虎頭嘴邊。
虎頭偏過頭：“我不吃?！?br/>
小豆包卻硬是要塞進(jìn)他的嘴里。
松子則拿著一個西紅柿遞給了邢鋒，雙眼充滿期盼。
邢鋒沒料到他會惦記著自己，心里五味雜陳：“我不吃，你吃吧。”
松子和弟弟一樣，固執(zhí)地舉著手不動。
石立夏直接走過來，抽走他手里的西紅柿，松子明顯嚇了一跳，可看到石立夏的動作后又很快放松下來。
石立夏將西紅柿遞給了正在擺脫弟弟‘攻擊’的虎頭，在每個孩子腦門上都敲了一下：
“互相謙讓什么啊，這里不是還有嗎，回頭咱們在天井也種上，把你們吃惡心了，看你們還這樣讓來讓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