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娘陷入到了極致的恐慌。
皇帝后院是個什么情況,她前世里知曉的便不少,這一世又進(jìn)去感受了十來日。實在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
皇帝的愛戀能依仗幾分?若能靠的住,那后宮妃嬪還宮斗個甚?不都是因感情受創(chuàng),才開啟了宮斗事業(yè)線的路子嗎?
和歷代皇帝比起來,當(dāng)今皇上的后宮還不算龐大?,F(xiàn)有的妃嬪里,多數(shù)是皇帝龍潛時侍候在身邊的人。
最近一次的采選,沖到最后一關(guān)的良人子,有浩浩蕩蕩八十余人??晌ㄒ涣粼趯m中的便只有吳柳如一人,被封了個低階的美人。
旁的良人子,除了被賜給各位王侯,便只在掖庭里留了幾個。
余下的從何處來,便送回何處去,且允其自由婚配。
蕓娘初初得知此消息時,先是被自己因弄巧成拙而當(dāng)了一回贈姬的事情氣的捶胸頓足,事后又歌頌了一番皇帝的操守,覺著他不是個好色之人。
然事情落在了自家頭上,有個妻妾五六人的男子,說喜歡上了自家妹子,且看樣子,是要走一走巧取豪奪的路子,蕓娘便在心里將皇帝問候了數(shù)回。
鋪子里人多嘴雜,她不便多言。等回了李宅,她方關(guān)了房門,要好好同青竹說上一說。
“皇……王侍衛(wèi)喜歡吃什么?你知道嗎?”蕓娘問。
青竹一臉怔忪,搖了搖頭。
“他喜歡聽什么曲,你知道嗎?”
青竹再搖一搖頭。
“他脾性好不好,有了不快,是連生好幾天悶氣,還是轉(zhuǎn)頭就忘了,你知道嗎?”
青竹再搖一搖頭。
蕓娘便憤憤然:“你對他半絲兒不了解,就僅靠著他贈你的玉佩和披風(fēng),再被他色瞇瞇看上幾眼,就想跟了他去?”
青竹立刻搖搖頭。蕓娘終于有所安慰。
繼而,青竹辯解道:“他沒有色瞇瞇看我,他是含情脈脈……”
蕓娘險些吐出一口老血。
她只得再耐下心勸解:
“他有五六個女人,你知道嗎?”
青竹點點頭。
“他每個夜里,都要翻一個妻妾的牌子,翻到誰,便去誰房里過夜,你知道嗎?”
青竹想一想,點點頭:“戲文上看過?!?br/>
“那你知道,他去過夜,都是做什么嗎?”
青竹面上紅了一片,再點點頭。
蕓娘問道:“你能眼睜睜看見自己的男人鉆進(jìn)了旁的女人的床帳,且動不動那女人就大了肚子,生了一堆與你無關(guān)的娃兒嗎?”
青竹愣了一愣,面上終于現(xiàn)了絲兒蒼白。
蕓娘給青竹留下了思考的時間。
皇帝臨走前既然說以后還來看青竹,說明,至少現(xiàn)下幾日,他是沒有打算將青竹抬進(jìn)宮去的。
抓住現(xiàn)下這幾日,讓青竹意識到“戀上皇帝等于戀上心碎”,等下次皇帝再來,讓青竹親口拒絕了皇帝,再趕緊著給青竹定一門親事……說不得,這事兒便這么過了。
蕓娘一邊搞定了青竹,另一邊便要秋后算賬。
來不及等吃飯,她當(dāng)先竄出了李宅,往殷宅大門前一站,雙手叉腰怒喝道:“姓殷的,給姑奶奶出來!”
殷宅的門房下人雖不清楚蕓娘和自家主子的具體關(guān)系,卻也知這位姑奶奶不是個好惹的主。
這位門房自打當(dāng)上殷宅的門房,便沒受過被人指著鼻子罵的屈辱,此時卻也不得不彎一彎腰身,站在蕓娘面前訕笑著解釋:“李姑娘,我家主子還未歸。不若姑娘進(jìn)來等一等?”
蕓娘重重呸了一聲,叱道:“姑奶奶踏進(jìn)一步,都嫌臟!”
傍晚熱風(fēng)徐徐,彩霞漫天。
蕓娘坐在殷宅門前的臺階上,發(fā)誓不能給殷人離逃脫的空當(dāng),要在他露面的第一時間就捉到他。
晌午飯的時間很快過去了。
飯后遛彎的時間很快過去了。
梳洗沐浴的時間很快過去了。
當(dāng)蕓娘坐在臺階上,已有了些許睡意時,不遠(yuǎn)處馬蹄噠噠,一位玄衣青年騎在如墨寶馬上,緩緩到了幾丈之外。
天上泛著幾個星子,夜風(fēng)將少女輕薄的衣衫吹動。
少女將腦袋垂在懷中,似是有些昏昏欲睡。然卻堅守在那處,并沒有想著先回宅子里。
青年曾想過數(shù)遍的,他在外為官、她在門前等他歸家的場景,以一種令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形式,展現(xiàn)在他眼前。
他勒馬停在了遠(yuǎn)處,便開始躊躇不前。
胯下寶馬急切的原地轉(zhuǎn)了一圈,又轉(zhuǎn)了一圈,卻無法掙脫主子的韁繩,去停在它平日停慣了的地方。
他自然不會天真的被她等他夜歸的情景所迷惑。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她是來秋后算賬的。
馬轉(zhuǎn)了一圈,噠噠噠。
又轉(zhuǎn)了一圈,噠噠噠。
她的迷糊并未持續(xù)多久。
在她意識到仇人在前之前,她已經(jīng)驀地起身,昂首挺胸的站在了那里。
他自然而然便注意到了她的身段。
夜幕下,門前懸掛的風(fēng)燈將她的身影拉的老長,也將她的優(yōu)點數(shù)倍放大。
他心里有些欣慰,她終于比她受傷剛醒時,胖了一圈了。
她瞧見他,如同馬兒一般噠噠噠跑到他面前,仰頭低叱道:“下來!”
他的馬同她相熟,代替他對她表達(dá)了親昵。
它歡快的用腦袋蹭著她的頸子,指望她撫摸它。
她被它蹭的分神,只得收一收滿身的威風(fēng),低頭同它道:“且等一等,忙完正事再摸你。”
他便有些嫉妒。
她對馬兒,都比對他溫柔,還能鄭重其事的同它預(yù)約撫摸的時間。
她的溫柔果然只用在了馬上。等她同馬說完話,再轉(zhuǎn)頭看他時,又是一身的殺氣凜然。
她像訓(xùn)孫子一般重復(fù)道:“下來!有本事你在馬上躲一輩子!”
他自然不需在馬上躲一輩子。
他堂堂習(xí)武之人,怎么能因為她的幾聲呵斥,就躲去馬上呢?
然而,一息后,他沒下馬。
兩息后,他仍沒下馬。
……
她仰頭看著他,咬牙切齒道:“果真不下馬?信不信我給你馬下巴豆?”
馬兒:說好的撫摸哪里去了?一轉(zhuǎn)眼就要給我下巴豆?這是什么女人??!
他內(nèi)心里做了最后一番掙扎,終于躍下馬,站在她面前,臉上有一絲兒訕笑,同她悄聲打商量:“給我留點面子,找個偏僻處,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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