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夜來完忘記自己正處于隱身的狀態(tài),根本沒有想到自己說的話也許沒有人聽得到,只是下意識地厲聲喊了出來。
她立即轉(zhuǎn)身去看,卻只看到墻角晃過一個人影,瞬間就沒了蹤跡。
夜來的表情也跟著變得凝重,她在那人的身上聞到了死亡的味道,這種氣味不應(yīng)該屬于一個活人。根本來不及細(xì)想,夜來趕緊追了上去。就在她轉(zhuǎn)身的瞬間,虞沭陽也緊跟著轉(zhuǎn)了過來,他望著夜來消失的方向,那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
他眸色深幽如夜,黑如潑墨,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夜來追了許久,可每次都只是看到一個一晃而過的黑影,她根本來不及捉住他。就在一個轉(zhuǎn)角的地方,夜來看見那個黑影閃了進(jìn)去,她也趕緊追了上去,可當(dāng)她追進(jìn)去后卻沒有發(fā)現(xiàn)一個人,似乎連風(fēng)都沒有驚起一絲。太安靜了,夜來也慢慢平靜下來,掃了掃此刻所在的房間。
這是一間舞蹈室,有一面墻壁上搭滿了練舞的把桿,角落里堆了一些舞蹈練功墊,還有一大面鏡墻。屋子里很暗,外面的燈光照不進(jìn)來,卻透進(jìn)幾抹慘淡的月光,鏡墻在蒼白月光的照耀下偶爾閃過詭異的暗影,像是一閃而過的鬼怪。屋子里除了夜來的呼吸聲再沒有一絲聲響,有的只是涼意,像是鉆過人骨頭的縫隙透了進(jìn)來,瘆人得很。
夜來在屋子里走了兩步,她發(fā)現(xiàn)練舞的把桿上已經(jīng)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應(yīng)該是許久沒有打掃過了。舞蹈室……夜來心中默念這三個字,腦海里一道光閃過,這里不就是剛才虞沭陽準(zhǔn)備進(jìn)去的房間嗎?她就是在這里發(fā)現(xiàn)那個神秘人,然后緊跟著追了上去,那個時候虞沭陽明明還在這里,可現(xiàn)在怎么一個人都沒有了?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空蕩蕩一片。
“夜來……”
忽然,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一道聲音,似近似遠(yuǎn),似真似虛。
屋子里忽然憑空出現(xiàn)一個人影,最開始很模糊,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我聽說過你,《洪荒卷》的主人夜來……”
這個聲音很沙啞,像一個許久沒有說話喉嚨干涸的人。那人一身黑衣,從頭到腳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看不到眼睛,可夜來卻覺得這雙眼睛似乎化成了毒蛇一口咬住她的心尖,一點一點撕咬。
夜來覺得自己有些輕敵了,這個人在她眼前消失又在她眼前出現(xiàn),而這兩次她都沒有發(fā)現(xiàn)。果然,是這千萬年的生活太過安逸,讓她沒了警惕。
“你是誰?”夜來倒是不怕,雖然眼前這個人讓她看不透,但在這個世上能夠威脅她生命的東西還是太少了,不過她還是很警惕,因為眼前這個人于她而言是未知的。
“我是誰?”那人反問了一句,聲音喑啞而蒼涼,還帶有幾分怪異瘆人的笑聲,“在你這里我有許多名字。”
“金鷓鴣阿替叫我殷澤,手持沉魚符的秦縷叫我不良,上方璽器靈爾玉叫我弋回。哦,就說說最近的吧。瀛蛇角春辰則喊我丘行子?!?br/>
丘行子。聽到這個名字,夜來退了兩步,眼里閃過一絲暗芒。沒錯,這些名字對她來說都是記憶深刻,不僅僅是金鷓鴣、沉魚符、上方璽,在她封印許多洪荒奇妖的的時候都遇到了他,只是那時候她沒有見到他的人。這個人就像是見不得光一樣,總是躲在暗處里害人。
“當(dāng)然,這些名字都不是真的。”那人停下腳步,站在黑暗中看著夜來,他的目光陰冷,看得人身發(fā)冷,“如果是你,可以叫我鬼聻?!?br/>
人死為鬼,鬼死為聻。鬼聻,鬼聻,那他到底是鬼還是聻?zāi)??夜來看著眼前那人,他站在黑暗之中,整張臉掩在黑色的斗篷風(fēng)帽下。黑色斗篷裹身,這許多年來他似乎都是這個打扮,都是如此的見不得光。
“是你做的?”夜來出聲質(zhì)問。
這所學(xué)校死了兩個學(xué)生,都是同一種死法,而她剛好在這里碰到這個神秘人,實在是事情太巧合了,讓她不得不懷疑,“虞沭陽呢?剛才和我一起的那個男人,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那個自稱鬼聻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緩緩抬起頭,他雖然抬了頭,但依舊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散在臉龐兩邊的灰白色頭發(fā),亂蓬蓬的,好像從來沒有梳洗過。
“虞沭陽?我可不知道!我可是只看見了你一個人!”
出乎夜來的意料,鬼聻他竟然沒有承認(rèn)??扇绻皇撬?,還有誰可以讓一個活生生的人憑空消失。
“不可能!一定是你!這三場自殺案也肯定與你有關(guān)!”夜來根本不相信鬼聻的話。
鬼聻大聲笑了笑,聲音尖利,像是夜鬼嘯鳴,搔刮著耳膜,連屋子里的玻璃窗戶都嘩嘩作響,“夜來,我倒是高估了你!作為《洪荒卷》的主人,你竟然沒有想到……”
說到這里,鬼聻忽然停了下來。不知道是因為什么原因,夜來忽然可以看清他的臉了,和當(dāng)初春辰說的一樣,他的面容蒼老,皺紋堆積的臉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瘢痕,像是一只只猙獰漫爬的毛蟲,可怖至極。不過此刻的他卻是一臉恐懼地看著夜來的身后,甚至連臉上的疤痕都在顫抖著,身體像篩糠一樣哆嗦起來。
他在害怕!這個認(rèn)知讓夜來很驚訝,她雖然落魄多時,可在這人妖一界不懼怕她的還是屈指可數(shù),而眼前這個人多次與她作對,阻止她封印《洪荒卷》,根本沒有一絲的畏懼。而此刻,能讓他恐懼得渾身發(fā)抖的人還是誰呢?
夜來驚訝也疑惑,只是還不等她轉(zhuǎn)過身子,身后就有一個人走了過來。他穿著黑色的風(fēng)衣,腳步沉穩(wěn),表情淡漠,正是剛剛消失不見的虞沭陽。他站在黑色的陰影下,黑色的風(fēng)衣與身后的黑暗融在一起,宛如那無窮無盡的黑暗也屬于他。
鬼聻,他在害怕虞沭陽。在看到鬼聻恐懼的人后,夜來沒有想出答案,只是更加驚訝了。虞沭陽他雖然長得和千萬年前的胥遙一模一樣,甚至他們之間或許有某種關(guān)系,但是他此刻也僅僅只是凡人,有什么地方足以讓鬼聻恐懼害怕的?
夜來此刻只是疑惑鬼聻為什么害怕虞沭陽,根本沒有想到現(xiàn)在的虞沭陽可以看見她,當(dāng)虞沭陽一個冷眼掃向她的時候,夜來驚了一跳。如果起初的四目相對只是偶然,那么這次夜來可以保證虞沭陽是真的可以看見自己。
夜來很疑惑,她不認(rèn)為自己的隱身術(shù)失靈,因為在秦銘和陸仁甲面前,他們是真的看不到她。那么虞沭陽他又是如何看到自己的?夜來很不解,她覺得虞沭陽身上有太多的神秘,太多的疑點,只是她還來不及問,身邊這人就開口了。
“動手。”虞沭陽看向她,冷冷開口,他的聲音低沉冰冷,似乎都要凝了雪花。
夜來一怔,不過她到底是活了許多年,并沒有呆愣太久,很快就恢復(fù)了過來,不過反觀鬼聻,他此刻依舊滿臉恐懼地看著虞沭陽,襯得他本就怖如鬼剎的臉更加猙獰。夜來不由更加疑惑了,到底什么讓鬼聻這樣恐懼,不過疑惑歸疑惑,她還是記得自己該做的事。
沒有人看到夜來是如何動手的,只看見一根像是長鞭又像是樹藤的東西狠狠抽向鬼聻,帶著疾疾勁風(fēng)。鬼聻沒有防備,一道勁風(fēng)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起初夜來還沒有發(fā)覺,可現(xiàn)在藤編打中鬼聻后,她才發(fā)現(xiàn)鬼聻似乎沒有實體,像是一團濃黑的霧凝成的人形,此刻被她一下打散,立時黑霧四散。鬼聻驀然挨了一藤鞭,還有些愣神,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回過神后惱怒地瞪著夜來,目光陰鷙,像是滲了毒。不過他沒有還手,而是扭頭鉆進(jìn)了身前的鏡墻,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夜來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逃走。
逃跑。這不該是鬼聻做的事,夜來看著舞蹈室里殘留的黑霧想著。她不認(rèn)為鬼聻是怕了自己,如果沒有猜錯,他逃跑應(yīng)該是躲著虞沭陽。
夜來望著已經(jīng)慢慢散去的黑霧,忽然她目光一凝,表情變得沉重起來。
“惡念?”她看著那團黑霧輕輕念出兩個字。
她開始還沒有留意這些從鬼聻身上四散開來的黑霧,可現(xiàn)在她忽然發(fā)現(xiàn)這些黑霧都是從人妖情緒中攝取的惡念。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兩舌、綺語、惡口、貪心、瞋恚、愚癡……太多太多。
鬼聻他攝取這么多的惡念是想要做什么?他多年以來阻止她封印《洪荒卷》又是什么目的?除此之外,最大的問題就是鬼聻本身,他到底是什么人?夜來不敢往細(xì)處想,只要一想她就覺得身發(fā)寒。
惡念這個東西她太熟悉了,因為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常常與它打交道。夜來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臉白了幾分,眼眸里帶著滄桑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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