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陣緊似一陣,雨也一陣緊似一陣,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像一道銀簾掛在空中。耳邊只有“嘩嘩”的響聲,雨滴像密密的鐵絲網(wǎng)一樣,從天上漫無邊際地吹到地上,好像是天河決了口子,落下了滔滔大雨。
植物在掙扎,拼命抓住大地,做最后的努力;動物在雨中飛奔,逃離大雨的侵襲。人們在逃離,逃離到安全的地方。
只有諸樺任憑風雨打吹在臉上,依舊如電線桿一般直立著,帶著墨鏡冷眼看著一切。即使雨水打的眼睛都睜不開,諸樺也拼命睜眼看著這個世界。
這個時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于天地于萬物之中?;艁y奔跑的人,跑的太著急,撞到了諸樺。
“對不起?!蹦侨苏f了一句,便匆匆走了。諸樺抬眼一眼,看到了那人頭頂上的數(shù)字。
還有八十多天的時間。不錯,他可以看到人們的壽命,還有多少時間可活。甚至,他可以預測人們的死亡。
只是,這對于他并不是一件好事!就像受到了詛咒一般,就算他出言提醒,那些人依舊逃不過死亡。
諸樺打開出租車的門坐上去,靜靜的等待著。很快就有一個女人頂著包,狼狽的跑來,坐在了出租車的后座上。
“去哪?”諸樺問道,還不等那個女人回答,他想感覺到什么一樣回頭看向那個女人,她頭頂?shù)臅r間只剩幾分鐘了。
諸樺壓下內心的震驚,幾番猶豫,最后還是決定不說,就算他說了,事情也不會發(fā)生改變??捎值植蛔刃暮魡荆绻娴牟徽f,會愧于自己,只能冷冷的開口。
“不好意思,這活不接了?!?br/>
“我給你加錢?!迸酥灰詾槭怯晏炻坊?,諸樺不想送她。想著加點錢,大下雨的也不容易。
諸樺搖頭,“再多的錢也不接?!?br/>
那女人不理解了,加錢怎么還不接?!澳憧赐饷嬖谙麓笥辏植缓么蜍?,正好碰上你這出租車,你就送我一程吧?!?br/>
諸樺還是斬釘截鐵的拒絕女人的提議,“不行,我真的不能送你!我勸你,今天還是不要坐車為好,你今天不適合坐車。否則,你會有危險的。”
“神經(jīng)病啊,不接就不接,怎么還詛咒人呢!”那個女人不高興了,罵罵咧咧的下車,狠狠的摔上車門。
頂著手里的小包,邁著大步從出租車后面走著,還不等諸樺放下心來,就聽“砰”的一聲。伴隨著汽車緊急的剎車聲、路人的驚呼聲,一道觸目驚心的殷紅劃出唯美的血痕,戰(zhàn)栗的紅色訴說著不盡的荒涼。
一輛車,直接就撞上了那個女人,諸樺眼睜睜看著那女人飛身于半空之中又狠狠的跌落在地上,瞬間愣住了。隨后快速反應過來,趕緊推門下車去查看。
那個女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鮮紅的血以后腦勺為中心,向四周,慢慢地散開。空氣瞬間凝固,諸樺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女人的灰白色包包掉落在了地上。雨點狠狠的砸在上面,狼狽不堪,看不出從前的模樣。
雨,仍舊在下,下得很大,向大地射出了無數(shù)的鋒利的箭,似乎要穿透諸樺的薄弱的心。
又一個人,活生生的死在了他的眼前,前一秒的生氣,后一秒的死氣,讓諸樺的心受到了重大的沖擊。
他以為,他可以讓她躲過這一劫,哪怕是多活一些時間,卻不想還是什么都改變不了。最后,還以那樣的方式死在他的面前。
幾分鐘后,諸樺轉身離開。沒走幾步,諸樺摘下戴著的墨鏡,露出一雙眼睛。仔細看去,一只眼睛蒙上淡淡的灰色,與另一只眼睛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狠狠的將墨鏡摔在地上,仰頭指著天,“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都怪你!”
無力的吶喊,無聲的哭泣,心里的悲傷無人可知。無奈的蹲下,雙手緊緊的抱住自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弱小的在風雨中漂泊。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只是想平淡的活著啊!怎么就那么難!”
就因為這一雙眼睛,他受到身邊人的歧視,沒有誰敢來靠近他,都覺得他是個不祥之人。就因為他命中帶煞,是個災星?身邊的家人,僅有的朋友都遭遇不幸。
諸樺有的時候也在想,難道他真的受到了詛咒,是個不祥之人?
他從小在父母的打罵中成長,在同學的歧視孤立中度日。到現(xiàn)在他還記得,那些同學笑著喊他是“怪物!”還將本子砸在他的身上,肆意的捉弄他……
跌跌撞撞的回到家中,漆黑一片,諸樺不管不顧,就蜷縮在沙發(fā)上瑟瑟發(fā)抖,還時不時的搖頭。
那些因為他死去的人,在他面前死去的人,一個個張牙舞爪,面部猙獰的朝他涌來,伸出一雙雙手,要將他拉入地獄。
“諸樺,下來陪我們吧!陪我們吧!”
“災星,都是你害了我們,還我們命來!”
“我死的好痛苦啊,血肉模糊……”
隨后,晚上那個因為車禍死去的女人也出現(xiàn)在諸樺面前,渾身是血,眼神空洞,悲戚的說著:“你為什么不送我?為什么?都是因為你!……”
……
“不,不!不是我!都別來找我!”諸樺嘴里喃喃著,那些人卻不聽,一直靠近諸樺,用手抓住諸樺,要將他拉入無底黑暗的地獄!
“不,不要!”諸樺大喊一聲,從噩夢中醒來。多少年了,這些噩夢一直伴隨著他,從未停歇!
諸樺撫上額頭,一身冷汗,諸樺還沉浸在噩夢中,久久不能自拔。那些噩夢,那些感覺,就像真的一樣,讓人窒息害怕。
趕緊去沖了一個熱水澡,繼續(xù)蜷縮在沙發(fā)上,這一次沒有再睡著。
他的后半夜,都是睜大眼睛度過的,從未有過一次,是安心入睡的。
聽著家里的鐘滴答滴答地響著,莫名的心煩讓他有些聒噪,翻來覆去地想著這些事情,有時候他真想一死了之,可是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他又會不自覺得珍惜生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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