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胡亥、尉繚、張蒼,再加上后來的子嬰四人暢敘痛飲,一直說到霜霧彌漫的清晨。
關(guān)于大秦,他們都有情結(jié)。關(guān)于帝國,他們都有重鑄的念頭與勇氣。四個人暢談,忘記了時間流逝。
……
太陽早早掛在東邊山巔,大雪災(zāi)難的陰霾,一下子被沖散了不少。仿佛預(yù)示著大秦帝國,迎來了新的生機。
新的一天,四個人在咸陽宮正殿,仿佛感覺不到疲憊,依舊侃侃而談。
……
擱下手中酒碗,這一刻,胡亥已有一絲醉意,眼神卻清明,甚至有些凌厲:“國尉,當下局勢一如戰(zhàn)國,甚至于遠比戰(zhàn)國洶涌?!?br/>
“不知國尉可有良策以解大秦之危?”
……
這一刻,眾目睽睽,皆望向尉繚。
飲下碗中酒,尉繚脫口而出:“函谷關(guān)大戰(zhàn)之后,山東復辟勢力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困境?!?br/>
“縱觀關(guān)東復辟勢力,個中差異明顯。陳涉揭竿而起,假借公子扶蘇與楚將項燕的名義,口稱張楚。”
“如今劉季大軍,項羽大軍,皆出于楚。由此可以推斷出,楚亂乃天下亂源之根。”
“若是章邯有一流名將的洞察力,一鼓作氣追殺項羽劉季余部,并擒獲楚懷王復辟王室,徹底根除楚亂根基,則秦政依然有再度中興的可能?!?br/>
“只是章邯秉持窮寇莫追兵訓,錯失良機。放棄追殺楚軍,立即北上對趙作戰(zhàn)。以至于天下局勢糜爛至此?!?br/>
“所幸,陛下在趙高的倒行逆施最混亂,大秦帝國最危急的情況下,誅殺趙高,一舉將亂國余孽清除?!?br/>
“更是在峣關(guān),武關(guān),函谷關(guān)三大關(guān)隘表現(xiàn)驚世,穩(wěn)住了關(guān)中大局。如此一來,假以時日,帝國廟堂在震蕩中必然會恢復活力?!?br/>
尉繚大飲一口米酒,提了提神:“今天下烽煙四起,若章邯的二十萬刑徒軍未被坑殺,王離的十萬九原大軍還在?!?br/>
“臣必然會建議陛下,擊潰楚趙,以解當下之危,余者一一平定?!?br/>
“然而,王離于巨鹿全軍覆沒,章邯于新安盡數(shù)被坑殺。大秦帝國兵力不足,國家府庫糧草財貨存儲不足?!?br/>
“整個關(guān)中,只有灞下倉,蜀倉,咸陽府庫余糧支撐。臣的建議是,與關(guān)東復辟勢力議和,以解滅國之危?!?br/>
胡亥大有同感,大秦帝國確有數(shù)次中興機會,卻一一錯過。
一時間,沉吟了片刻,胡亥斷然,道:“國尉有何良策,朕愿聞其詳!”
“陛下,如今關(guān)東復辟勢力以楚為主,大張舊日六國旗號,兵馬數(shù)千,數(shù)萬不等!”
“老臣以為大封國于關(guān)東,只要手中有兵,皆可封之。以眾國,徹底肢解齊楚燕韓趙魏六國?!?br/>
“到時候,列國并存。必然一如春秋戰(zhàn)國,紛爭不斷。這樣一來,我大秦便有了喘息之機?!?br/>
……
“以眾化六國,制造矛盾沖突,借勢而休養(yǎng)生息。待大勢已成,則兵出函谷關(guān)!”
對于尉繚的這一番話,胡亥有更深的見解,這根本就是另一個版本的削藩令。
胡亥心中大喜,姜果然是老的辣。看了一眼子嬰與張蒼:“左相,廷尉覺得國尉之言,如何?”
“善!”兩人心下認可,一同拱手大贊。
……
胡亥陷入了沉思,良久霍然起身,道:“張蒼,就以國尉之策,由你立即出函谷關(guān)與項羽會晤?!?br/>
“是?!?br/>
大秦帝國危如累卵,作為二世皇帝,胡亥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只是函谷關(guān)與武關(guān)之危不解,關(guān)中民心便不會穩(wěn)。
不得已之下,只能低下高貴的頭顱。
……
三更時分,張蒼與尉繚前來咸陽宮,一番攀談。離去之時,已經(jīng)是紅日高懸,新的一天。
張蒼顧不上沐浴用飯,先找來長史一陣秘密吩咐。一刻鐘后,張蒼與長史帶著兩名騎士,出了咸陽,在淡淡的晨霧中東去了。
這一刻的和談,大秦帝國朝野上下十分看重。張蒼身負巨任,自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張蒼走了,咸陽宮正殿依舊燈火通明。胡亥眼底掠過一抹精光:“左相,關(guān)中各地受雪災(zāi)影響情況如何?”
子嬰站起身一躬:“稟陛下,臣按照陛下之意,下令削減皇室用度,文武官員用度?!?br/>
“同時派出使者,前往各地督查治災(zāi)救民之事。不日,將會有情況傳回?!?br/>
“嗯?!?br/>
微微頷首,胡亥沉吟片刻,斷然,道:“國政由王叔全權(quán)處理,至于兵事,朕就拜托國尉了?!?br/>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
函谷關(guān)。
旬日之間,張蒼一行到達了函谷關(guān)外。此際的函谷關(guān),比以往盤查更加嚴密。對于“驗”的盤查,更為細膩。
驗、傳乃商鞅首創(chuàng),一經(jīng)在秦實施,立時對查奸捕盜大見成效。
……
“函谷關(guān)戒嚴,出示驗、傳,非朝廷官吏,不得進入!”
不出意外,張蒼被攔下了。張蒼從袖間拿出驗傳,遞給了前方的秦軍士卒。
……
“驗”即是照身,不僅刻畫人頭,姓名等一系列信息,并烙有官府印記。
然而,張蒼不同于庶民,乃大秦官吏。秦法規(guī)定:庶民“驗”,只要清晰可辨,一律如常放行。
本人若是官吏,“驗”上更有各式特殊烙印,標明爵位高低。
“左庶長請!”士卒轉(zhuǎn)身大喝:“放行——!”
“告辭!”
肩負重任,張蒼不假思索,帶人進關(guān),直入函谷關(guān)內(nèi)城。
……
“左庶長!”
張蒼前腳一走,后腳就有士卒稟報了王賁。等到張蒼到達官署,王賁已經(jīng)在門口迎接。
“通武候!”
張蒼站住,朝著王賁一拱手:“通武候,函谷關(guān)局勢如何?”
“哈哈……”
王賁大笑一聲:“這場大雪來的正是時候,關(guān)外賊軍已經(jīng)退往陜縣,函谷關(guān)之危暫解?!?br/>
“此地非話說之所,左庶長里面——請!”王賁側(cè)身一引,轉(zhuǎn)身走進了秦軍幕府大廳。
他清楚張蒼匆匆而來,必然是帶著胡亥的命令。甚至有下一步戰(zhàn)略部署,王賁不敢怠慢。
大秦安危系于一身,這個時候王賁壓力如山,頗有些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