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西出峽谷,一夜的暴風雪后徹底冰封,冰層下方隱約聽到隆隆的水流聲。
西邊峽谷窄如縫隙,生生從一座大山中劈開而過,全長果真如焦穎所說約倆里左右,倆側(cè)山崖高聳入天??拷酱暹@側(cè)的山崖上,距離谷底約三丈上方,硬是開辟出一條人工小道,緊貼懸崖通向峽谷端頭。
峽谷斷頭處莫名其妙戛然而止,形成山體裂縫的死角,死角下方搭建一座古寺廟,通體巨石結(jié)構(gòu),似如在石塊上鑿出的廟宇,擠在倆側(cè)山崖間。
寺廟基底下方是流進此地的河流,河流寬度為整個峽谷的寬度。
河面完全結(jié)冰,冰層上覆蓋了厚厚的積雪,難以想象巨量河水流到此地突然消失不見!
夏天山洪暴發(fā),加上高山冰雪融化之水全部流到此地,依然沒有掩埋寺廟,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寺廟下方的峽谷形成暗河直通山外,如果能出山也只有通過暗河游出去。
楚牧野才到寺廟前方,就覺陰風逼人,越往前行風越來的硬,似如形成漩渦把人從懸崖上往下吸,不由地身不由己。
石廟門突然打開,走出倆位升高均約2米左右的高大喇嘛,喇嘛須眉發(fā)焦,褐黃色的面孔在旋風中被胡須遮的面目不清,其中一人猛呵一聲,聲如洪鐘,卷在旋風中襲來,整個峽谷中回音不斷!聽得楚牧野耳膜生疼!
他聽不清對方講的話,略一遲疑,另一喇嘛大袖一揮,隨風瞬間襲來一片黑壓壓的東西,發(fā)出撕破空氣的鳴叫!
楚牧野嚇了一跳,立即掉頭往回跑,雜亂的黑影轉(zhuǎn)瞬及至,立即在他頭上炸開了鍋,他突然覺得后腦一疼,一股熱血順著脖子流了下去,急忙抱住腦袋狂奔!
身上衣服片刻之間就被撕破,破布片亂飛!黑影圍著他的身體上下翻飛,怪異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峽谷!
他拼命跑到峽谷口,黑影才逐個散去。
回頭再看石廟,已在一片黑暗當中,倆個高大喇嘛消失不見了蹤影。
楚牧野一屁股坐在地上,幸虧冬日所穿衣服較厚,否則剛才就被開腸破肚可能!即便如此,腦袋上依然留下幾處傷口,深達肌層,血流不止!
混亂中他并沒有看清楚黑影到底是什么東西,依稀發(fā)現(xiàn)是一種巴掌大的黑鳥,鳥嘴長如尖針,茹毛飲血!聲鳴如若烏鴉!
這鬼東西焦穎倒是沒有提起過,而斷頭峽谷的確大有詭異!難怪即便黑水村人,也絕多數(shù)人一生不可出山!
此路行不通,即便行得通也需要來年春天河流解凍后,而處在峽谷斷頭處的石廟應該是關(guān)鍵所在,遏制進出口咽喉,常年被喇嘛鎮(zhèn)守,若如想經(jīng)過暗河潛泳出山,必須過喇嘛這一關(guān)。
事關(guān)緊急,目前仍然沒有查出慕云下落,但是一旦找出就得立即出山,山民絕非善輩,加之人多勢眾,此地不宜久留。
楚牧野不顧身體受傷,當即決定另尋一跳出路,至于焦穎所說的從后山懸崖上跳下去,那是死路一條,即使僥幸存活也會殘缺不全,他不會選擇也不相信。
現(xiàn)在只有一個地方值得懷疑,就是黑水潭,據(jù)焦穎所說黑水潭上方是一個瀑布,那么爬上瀑布去就有機會逃出黑水村。
不過,有一點他至今想不明白,黃云飛一行人被雪崩沖進山溝,從山溝中爬出來就莫名其妙進了黑水村?如果說這個山溝就是黑水村下方的河谷,那么山坡坡度必然位于黑水村內(nèi),而不是山外,但他們明明是在山外且沒有翻越鰲山進來,只能說明他們隱瞞了什么,或者采取非正常手段進入,比如空降!
但是他們的方法不可逆,在大雪封山的情況下,更不可取。
天色尚微亮,夜還沒有到來,這時候人跡更少。
約好今晚在河谷的石像處見黃云飛,現(xiàn)在還見他不得,不知道他和岳懷瑾躲在了那個裂縫里了,在沒膝的大雪上任何行走都會暴露跡象,只能前期先做障眼之法。
他下到河谷處,沿著河道兩岸來來回回走了幾個來回,在雪地上留下不規(guī)則的蹤跡,如兔子匿跡一般。這點多虧了小時候在鳥鎮(zhèn)長大,和死黨何二在周邊山中逮兔子時學會的辦法。
做好迷惑蹤跡,便向東直奔黑水潭而去。
焦穎說黑水潭位于前山之東南,沿著河道繞過巍峨的前山腳大半,身后不見了黑水村,身前遠遠的地方又是一條峽谷,但較黑水村西邊的峽谷明顯增寬,六倍之于它,亦明顯是個大裂谷,倆側(cè)懸崖壁立,至上云天!
峽谷中的光線暗淡,河面結(jié)冰,但依舊從遠處傳來隆隆的水鳴聲。
及至瀑布前,只見瀑布從約千米之高的高山傾瀉而下,形成冰瀑,冰瀑外依舊飛落水流!
瀑布被夾在大裂谷內(nèi),下方是一潭黝黑巨闊的黑水,潭水居然沒有結(jié)冰,水波澎湃,卷起陣陣黑浪!
冰瀑直插黑潭中,沿著冰瀑飛瀉而下未結(jié)冰的水流激起水霧彌漫在潭水上方,而潭水流出的河道結(jié)冰厚實,冰層透明,透過冰面看到下方涌動的水流卻清澈無比,并無發(fā)黑!
黑白相間的自然奇跡!鬼斧神工般形成不可思議的景象,楚牧野吃驚地看著眼睛景象,恍如隔世之感,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不就是南王府地下室中見到的血畫嗎?!
眼前的景象除了雪白的冰瀑和黝黑的潭水非血色外,瀑布外形和地勢與血畫中的瀑布一模一樣!
那晚在鳥鎮(zhèn)南王府的地下室,楚牧野坐在白色石案上莫名其妙從屁股底下流出殷紅的血,血流在石案上繪制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瀑布,殷紅、怪異、涌動!瀑布上方的叢林中側(cè)坐一位絕世佳人,面向煙雨茫然的密林,背向瀑布,絕世飄逸又無盡的孤獨!
原來血畫并非是無中生有的意象,是確實存在的現(xiàn)實!
現(xiàn)實中并沒有美女,只有高險孤遠的困難,這里根本就不可能攀越上去!
“墨詭焉出,刻血為煞??!”
血畫中的左側(cè)懸崖上刻有繁體字“墨詭焉出,刻血為煞”,楚牧野舉目四望,在大裂谷的懸崖上并未發(fā)現(xiàn)此八字,而置身于其中恍若隔世之感,一種巨大的悲嗆感莫名籠罩著全身!
身體越來越冷,在瀑布下方被水霧包繞,有被凍成冰人可能,他冷冷地打了一個寒顫,如果說西邊峽谷是暗流涌動,旋風和暗河構(gòu)成向下吸引的怪力,此處卻是自上向下的壓力,壓迫人入地獄的感覺,整個黑水村就是絕世之外的怪地。
他下意識立即想逃走,但是理智告訴他,既然來了就再瞧個明白。
于是略定身形,決定研究研究這潭據(jù)說水葬無數(shù)死人的黑潭,到底有什么蹊蹺。
黑潭水水波動蕩,一眼望不到底,在冬日的嚴寒天氣下并未結(jié)冰,湖面上水霧彌漫,極有可能湖水中含有高濃度的礦物質(zhì)或者與暗河相通,否則瀑布可以結(jié)冰,它何以不結(jié)?
楚牧野定睛向潭水內(nèi)望,后來干脆爬在岸邊腦袋伸到水面上方,凝神觀察,湖水依然看不到底,但岸邊的水下彌漫著細細一層黝黑的粉末。
他把手伸入水中撈起少許粉末,粉末質(zhì)感細膩,顏色烏黑,用手指碾壓后又光滑無比,在指肚上留下烏黑的印跡。
原來黑水并非水的顏色發(fā)黑,是水底鋪滿了黑色粉末所致,把水攪渾后就形成形成黑水,但是可以很快沉淀。和小時候在鳥鎮(zhèn)居住時,山洪暴發(fā)后的黑水一個性質(zhì),起源原來來自這里!
湖水除了被瀑布激得水波動蕩外,水里似乎荒寂無一活物,把尸體拋進這個湖內(nèi)確實會經(jīng)久不腐,不知道湖底藏了多少森森白骨!
楚牧野從岸邊撿了一根枯樹枝,站在岸邊向湖內(nèi)捅,湖水依舊深不可測。其時天色已黑,黑色的夜幕下黝黑的潭水更顯的無比詭異和莫名的陰森,冷氣逼人,突然從黑水中冒出一條帶著紅色熒光的魚,在水面一閃即逝,一睹之下但見魚身通體透明,腦袋前方伸出一截肉鰭,肉鰭下光禿禿的并無雙眼,一條熒光般猩紅的線貫穿全身!
突兀而來的怪魚嚇了一跳楚牧野,他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怪魚已消失不見!
沒想到死寂般的湖水中居然有如此怪異的生物!
良久方才鎮(zhèn)靜下來,楚牧野復在湖水里到處亂捅,再未見同樣的怪魚,枯枝卻挑到一件東西。
把東西挑到眼前一看,盡然是一個骷髏!
骷髏倒無妨,作為醫(yī)學專業(yè)出身的楚牧野解剖尸體無數(shù),自是無感。他把骷髏頭拎到眼前,打著打火機借火光觀察,粗略地看出骷髏頭確實是被人用利器離斷了頸部,枕骨后方遺留刀砍的痕跡!
骨頭質(zhì)地尚未疏松,說明死亡年代并不久遠,而骨頭上的刀痕處隱隱散開一片黑色印跡,楚牧野不由地心里發(fā)沉。
他沉思了片刻,把骷髏拋回湖中,匆匆趕回呂虎家。
——
呂豹已把呂九的藍刀借到手,他用刀子削手里的竹筷子玩,沒有想離開的意思,眼睛卻在呂虎身上溜來溜去,見呂虎精神狀況不錯,雖然左側(cè)肩部及胸部的傷口滲出血來,但并無大礙的樣子,不由地心中嘀咕。
他懷疑楚牧野這小子又玩了他,正琢磨怎么收拾他,就聽見楚牧野在院子里詢問焦穎,呂虎好點了沒?
說話間人已進了房間,焦穎隨后跟著進來,對呂虎說“你兒子拉完屎不擦屁股!”
她的臟鼻涕小孩眼睛癡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不知道母親今天為什么火這么大。
呂虎因為傷口疼痛,耷拉著左臂,粗黑眉毛上挑,瞪著他的臟鼻涕兒子,怒聲說“你給老子院子里到處拉屎,拉完為什么不擦溝子?”
臟鼻涕小孩哇啦一聲哭起來,把身體往方桌下躲,被呂九一把拉出來,他把臉湊到孩子面前,嬉笑著說“小侄子挺有出息的呀!”
他話里有話,陰陽怪氣的語調(diào)令焦穎心中膈應,今天已被他賊溜溜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探索了好幾遍,賴在家里遲遲不走,似乎有什么目的。
呂豹見楚牧野杵在一旁,對呂虎說“關(guān)鍵時刻,還要看我們的妹夫,醫(yī)生就是有用,你說是不是?”
呂虎絡腮胡子荒蕪地卷曲在一起,黑臉在清油燈光中隱著黑氣,他也納悶今天呂九吃了熊心豹子膽,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自己老婆屁股上丟,幾欲發(fā)作,無奈每深吸扣氣胸腔里就刺痛,氣息不夠用。
他悶聲說“你回來了?!”
楚牧野往土炕沿上一坐,從兜里摸出一踏鈔票,數(shù)也沒數(shù)擱在呂虎面前,說“這玩意我現(xiàn)在也用不著了,你讓呂豹給你山外弄點消炎藥吃吃,雖然傷口縫住了,但是被泥土污染了,后期很可能感染化膿!”
他的衣服外套破爛,衣領處沾染著血跡,形跡可疑,呂虎掃了一眼,問“你去哪里了?”
語氣明顯緩和下來,一把鈔票畢竟扎眼,讓呂豹去山外幫自己添置些東西確是大有用處。
呂豹尖著嗓子,叫起來“妹夫,你這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吧!”
楚牧野順手又掏出一踏鈔票,往呂豹面前一拍,說“麻煩給我弄幾件衣服!”
楚牧野向呂豹擠了個眼,呂豹立即笑嘻嘻地說“這是被人揍了吧?以后只要你聽我和老大的話,村里還沒有幾個人敢找你麻煩!”
呂豹一眼就看出楚牧野的衣服破爛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現(xiàn)在不想點破,目前還有求于他,再者諒他也逃不出去,故沒當回事。
楚牧野說“呂虎的傷口情況有點糟,愈合還得些日子,外涂些草藥稿能防止傷口化膿,我給你配點藥膏,讓呂豹幫忙給你上藥如何?!”
“對對,你這個頂梁柱可能不能倒下,你弟還得仰仗你,這點忙我是要幫的!”
呂豹說話間向焦穎瞟了一眼,想?yún)位埩四憔褪俏业昧耍?br/>
他現(xiàn)在對楚牧野的懷疑初步解除,今天可沒少費勁才向呂九借到刀,代價當然是交換,做的有些虧,但為了能和焦穎近乎,多大的代價也值了,她才是能喚醒自己男人威風的女人!
至于楚牧野,一個文縐縐的山外客,即便他有什么目的借自己手搞倒呂虎,也不足為患,在村里一個外人根本掀不起風浪,不耐煩了老子一刀宰了你!村民之所以留著他的活命,主要是因為呂百歲的面子,或者是為了給他送終。
呂百歲死后楚牧野是否還能活著很難說,不過他在世一天,他還活得相對滋潤點。楚牧野不知,呂虎和呂豹清楚很,萬歲為皇,千歲為王,百歲為長,呂百歲這個叔可沒那么簡單!
當晚楚牧野把族長帶給呂虎的草藥熬成藥糊,盛在一木盆里,又擠出呂虎傷口的淤血,倒在一小碗中。
呂豹疑慮地問“你要我借刀來,刀已拿來為何不用?”
楚牧野避開焦穎和呂虎悄聲說“一會就用!你把刀給我!”
呂豹把刀抽出來,遞給楚牧野說“到底怎么搞?”
“我問你,每次執(zhí)行死刑是不是呂九執(zhí)行的?”
“那當然,他是黑使,專管殺人祭祀!”
“殺人一直用的是這把刀?”
呂豹點點頭,說“一直如此,這把刀從呂九的父親傳手到他,祭祀一貫用的是它,后天就會殺幾個人,你去看看!”
楚牧野眼皮一跳,沉聲說“說好今晚給我偷的女人呢?”
呂豹表情狎褻地說“等不及了?嘿嘿!你放心,后半夜我就搞,到時你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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