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熱天正中午被派出來找人,是個人心情都不會好。
一眼望過去除了柏油路上蒸騰的恍恍惚惚的氣,還有樹上被烤的直叫喚的知了,連個鬼影都沒有,偏偏他要找的就是鬼。
想找個問路的都不行。
操!
所以當(dāng)他看見遠去路邊樹蔭下蹲著個東西的時候,還以為大地被曬的出現(xiàn)海市蜃樓了。
他用膝蓋頂了下蹲在馬路牙子上叼著棒棒糖的人墩子問:“嘿,認(rèn)識阿鬼么?”。
人墩子扭頭叼著棒棒瞇縫著眼睛不答反問:“你誰呀?”
“你好,我是烏鴉?!?br/>
“你就是烏鴉!”小哥把咬了牙印的糖棒棒慢悠悠插進了旁邊的螞蟻窩里,伸著懶腰準(zhǔn)備站起來。
烏鴉一聽人墩子這么說,“巧了,認(rèn)識?”
這個時候蹲在這烤太陽還認(rèn)識他的肉墩子恐怕就是他要找的啊鬼了。
“不巧,你找的就是老子?!?br/>
果然是他。
烏鴉閃電出掌對著阿鬼的后脖頸,阿鬼一個閃身,蹦到了旁邊的樹墩子上。
“背后偷襲不好吧?!?br/>
“哼,比起你做的事這又算什么?!闭f著烏鴉已經(jīng)再次發(fā)動了攻擊。
一個掃堂腿,對準(zhǔn)了阿鬼的小腿骨。
烏鴉的陰狠他是有所耳聞的,剛才阿鬼能躲過完全是因為早做了防范,伸懶腰就是為了防備烏鴉出手,再加上地上的影子暴露了烏鴉的進攻。
阿鬼沒有天真地以為一招過后烏鴉的進攻就結(jié)束,但起碼也得給他一個喘氣的時間吧。
“還來!”
阿鬼跳起來再躲,奈何起跳晚了,阿鬼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這一腳。
阿鬼忘了他還站在樹墩子上,落地的時候踩在了墩子邊邊,心里暗呼一聲不好,身體失去平衡就要倒。
一邊是滾燙的馬路,一邊是站著的人肉墊子,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選。
算是對烏鴉剛才進攻的回禮吧。
掃堂腿沒有掃到目標(biāo)的小腿骨,好在沒落空,還是砸在了阿鬼的腳踝上,烏鴉心里還沒來得及為剛才的一擊慶祝,直接被砸倒在了馬路上。
烏鴉躺地上的時候第一感覺不是疼,而是燙!
阿鬼五指分開按著烏鴉的肚子倒退著站到了馬路牙子上,還不忘在烏鴉的腳踝上踩了一腳。
烏鴉被按的差點吐血,不是手掌不是拳頭,用最小的面積產(chǎn)生最大的壓迫力,五個指頭能按出五個洞來,真會按吶。
“對不住啊,不是故意的?!?br/>
五指洞還好說,但腳踝處被踩的那一下,烏鴉可以肯定阿鬼不是故意的但絕逼是有心的。
烏鴉快速跳起來,再躺一會兒他的蛋都要熟了。
還有一個問題是地上太他媽臟了,再高溫消毒他也無法忍受躺在地上。
阿鬼背著光看著眼前的這個染著一頭黃毛的家伙,陽光太強,黃毛很刺眼。
阿鬼嘖了一聲,從路牙子上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被踢掉一層皮。
“烏鴉不都是黑的嗎?”
樹影打在阿鬼臉上,烏鴉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好多黑色的鞋釘印子,烏鴉彎腰拍了幾下,印子還在,使勁搓了搓,還是沒弄掉,這家伙踩了什么呀。
他哼了一聲說:“鬼怎么還有影子呢?”
初次見面總要對領(lǐng)導(dǎo)有所表示的,阿鬼拿出最后一個棒棒糖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了烏鴉。
“怕有毒?最后一個啊,你不吃剛好我也不舍得。”
“毒,自然怕,我死不死的早就無所謂了,不過上面說了這一年你的對接人都是我。”
奶油味,烏鴉把棒棒糖撕開塞進了嘴里,有點酸,不是他喜歡的味道,不過可以忍受。
在烏鴉把糖紙扔掉在地上之前,阿鬼伸手接住了自由落體的糖紙。
“挺講公德啊?!?br/>
烏鴉小聲咕噥了一聲,也不知道阿鬼聽見了沒有。
“怎么才來?”
阿鬼邊往前走邊費力地把糖紙展開,拿出一個粉紅色紗布的袋子,把糖紙小心地裝了進去。
烏鴉以為阿鬼是要把糖紙扔進垃圾桶的,看剛才那個袋子里還裝了不少糖紙呢,聽說阿鬼是個刺頭啊,怎么還有收集糖紙的愛好,關(guān)鍵那個粉紅色的袋子也太違和了。
阿鬼邊走邊轉(zhuǎn)著腳脖子晃了晃腿,還真疼。
烏鴉跟在阿鬼后邊慢慢走著,“這么熱的天,你的棒棒糖竟然沒有化,你也沒等多長時間?!?br/>
聽烏鴉這么說,阿鬼扭頭看了一眼烏鴉,繼續(xù)往前走。
阿鬼笑了,都說鬼主意多,他的主意要用就有。
他慢悠悠說:“棒棒糖沒有化,和我等你的時間長短沒有關(guān)系,那是因為我藏的好?!?br/>
“藏?”
烏鴉擰著眉打量阿鬼,褲子沒有口袋,他邁開步子和阿鬼并排,前面也沒有口袋。
渾身上下竟然沒有一個口袋!
烏鴉從阿鬼身后不動聲色地從左邊繞到右邊。
“別找了,我沒有口袋?!?br/>
“那你把東西放哪里?”
“什么東西?”
烏鴉想問的是阿鬼剛下把棒棒糖放在哪里。
“你說的是這個嗎?”阿鬼拉開褲腰,拿出了剛才的紗布袋子,“我把重要的東西都放在重要的地方?!?br/>
烏鴉把棒棒糖從嘴里拿出來,“這個你藏哪里了?”
“棒棒糖這么重要的東西更要貼身攜帶了?!?br/>
阿鬼扯開褲腰把紗布袋子放了進去,往前走的時候還輕輕小心地拍了拍褲襠。
烏鴉盯著阿鬼的動作再看看手里的已經(jīng)化進他肚子里一半的棒棒糖,這也太惡心了,他竟然吃了從那里拿出來的東西。
阿鬼轉(zhuǎn)身看著烏鴉跟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趕緊解釋說:“那個你放心好了,我沒放在這?!?br/>
烏鴉舒了一口氣,要是的話,他能把剛才吃的全吐出來。
但盡管阿鬼這么說,他還是不想再把棒棒糖放進嘴里了,主要是心里膈應(yīng),但是扔掉又不太好,畢竟是作為見面禮送給他的。
阿鬼倒是善解人意,“你要是不吃,就給我吧。”
烏鴉正好不知道怎么處理這個燙手山芋呢。
阿鬼接過來棒棒糖,毫不嫌棄的把糖放進了嘴里。
“你不嫌臟???”烏鴉咽口水。
“沒事?!卑⒐碚f話的時候把棒棒糖拿出來,舉著說:“你都不嫌棄我臟,我自然不會嫌棄你的。”
烏鴉不明白阿鬼為什么這么說,他什么時候不嫌棄了。
對于有潔癖的烏鴉來說,沒有什么臟是他不嫌棄的。
“到了,前面就是啦。”
阿鬼再次拉開了褲腰,然后把那個紗布袋子拿出來,挑了一張?zhí)羌埑鰜怼?br/>
烏鴉皺眉看著阿鬼,這是要干嘛?
阿鬼把棒棒糖從嘴里拿出來,又舔了幾下,然后依依不舍地用挑出來的糖紙把剩了一個豆子大的糖包起來了。
“那邊有垃圾桶,你直接扔掉就可以了,又不是口香糖,不用這么講究吧。”
烏鴉以為就他有潔癖呢,沒想到阿鬼除了喜歡貼身收藏糖紙這個怪癖以外,出乎意料地這么有公德心,扔糖還得包起來。
“講究什么的倒是算不上,我這是留著明天吃的?!?br/>
留著?
還吃!
烏鴉有點反胃。
“你也太節(jié)儉了吧?!?br/>
“我一星期就分配三顆棒棒糖,這是最后一個了?!?br/>
“哦?!?br/>
“你不知道,每回領(lǐng)到棒棒糖我都是計劃好每個吃兩天的,但是每次都忍不住,第一天就把第一個吃光了,第二個我吃了兩天,棍子留著我都咬了半天了,這個我得至少吃四天呢?!?br/>
“是嗎?”阿鬼舍得送他一顆,看來真的是忍痛割愛了。
阿鬼把棒棒糖順著腳踝塞在了鞋子里,烏鴉瞪大了眼睛,“你都把糖放在這里的嗎?”
“對啊,你看,這樣藏在這里就曬不到了?!?br/>
阿鬼抬著腳讓烏鴉看。
一股酸臭味直沖鼻子,烏鴉捏著鼻子。
“你幾天沒洗腳了?這么臭。”
“三天還是四天,我也記不清了。”
阿鬼看了看把頭扭的老遠烏鴉,笑著說:“要不我明天就洗了?”
“明天?!”烏鴉簡直無法理解,這家伙能五天不洗腳。
“我都是一周洗一次的,不過我昨天踩到了狗屎,畢竟你是我領(lǐng)導(dǎo),我必須得顧忌領(lǐng)導(dǎo)的感受,所以想著抓緊時間明天就洗洗算了。”
明天洗!還是抓緊時間?
操!
阿鬼站在院墻外指了指旁邊的樹,“你先來吧。”
烏鴉站那里沒動,心里存著疑惑,現(xiàn)在必須整清楚弄明白。
“今天星期幾?”
“這還用問,黑色星期五,出任務(wù)的日子啊。”
準(zhǔn)備竄上去的烏鴉站住了,“你說你的糖是怎么分配的?”
“兩天一顆啊?!?br/>
“不是,我是問你實際怎么執(zhí)行的。”
阿鬼又重復(fù)了一遍:“第一個吃了一天,第二個吃了兩天,第三課吃四天,怎么了,有問題等會再說吧?趕緊上去?!?br/>
烏鴉沒理阿鬼,而是把阿鬼的話重復(fù)了兩遍。
細思極恐,烏鴉屏住呼吸盯著阿鬼鞋子上藏的看不見頭的棒棒糖擰眉思索。
按照這么說阿鬼鞋子里的這個糖是從周四就吃了的,也就是昨天阿鬼已經(jīng)吃過了,怪不得他只吃了一會兒糖竟然只有平時棒棒糖塊的一半大呢。
吃之前他怎么就沒注意到呢。
回想阿鬼剛才的動作,不舍的扔掉又重新包裝。
是他大意了。
對了,他記得糖紙上寫的是奶油味,但吃著卻是酸的,總不會是酸奶油吧。
烏鴉捂著嘴胃里翻騰,他竟然吃了這個家伙不知道被重新包裝了第幾次的帶著口水的泛著酸味的
烏鴉扶著膝蓋吐特吐,太惡心了,他不但吃了別人剩的棒棒糖,還吃了從踩過狗屎的鞋子里拿出來的棒棒糖。
阿鬼看著已經(jīng)把苦膽汁吐出來的烏鴉,舌頭頂著腮幫子努力忍著笑。
剛才他就看出來烏鴉有潔癖了,誰讓這家伙見面就想給他下馬威,還把他最珍視的腳踝給傷了,瞅瞅這掉的一層皮。
不過,剛才烏鴉的臉色風(fēng)云變幻,阿鬼不知道烏鴉想到了什么,但絕對不是他想的那回事。
阿鬼伸手順著烏鴉的后背,烏鴉嫌棄的挪開了,他已經(jīng)吐不出東西了。
“你不會是第一次出任務(wù)吧?怎么吐成這樣。”
“沒事,有點中暑。”烏鴉低頭看見阿鬼鞋里的糖又惡心的想吐。
“你能把我的腸子掏出來嗎?我想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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