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那天晚上并沒有回到家，她坐的大巴車中途拋錨，她只能在車上待了一夜。(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

    yn的夜空是被水沖淡了的墨藍色，月亮還沒爬上山頂?shù)臅r候，星光就已經(jīng)清晰可見了。從車窗往外看去，這是一片難得的曠野，只零星的有幾盞燈火，筆直的公路就像一座橋，架在兩座大山之間。

    笑笑想起了梵高的，她覺得那里所描繪的場景就在眼前了。她激動地想留住這一幸福瞬間，可是拿出手機，閃光燈卻拍不出黑夜的效果，只好作罷。

    她覺得要和別人分享此刻，才能真正留住它的美麗。于是想給彭勃打個電話，當手指滑動到那個名字上面時，卻遲遲摁不下去，記得幾個月前她和在xj的他聊過，那次近乎赤裸裸的告白得到的冷漠回應(yīng)，讓她不敢再輕易撥出這個號碼。手機和拇指仿佛是同極的磁鐵，在間隔一厘米的地方就不能再靠近了。其實這一厘米，就是他和她的距離，她一靠近，他就疏遠，不知是他沒有察覺，還是刻意回避？

    所以，她改撥了燕子的號碼。

    過來好久都沒人接，她準備掛的時候，一個聲音有氣無力的說，“喂——”

    笑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高興地說個不停。

    電話那頭，燕子用干啞的嗓子批評道，“大姐，不要再無聊了好不好？以后買個帳篷和你到那露營，讓你看個夠行不行？我在睡覺耶?！?br/>
    笑笑看看表，23點10分。她趕緊道歉。

    燕子停了會說，“行了，行了，你不會是真有什么事吧？”

    笑笑說她想給彭勃打個電話，可還是沒有打。

    燕子不說話。

    笑笑讓燕子先睡，她就是想和她分享一下這個夜景。

    燕子說讓她等等，她告訴了笑笑今天見到彭勃的事。然后她說，“找他去，你不是說要勇敢面對他的嗎？”燕子的話不像是夢囈，反而帶著堅定的意味，像是給上戰(zhàn)場的人壯行。

    笑笑記起來昨晚喝酒時說的話了，她的腦子就像得了遠視眼，需要時間拉長才會記起東西。

    她輕聲回答，好似是怕吵醒一個夢一樣，“我知道了，親愛的，你睡去吧?！?br/>
    “你個沒良心的，打擾老娘美夢。”燕子憤憤地說，接著又補了一句，“荒郊野嶺，睡覺注意哦。掛了！”

    然后就是一片“嘟嘟”聲了。

    她攥緊手機握在胸口，像是握著一個熟透的窩窩頭，隔著皮膚都能把心臟暖得溫?zé)?。月亮已?jīng)爬上來了，她眨巴著害羞的眼睛，投下潔白的光來。大家都睡了，車上靜得只聽見心跳，接著車下傳來司機們修車的聲音，遠方的村莊不時有幾聲狗吠。

    笑笑想，他回來了！于是她往家的方向望過去，可是那里除了黑色的山，什么都沒有。

    她就這樣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沉，早晨是被司機的聲音叫醒的。她睜眼看時，乘客都走得差不多了。笑笑揉揉酸疼的脖子，站起來時腿全是麻的，她拉著愛馬仕，拎著包包，下了車。陽光明媚，一股熱浪襲來，像是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

    手機是塞在包里的，她特意檢查了一下，打開看時，上面全是媽媽的來電。

    看來媽媽準是急得不行了，笑笑趕緊打了一輛車，直奔家里去了。

    聽見鑰匙響，門內(nèi)“汪汪”聲傳了出來。笑笑興奮地喊，“沉沉，沉沉，姐姐回來了！”

    門內(nèi)的叫聲密集起來。

    門打開，沉沉就撲了上來，伸著舌頭亂舔笑笑的臉。笑笑抱著它親昵了一陣，突然發(fā)現(xiàn)它瘦了，毛色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澤。一定是媽媽冷落了它，這種比熊犬只要離開人太久，就會生病。笑笑把它拿到眼前，看著它溜黑的眼睛眼淚汪汪，自己鼻子一酸，眼淚就開始打轉(zhuǎn)了。

    “媽！媽！怎么搞得呀？”

    她生氣地喊道，可是屋里沒有回應(yīng)。

    笑笑把家里轉(zhuǎn)了個遍，空無一人，只有沉沉蹲在地上呆呆望著她。

    她給老媽打電話，正要準備開始發(fā)牢騷，卻發(fā)現(xiàn)老媽的聲音低沉，好像是感冒的樣子。

    “媽，怎么回事呀？您在哪里？老爸……”

    她說著，看看腕表，9點，老爸應(yīng)該在上課。

    “飯菜在桌上，涼了就熱一熱再吃。我在醫(yī)院?！?br/>
    “什么？你怎么啦？感冒了嗎，嚴不嚴重呀？”

    媽媽有氣無力的語氣讓她著急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著。

    沉沉在磨蹭著她的小腿，“汪汪”叫個不停。

    “不是我，是你爸，不過沒事的，他今天就要出院了?！?br/>
    笑笑感覺腦袋“嗡”的一熱，像是被人摁到熱氣騰騰的高壓鍋上面一樣。她掛了電話，胃里的饑餓感早已蕩然無存了。

    廚房里的桌子上有牛奶、包子和香腸，她把香腸放到沉沉的碗里，又倒了半杯牛奶放在旁邊。沉沉舔舔她的手，又舔了舔牛奶。她摸摸沉沉的小腦袋，然后起身把行李放好，換了雙運動鞋，拿上手機和鑰匙，打開門就跑了出去。

    醫(yī)院離學(xué)校并不遠，她一路小跑，想起了爸爸四年前住院時的場景。醫(yī)生讓他忌口，幾十天下來他瘦得顴骨高高突起，眼眶周圍一圈全是黑色，稀疏的頭發(fā)失去了像是撒了一層灰。那會高考臨近，笑笑每天下了自習(xí)都會到醫(yī)院陪他一小時，她爸勸她不要來，怕耽誤了女兒學(xué)習(xí)，可笑笑不聽，他只好提前出院，在家里療養(yǎng)。

    醫(yī)院的桂花開得正盛，凋落的花瓣在地上鋪了一層白色，香氣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濃濃的鉆進鼻腔。

    笑笑找到爸爸的病房時，他們二人正坐在床沿，老爸動作僵硬，顯然是好多天沒有下床的樣子，老媽幫他穿上外衣。

    病房里陽光充足，灑在他們的頭發(fā)上，絲絲銀色異常亮眼。他們都老了。

    笑笑眼眶一紅，跑過去想撲進他們懷里，可是到了跟前卻是呆呆站著。她心里責(zé)怪他們?yōu)槭裁床桓嬖V她，可是她知道他們的苦衷，她什么都沒說。

    爸爸笑笑，說道：

    “笑笑回來啦！走，回家給我做紅燒茄子吃。那是你的拿手菜，你媽做的……”說著看看老媽，“誒，味道差了那么一點?！?br/>
    她們二人都被他臉上頑皮的表情逗笑了。

    “女兒千里迢迢回來，就不能讓她休息休息呀！”

    “哦，是該好好休息一下。那你們娘倆就嘗嘗我做的剁椒魚頭吧?！?br/>
    笑笑用手捂住嘴，“噗嗤”一笑。

    她想，老爸做的菜可不是一般的難吃，不過看他精神不錯，恢復(fù)了往日的幽默，病情應(yīng)該好轉(zhuǎn)了。

    “行啦，行啦，還是我給您做吧。你的身體好點了嗎？語氣這么囂張？”

    老爸一聽，站起身來，拍拍胸脯，清清嗓子，“咳咳，下面我們學(xué)習(xí)第二章，同分異構(gòu)體……”

    這下笑笑心里徹底寬慰了，她上前挽起老爸的胳膊說，“那回家咯！”

    “又哭又笑，永遠長不大！”老媽伸手刮了一下笑笑的鼻子說道。

    上午是老媽做的菜，總共有六道，她說是象征著福祿到家的意思。下午是笑笑來做，她4點多鐘就開始出去買菜，是按照之前列的單子買的，都是她老爸愛吃的菜肴。因為老爸高血壓的緣故，笑笑大多還是選擇了清淡的食材。不過那道“剁椒魚頭”，還是要做的，而且為了慶祝老爸出院，她要把這招牌菜給做好。超市里的魚不太新鮮，她只能騎電動車到城郊的農(nóng)貿(mào)市場里買了兩只花鰱魚回來。

    她花了兩個小時做了這頓晚餐，最后一道菜端出來的時候，她媽剛好下班回來。飯桌上，老爸一個勁夸贊笑笑的手藝，連旁邊的沉沉也叫個不停，表示贊同。

    笑笑媽媽責(zé)怪道：

    “看把你樂的，女兒始終是要嫁人的，哪能天天給你做呀。你呀，還是要習(xí)慣吃我的菜，不要挑三揀四的了?！?br/>
    “我才不嫁人呢！”

    笑笑知道他們肯定會順桿爬，又問她男朋友的事。她索性一口把答案說死，讓他們無機可乘。

    笑笑不停的給他們夾菜，想堵住他們的嘴。父母見狀，也就不再說了。

    然后一家人又開始討論起笑笑找工作的事。她爸的意思是，可以在縣城上班，稅務(wù)局、財政局，還有銀行都可以。笑笑也不想離父母太遠，她的計劃里有縣稅務(wù)局的考試，不過那都排在了后面，下個星期昆明那邊還有三場考試、兩場面試等著自己。

    她把自己的宏偉藍圖告訴了老爸，老爸的反應(yīng)倒是出乎意料。要是以前，他肯定曉之以理，理論半天，不過這次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遞給她一瓣去了皮的蘋果。

    “以前你削蘋果總是割到手，以后得自己學(xué)著來了。”

    笑笑接過蘋果放進嘴里，像一塊硬硬的冰，牙齒一咬，滿嘴都是酸澀，接著咬第二口的時候卻是很甜。

    笑笑知道父母想她留在自己身邊，不過她也想讓他們過得更好些，她期待有一天能把他們接到省城去，她愿意把家安在那里。

    此刻的父親，一個個子不高的男人，夕陽把他的側(cè)臉映得輪廓分明。笑笑知道能陪他的日子不多，過幾天自己又要離開了。

    “爸，我陪你散步去吧?！?br/>
    “好啊！”

    她挽起他的手，往學(xué)校操場走去，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沉沉在影子里奔奔跳跳，甚是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