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就放開手,爬在方向盤看著車前方的天空,說:有時候很想談戀愛,有時候又很討厭男孩子。
那你討厭我嗎?田曉旭問。
有點,杜雪說。
哦,不是吧!那我再去投胎,從新改造一下,田曉旭說。
兩人又笑成一團,像兩個年幼無知的小孩子。
過了一會兒,杜雪說:我要回家了,再見。
已經(jīng)到了上班時間,田曉旭直接來到了公司里,心情雖然很愉快,但是整個上午都在不停打哈欠。
泡妞太晚了吧!查夢得說:年輕人,要有個度,不能耽誤工作。
李姐卻說:好了,你回去休息吧,這里也不忙,身體健康才是福。
查夢得也跟著李姐說:是呀,趕快回去睡覺,下午也別來了,算你公干。
田曉旭就回到宿舍,睡了一整天,醒來的時候伸個懶腰,只覺得神清氣爽;看了看時間才知道,已經(jīng)到了傍晚時分。想到明天杜雪就要離開了,就想買個禮物送給她。
可是杜雪什么都不缺,錢所能買到的,她似乎都有。那么,應(yīng)該送她什么才好呢?
田曉旭把金銀店逛了一個遍都沒有找到合適的禮物,就打電話請教兄弟,他說:王簡頡,你說我應(yīng)該送她什么才好呢?
王簡頡說:照你說的這個情況來看,最好的禮物就是你自己,你把你自己送給她,她一定……。
田曉旭掛了電話,又打給李耀華,他說:我應(yīng)該送她什么禮物才好呢?
李耀華比王簡頡聰明多了,他說:所送的禮物一定要表達出來你對她的情誼和祝福,有了,旭哥,你帶著她去照相,把你們的相片留給對方,這雖然是**十年代所流行的,但是現(xiàn)在也不過時。
好主意,真他媽-的好主意,對了,王簡頡不是要把你拉去酒吧工作嗎?你為什么沒有去?田曉旭真想立刻去買部照相機,但是還是順口關(guān)心了一下兄弟。
那里面太吵,你也知道我沒有混的嗜好,這里的干爸對我不薄,我也不好說走就走,李耀華說。
夠義氣,有恩就報,田曉旭夸道。
其實,像我們這個年齡還混什么勁,就不如找個女朋友好好過日子,李耀華開始感慨起來:像旭哥這樣,有個固定的工作,談個女朋友,多好呀!
田曉旭就笑了,說:好兄弟。
然后他趕去數(shù)碼商城,買了一部現(xiàn)拍現(xiàn)洗的照相機。他打電話給杜雪,說:有空嗎?我想給你照幾張照片,我們合影,好不好?
杜雪正跟著爺爺一起,在家中和遠在國外的爸爸商量去美國讀書的具體事情。她接通電話,小聲的說:明天機場見。
田曉旭說:我已經(jīng)買好了照相機……
但是,杜雪已經(jīng)掛掉了電話;田曉旭只得放棄這個念頭,一夜都無法入睡,只想著明天和杜雪在機場相見的情景。
他特意打扮了一翻,拿著相機在機場走來走去??纯磿r間,知道杜雪應(yīng)該來了,就向入口望過去。果然看到了杜雪,送她的有杜威海,還有一個更加熟悉的人;這個人讓田曉旭目瞪口呆,她竟然是王小娟。
杜雪微笑著朝他走過來,還向王小娟說:媽媽,他就是我的好朋友。
田曉旭有點手足無措,王小娟竟然是杜雪的媽媽。他強作笑顏,說:你好。
王小娟也很尷尬,沒想到女兒常常掛在嘴邊的人,竟然是陪了自己兩年多的地下情人。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魂不守舍說:你好。
杜威海催促道:登機時間到了,雪兒,到地方要馬上給爺爺來電話。
杜雪拿著田曉旭的相機,交給媽媽說:媽媽,幫我們照個合影,這是他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王小娟從相機里面看到田曉旭不自然的表情,也看到了女兒燦爛的笑容?!青辍@一瞬永遠的定格在了白色的紙片上,杜雪拿著照片看了看,說:這張我留著,給,這是我的車鑰匙,我不在的時候車子就留給你用。
田曉旭有些遲疑,畢竟那是兩百多萬的寶馬,他不敢接受這么大的禮物。他說:我不需要,你還是留給你的家人用吧。
杜雪說:爺爺有三輛車,媽媽也有兩輛,我的車子放在車庫里,時間久了會壞掉啦,你就開去吧!算是幫我保養(yǎng)著。
杜威海向田曉旭說:雪兒的心意,你就暫替她保管吧!
田曉旭最終接下了車鑰匙。
再見,杜雪向大家揮手。
看著杜雪登上飛機,又看著飛機起飛,之后杜威海就匆匆忙忙走了。王小娟也轉(zhuǎn)身離開,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田曉旭;兩個人遠遠的看著彼此,熟悉的感覺、陌生的感覺、快樂的回憶、憂傷的心情,一時充斥心間,都有一種被人生玩弄的味道。
原來是你,王小娟說。
原來是你,田曉旭也這樣說。
熾烈的感情仿佛還在昨天燃燒,激情似乎是兩人全部的過去,而現(xiàn)在的冷漠卻把彼此隔開了萬里之遙。
兩個人注視著彼此,最終還是沒有跨出近在咫尺的一步,雙雙轉(zhuǎn)身各向東西。
田曉旭回到公司里,發(fā)現(xiàn)大家正圍在一起,議論著他。查夢得最先看見了他,說:田曉旭,從現(xiàn)在開始,你不用再來這個部門上班了。我剛接到通知,調(diào)你去銷售部。
大家看著田曉旭收拾東西,靜靜離開,沒有一個問為什么。只有秦潔濤走向前來幫他整理文件,還被他輕輕推開了。
他正要出去,查夢得又接到了一個電話,放下電話之后,他說:老總要見你,隨我來。
田曉旭就來到了第一次見到杜威海的地方,杜威海仍然坐在寬大的轉(zhuǎn)椅里,威嚴的說:想必你已經(jīng)知道了,現(xiàn)在你是銷售部人員,希望你好好干,拿出成績出來。車鑰匙留下來,你可以出去了。
田曉旭把還沒有暖熱的車鑰匙放在杜威海的辦公桌上,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從月薪八千的市聲調(diào)查部,一下子下放到保底八百的銷售部,田曉旭沒有沮喪,只有心痛。
心痛的不是工作、不是工薪,心痛卻是自己的過去和愛情。杜雪和王小娟漸漸在他心里變得模糊,使他有種不堪重負的感覺。
他被人帶到銷售部報道,而銷售部的經(jīng)理正是兼職多個經(jīng)理的王小娟。
他看到了她的名片,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把她的名字搞錯了,原來她叫王孝眷。
坐,王孝眷說,然后起身為田曉旭倒茶。
田曉旭聞到一種清香,他現(xiàn)在分不清楚這是茶的味道,還是王孝眷的味道。
他看到王孝眷拿起紙杯,輕輕的按下水壺按鈕;一條白色的水流伴著嘩啦啦的聲響,注入杯子里;他看到蒸汽像模糊的記憶升騰消散,一如捉摸不透的緣。
王孝眷的纖細手指悄悄離開紅色按鈕,水流就戛然而止,她端起紙杯微笑著向田曉旭走來,還是那么裊裊婷婷,還是那么婀娜多姿。
原來你在這里!田曉旭接住茶杯,又說了一次這句話。
還是那么漂亮,真的看不出來,你竟然有了一個十七歲的女兒,田曉旭又說:我還以為你才三十歲。
王孝眷笑了笑,取出一串鑰匙,遞給田曉旭,說:天虹大廈五十六層第七單元八號。
什么意思?田曉旭沒有接,他們已經(jīng)結(jié)束,他不愿意再以那樣的身份和王孝眷交往。
王孝眷把鑰匙丟到田曉旭身上,說:銷售部沒有宿舍,我想你在這個城市沒有住處吧!這里暫時借給你住一段時間,你難道不想留下來繼續(xù)工作嗎?
田曉旭握著這串鑰匙,就像握著王孝眷的衣衫,只要輕輕一拉,她就會裸露在他的面前。
他回到自己住了一個月的宿舍,竟然看到自己的衣服和皮包被丟在了樓道口,他用力的踹向房門,別的房間里就走出一些同事出來。田曉旭拿起衣服和皮包急忙走開,他想,查夢得可真狠,竟然連房間都不讓他進了。
他打車來到天虹大廈,這才知道原來天虹是一個六十層的高大建筑,按照王孝眷說的門號,他來到了五十六層的第七單元八號門前。
鑰匙插進去,門‘噔’的一聲開了,向里一看,已經(jīng)燈光大亮。
這是一個四室兩廳的大房子,裝修精美,家居古典,墻壁是六色的,給人一種如在幻境的感覺,地板是草綠色的,像走在草地上一樣,隱隱的還有倒影。
田曉旭從來沒有見過裝修這么精細的房間,他把自己簡單的行李丟在一個角落,就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看,發(fā)現(xiàn)每個房間是一個單獨的色彩,分別為淡藍、粉紅、淺灰和細黃。家里沒有人,廚房里廚具齊全,冰箱里還有食品。
他隨手拿一瓶果汁,站在陽臺上向遠眺望,除了近前還有一座高樓之外,別處風(fēng)景盡收眼底。不禁心胸舒暢,不快盡消。
真是個不錯的地方,他想。
銷售員是一個自由性很大的工作,保底雖然底,但是只要找到大客戶,工資還是可觀的。例如,田曉旭如果能夠聯(lián)系一個客戶,這個客戶一次性在公司訂購一千萬的貨單;那么,在這一千萬的貨單交付清楚之后,田曉旭就能拿到百分之一的提成,也就是十萬元。他要是一個月找一個這樣的客戶,那么就會有一年百萬薪金。
雖然,想想很誘人,但是客戶就像那水里的泥鰍,很難抓住。而田曉旭根本不會捕魚,更何況是泥鰍。
王孝眷讓他去酒店里見一位客戶,那客戶除了吃飯喝酒就是調(diào)戲酒女;一個字都不提訂單的事。陪酒的女子不小心把酒灑到了他的身上,他就一巴掌打在那女子臉上,還說:你不長眼嗎?你知道我這件衣服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買不來,滾,滾遠點,媽的,臭娘們……。
田曉旭看不上去了,勸道:人家也是不小心,干嘛這么兇。
客戶便火了,向田曉旭說:關(guān)你鳥事?她是你姐還是你媽……。
如果只有第一句田曉旭可以不在意,但是第二句卻深深的傷害他的內(nèi)心,他端起一杯酒就狠狠的潑在了客戶臉上,然后緊跟著一拳打了過去。這一拳特別用力,以至于客戶的鼻子流血,牙齒也掉了幾顆。
陪酒女四散逃開,那人的秘書嚇的雙手抱頭蹲在墻邊,像賣-淫-女被警察突然襲擊。那個客戶痛的不停的叫,田曉旭又狠狠踢了兩腳,才憤憤離開。
這是田曉旭第一次見客戶,他想肯定會被王孝眷罵了,他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回到公司,他就敲響了王孝眷的辦公室,他說:王經(jīng)理……。
王孝眷請他坐下,微笑著說:不錯,客戶已經(jīng)答應(yīng)簽約,這是你成功做成的第一單生意,要不要慶祝一下。
田曉旭吃了一驚,說:我打了他一頓,這人也太賤了,被我打了,還簽合同。
對不同的客戶要采用不同的方法,你這次方法很對,他簽了一百萬的合同,王孝眷說:今晚我想給你慶祝一下,慶祝你棋開得勝。
這時候,那個被田曉旭痛打的客戶從里間走出來,很明顯,那臉腫的很高,牙齒已不健全。王孝眷說:他叫懂飛禮,打人是不對的,希望你向他道歉。
懂飛禮疼痛未消,仍在呻吟之中;他看到田曉旭就目露兇光,好像要破口大罵,只是一張開紅腫的嘴巴,就痛的說不出話來。只是把手臂舉的高高的,似乎要打回來才甘心。
田曉旭看他這副可憐相,不由得隱隱懊悔,就走過去抓住懂飛禮舉過頭頂?shù)氖郑昧Φ奈樟宋?,說:對不起,你的醫(yī)藥費我全部負責(zé)。
懂飛禮把頭扭到一邊,不看田曉旭。
王孝眷走到近前,說:懂老板,給我個面子,咱們的生意還要做下去,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原諒他這一次。
懂飛禮看向王孝眷的眼神立刻溫柔了很多,微微點點頭。
原來,這是一個發(fā)展了十多年的老客戶,別說打一頓,就是再打一頓也不會跑掉,因為公司給他很大的折扣。田曉旭并不知道內(nèi)情,他還在想,下次再見客戶,要不要再打一頓呢?要是打一頓就有一個訂單,那這可是最適合他的工作了。
田曉旭回到家中,就聞到一陣飯菜的香味;王孝眷竟然親自下廚做飯,這在田曉旭看來還是破天荒頭一次。
王孝眷雖然圍著圍裙,還是遮擋不住她那標(biāo)致的身材,她頭發(fā)高高挽成一個髻,淡妝均抹,炒菜的動作輕盈懶散,好像在翻炒著一份藝術(shù)。
好香,田曉旭聞了聞滿滿一桌子的菜大聲的說,這感覺就像回到了自己家里。
王孝眷把最后一份菜擺好,說:嘗嘗我的手藝。
看著王孝眷額頭的汗珠,田曉旭感到一陣心動的溫暖,他坐在王孝眷拉給他的椅子上,說:你真行……。
王孝眷夾了一塊肉放在田曉旭嘴里,就像以前他們坐在一起吃飯時一樣的溫馨浪漫。
田曉旭說:真沒想到,王經(jīng)理還有這么高的廚藝,我從來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菜。
別叫我王經(jīng)理,見外,像以前一樣,叫我小眷吧,王孝眷說著,又給田曉旭倒了半杯酒:嘗嘗這酒,是從南非帶回來的,國內(nèi)買不到。
田曉旭喝了一口,頓覺肚內(nèi)一陣火燒,說:夠勁,你也喝。
我喝不來,王孝眷說。
田曉旭想起以前兩個人的開心時光,就端起酒杯敬到了王孝眷的面前,說:你以前很能喝的,不會把酒里下藥了吧。
王孝眷一不留神就被田曉旭灌了一口,她一把抓住田曉旭的胳膊,把酒杯接到手里,然后又放在桌子上,就捧住了田曉旭的英俊的臉,她無限柔情的說:寶貝,真沒想到我們還能夠相見,你畢業(yè)之后,我又去那里兩次,等不到你我好心煩,上周才把那房子買掉;我以為我們今生再也不會相見了,當(dāng)你出現(xiàn)在我跟前的時候,我還在問自己,這是不是真的。
田曉旭看到了她眼中的淚水,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還會為愛情流淚,田曉旭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以前只看到她的快樂,從來沒有見過她的憂傷,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擁進懷里。
但是,當(dāng)她要脫去田曉旭的衣服,親吻田曉旭的嘴唇的時候,卻被田曉旭推開了。田曉旭說:對不起,我的心中已經(jīng)另有所愛。
誰?王孝眷問。
田曉旭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他說:杜雪。
這個名字使王孝眷很難受,她曾經(jīng)預(yù)感到了這個結(jié)果,但是經(jīng)田曉旭說出來,還是有點無法接受。她問:你能夠等她四年嗎?她如果讀研,你還能夠繼續(xù)等下去嗎?在這段時間里,她要是另有所愛,你又要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