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答應了！這會讓你下地獄的”

    伊夫和雷德被關在了隔壁的病房里，守衛(wèi)才出去，雷德就厲聲斥責著。

    “那只怪物根本就不應該存在于世上，它是情感扭曲后瘋狂的產(chǎn)物，是被東拼西湊起來的罪惡，世間永遠不會有地方接納它的！”

    伊夫跌跌撞撞坐在病床上，等回過神的時候，雷德還站在面前狠狠地瞪著他。伊夫想提醒他小聲點，但想起雨果先生剛才因為‘怪物’的生命體特征有變化而狂喜，只要他們別試圖逃跑，估計也沒精力去管他們倆了。

    想想真是可笑啊，怪物的反應完全是因為對雷德人類血肉的渴望，吸血鬼香水對縫合怪是沒作用的，它一定是饞壞了才會讓儀表亂轉，而除了伊夫外，所有人都以為出現(xiàn)了奇跡。

    “你必須堅持下去?！币练虻穆晭Ю冻錾硢。季w在腦子里橫沖直闖，太多理由讓他猶豫不決，但是最終屈服于了未來——為了保住公司，為了繼續(xù)做備受矚目的首席設計師，他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這對咱們來說是個好機會呢?！彼膊恢朗巧眢w的哪項機能控制說出了這番話。

    “我們只要善加利用，后面的事情都不是問題了，他可是雨果先生，血族中的大家族之一，只要我們維持著一個善意的謊言……”

    伊夫眼前的景物突然迅速爬升，雙腳也離開了地面，后背撞在墻上，衣領被拉扯的和視線一邊高，他被雷德拎著脖領子抵在了墻上。人類的眼睛是心靈的窗口，雷德內(nèi)心的怒火噴涌而出，連鼻尖都皺起來了，鼻翼兩側繃緊了。伊夫見證了雷德的憤怒，他一直以為這位年輕的獵魔人的態(tài)度良好，但現(xiàn)在看來他恨不得殺了自己。

    “你已經(jīng)沒有底線了，阿卡特！”他不再用伊夫的名字，而是直呼了姓氏，“如果這么干下去，你的產(chǎn)業(yè)也將蒙上污濁，你引以為傲的品牌不過是和魔鬼做的交易罷了！”

    “放下我！”伊夫的牙齒爆出，尖利的指甲對著雷德，他覺得內(nèi)核被刺得有點疼，渾身仿佛都豎起了刺，要反擊對方。

    “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發(fā)誓過效忠于我，聽從我的命令，所以我才會收留你的！沒有我，你早就死在某個垃圾桶里，被蛆蟲會腐蝕著身體，你不過是我撿回來的一條狗！”

    “要么違背你的誓言，我們都死在這里，要么乖乖地演下去！”

    ……

    剎那的寂靜空降而至，伊夫真真切切地看見雷德眼睛里的憤怒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暗淡的冷漠，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能看懂人類的眼睛，但是他從中看到了無奈，失望，還有悲傷，那是受傷后的顏色，只在轉瞬即逝間

    領口不再受力，他站回了地上，雷德放開了他。

    雷德神情還是那么平靜，就像沒有經(jīng)歷過激烈的對話，緊接著，他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去？”伊夫的身子前傾，想追過去，雙腿卻倔強的寸步難行。

    “我想我們還是分開在兩個房間吧，我會和守衛(wèi)說的，雨果先生不會吝嗇于再給我一個房間。”雷德在門口駐足，留下了最后的話語。

    “伊夫，你是在拿一只可憐的怪物做交易，它被從天堂強行塞進了破爛不堪的身體里，每天都備受煎熬，那已經(jīng)不是他了，只能被繼續(xù)任性的控制，玩弄和利用下去，為了滿足生者的私欲?！?br/>
    雷德的側臉不再犀利，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氤氳著憂傷。

    “別忘了，你也被這么對待過，一個‘吸血鬼人口控制計劃’還不夠嗎？”

    “你給我滾！”

    伊夫內(nèi)核的傷口仿佛在流血。

    太陽快要升起了，他躺在棺材里，反鎖上了棺蓋。

    ……

    吸血鬼白天會睡覺，這只是片面的說法。主要是因為陽光會傷害到他們，削弱他們的力量，所以在與人類戰(zhàn)爭平息之后，大多數(shù)吸血鬼仍然保留著白天休息的習慣，他們也并非是絕對意義上睡覺，而是進入類似睡眠的狀態(tài)。

    他們會做夢，只是夢多為記憶的片段，不會像人類一樣將夢境加工成天方夜譚，他們的夢都是真實存在的回放。有的時候，外界的電波會干擾到他們，尤其是那些弱小的吸血鬼，所以伊夫會給自己的棺材加厚，再運用點特殊材質(zhì)屏蔽信號，避免被打擾到。

    今天他睡在簡陋的棺材里，奇怪的電波接踵而來。

    ……

    影像越來越清晰，兩邊都是高矮一致的樹木，它們快速后移，隨風擺動，前方是一條筆直的路，一望無垠。伊夫猜測著，他是在一條公路上吧。

    突然，災難接種而至，前方的橫出來一輛集裝箱卡車，伊夫感覺到天旋地轉，他被撞飛了起來，離地面越來越遠，仰面朝天，身下的車笛聲響起，一輛大貨車壓了過來，一片漆黑。

    就像是被蒙上了雙眼，黑暗持續(xù)著，漫無邊際。

    再睜眼的時候，屋頂很亮，就像是十倍發(fā)光的月亮一樣。他看到了雨果先生在哭泣，拉著像是醫(yī)生的人不放，他感覺到了悲傷，但并非是他情緒，是如同浸在冰水里快要融化的悲傷。

    影像變得時而模糊，時而清晰，除了醫(yī)生外，越來越多奇怪的面孔出現(xiàn)在視野里，他們圍著伊夫，其中有吸血鬼，有人類，還有蒙著面的家伙，沒日沒夜地對他做著可怕的事情。

    放飛的靈魂被關押在軀殼里，無時無刻在哀鳴，祈求獲得自由。雨果先生出現(xiàn)了好多次，每次伊夫都仿佛聽見軀殼里的嘆息，但是漸漸地，嘆息變得扭曲，變得瘋狂，他感覺到純凈在*，污染在向著精神攀爬，越來越多的是本能的渴望，他需要血肉。

    長期的腐蝕讓靈魂備受煎熬，雨果先生每每出現(xiàn)在視野中，這具身體的內(nèi)核都會躁動，它咬牙切齒，恨著被強行操控的命運，恨著愛人的愚蠢。

    當它看到雷德的時候，身體因為鮮活的人類發(fā)狂了，但是內(nèi)核里，伊夫覺得可以稱之為靈魂的部分，卻為它再也不是人類流下了眼淚。

    ……

    “呼??！”

    伊夫睜開了眼睛，眼皮撐的生疼，他發(fā)瘋一樣地打開棺蓋，直挺挺地坐起來。他不斷檢查自己的雙手雙腳是不是也被縫合了，被強迫變成了怪物，變成某種信念的替代品，成為別人心里的慰籍。

    “雷德！雷德！”他連滾帶爬地從棺材里出來，在門口還摔了一跤，守衛(wèi)進來告訴他，雷德被雨果先生帶走了，他們會去到更神圣的地方讓雷德和凱爾建立聯(lián)系。

    “見鬼！”

    伊夫沖了出去！

    **********

    雷德認為騙局該收場了。

    他一整天都睜著眼睛，吸血鬼會在白天休息，就算他們在遮光的地方活動，白日也會削弱他們的力量，現(xiàn)在正是逃走的好機會。

    天花板，下水道，哪怕從正門出其不備殺出去都不是沒可能的。他可以先回到伊夫的宅子里，取走剩余的吸血鬼香水，那些足夠他偽裝上很長一段時間，一邊恢復身體，一邊想辦法回到人類世界去。

    至于其他的事情和他有什么關系？棺材業(yè)是只有吸血鬼才會關心的玩意兒，人類眼里那東西就應該埋在地下。

    一切對他來說都會很順利，只需要背叛伊夫，一個自以為是的吸血鬼。是他先說的“你不過是我撿回來的一條狗”，這句話鉆在雷德的心里，在心間鉆來鉆去，磨搓著心臟。這不是什么忠犬的比喻，是對忠誠的踐踏。

    一走了之吧，對吸血鬼沒必要留有愧疚，他們不過是暗夜畸形種，是他不把你當回事的，契約已經(jīng)不再平等。

    心里的天使和惡魔幾乎是一邊倒了，雷德卻一動不動地躺在棺材里，他錯過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錯過了正午十分的最佳時機，連下午也即將過去，他仍然沒有采取行動。

    他在守護著他的忠誠，人類不是那么容易放棄骨子里珍視的東西，同時，也許，他暗自想著，伊夫也會在暗夜中守住他珍貴的光。

    夜幕降臨，帶著濕氣的夜風從門縫中徐徐而入。月光下，睜著又大又亮眼睛的小動物蠶食著剩飯發(fā)出各種聲響，一陣風吹過金屬物體的管孔，發(fā)出單調(diào)的笛子般的嗚咽，一聲高過一聲，變得詭異起來。

    雨果先生如期出現(xiàn)了，他叫上了雷德，帶他再次去往怪物身邊。

    這次他們不再去到病房里，雨果先生準備了更為空曠的房間，包上了隔音涂層，為雷德準備了新鮮的血液來犒勞他，地上還畫著奇奇怪怪的符文，也許是用來提升他能力的。

    雷德并沒有找到伊夫，他也不懂地下的這些符號，更不需要血液來充饑，他和躺在正中間的怪物一樣，他們是人類，至少怪物曾經(jīng)是吧。

    他示意這些前期工作都免了，只身走向怪物身邊，卻不忍心將視線停在它的身上。怪物保留著人類的體貌特征，只是縫合著密密麻麻的針線，它還能睜開眼睛，只是眼球變得灰白，那是靈魂被污染了的顏色。

    身為人類，雷德很難想象如果自己變成這副模樣會是何等心境，發(fā)瘋是一定的了。

    雨果先生在后方，他顯得彬彬有禮，不過說話的語氣變得跳躍，顯出激動，終于能和愛人建立溝通了讓他雀躍不已，他小聲提醒著雷德，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

    雷德在怪物面前，裝模作樣地把手伸到怪物的額頭上，它感應到血肉的味道再次有了反應，雷德下壓著眼皮，想要終結這一切了……

    “雷德！”

    “該死的！你給我等下！”

    伊夫從遠處沖過來，跑的太急差點撞在儀器上，慌張的樣子和以往人模狗樣的狀態(tài)相差甚遠。他罵著粗話，領帶掛在肩膀上，一只腳沒有穿鞋子，也可能是跑丟了，一口氣來到雷德的面前。

    “嘿，你這家伙！”伊夫喘著粗氣，整張面皮都下垂了，他并不高興，而是帶著淡淡的悲傷。

    “我改主意了，讓我來說好嗎……”

    他輕聲要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