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衡裝模作樣咳了咳,尋思了一會,然后歪著頭看向顧靈秀,“我聽聞建康玄武湖上的皇家藏書院收集了海內(nèi)歷朝歷代的珍貴古籍,顧小姐身為宰相之女,定是去過的?!?br/>
蘇玉衡這么說時,顧靈秀臉色不好看,皇家藏書院專屬皇家,一旁是不許別人看的,可她爹把持南陳朝政,她想去就去,蘇玉衡這話暗指她爹權(quán)勢滔天。不過她雖然不舒服也沒說,而是等著她的下文。
“敢問姑娘,皇家藏書院擺在頂層最北邊最上層書架的第一本書是什么?”蘇玉衡眨著天真的眸子認(rèn)真問道。
“……”顧靈秀眼珠兒瞪出來了,這是什么問題?
“咳咳….”
雅間里傳來無數(shù)咳嗽的聲音。
這小丫頭太刁難人了吧,怎么問出這么刁鉆的問題?寧王最喜歡這些才子佳人的拷問,他輕聲問旁邊諸位公子,“你們可有人知道?”
眾人紛紛苦笑,默不作聲。
高洋和韓彥筠均聽出那個聲音是蘇玉衡,唯獨二人沒去想她問題的答案,只是隔著珠簾望著那個傲氣的人兒。
韓彥筠覺得自己那堵心墻似乎要崩塌了,除了相貌,她簡直就是霄云本人。甚至很多次他幻想中把霄云的相貌替上去,他覺得沒有絲毫不同的地方。
雖然知道她現(xiàn)在跟蕭翎情意相投,可依舊克制不住去想她,想聽她的聲音,想知道她的事。這就像他本是沉疴在身,明明知道那是毒藥,可就是忍不住想吃。
顧靈秀覺得蘇玉衡這完全是在戲弄她,“姑娘,我看你是不敢比吧!”
蘇玉衡眨著眼睛一本正經(jīng)問道,“我看你是不知道吧!”
“…….”顧靈秀氣結(jié),
??悼山鈿饬?,她突然發(fā)現(xiàn)蘇玉衡不但功夫厲害,氣人的本事也絕對頂尖。
顧靈秀沒辦法,苦思冥想了一會,無奈道:“我覺得你是故意為難我,我承認(rèn)我確實去過那里,可我一個閨閣小姐的也不至于爬到那么高的書架上去看那第一本書放著什么呀?”
福康撇撇嘴,都好意思跑到北睿來當(dāng)使臣,這也不是個閨閣小姐做的事呀?
蘇玉衡無奈聳聳肩:“看吧,你就是不知道,可為什么從來沒去過皇家藏書院的我,卻知道呢?”
該死的,她偏偏一副納悶的樣子。
雅間內(nèi)已經(jīng)有很多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顧靈秀覺得自己臉快崩不住了,“好吧,你說,到底是什么書?”她覺得自己胸口快氣炸了。
大家紛紛側(cè)耳聽,想看蘇玉衡說出什么答案。
蘇玉衡頭仰著,眼珠兒轉(zhuǎn)遛著,嘆嘆氣道:“你們南陳以儒學(xué)治國,皇家藏書院自然以經(jīng)史子集來擺列藏書,經(jīng)學(xué)中排在第一位置的是易類書,故而,這放在最頂層最北邊最上層書架的書自然是易經(jīng)第一書《子夏易傳》呀!”
蘇玉衡丟了她一個連三歲小孩都懂你卻不知道的嫌棄眼神。
“…….”全場語塞。
沉默片刻后,雅間里再次傳來一陣陣咳嗽聲。
這原本是個想都不用想的問題,可偏偏被蘇玉衡一本正經(jīng)問出來,眾人便繞了彎子。許多剛剛被蘇玉衡困住的才子佳人忍不住想吐血,這個小丫頭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么。
??档谝粋€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哎喲喂,你口口聲聲說你是南陳第一才女,怎么連這么顯而易見的問題都不知道。”
顧靈秀簡直被蘇玉衡氣得面紅耳赤,“你….你強詞奪理!”
“我不跟你開玩笑,我只問你你到底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比試?”顧靈秀快氣哭了。
蘇玉衡搖頭晃腦地吁了一口氣,然后做了個無辜臉道:“你沒答出來自然沒資格跟我比!”說完搖搖頭拉著安允賢趾高氣昂的走了。
南陳皇帝見她時,還跟她客客氣氣,一個宰相之女也好意思跟她比試,她半點興趣都沒有。
“…”顧靈秀指著她,太…太囂張了!她自問她在建康橫行霸道都沒她這么囂張。
只是蘇玉衡轉(zhuǎn)身沒走兩步,迎面卻看到一個人從樓梯處走了上來。
只見他穿了一件天藍(lán)色蜀錦長衫,腰間系帶處有點窄,兩肩處也緊繃緊繃的,這不重要,可那下頭明顯短了一截,都露出里邊的中衣褲腿,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么丟人現(xiàn)眼的衣衫為什么要穿在俊逸如仙的蕭七公子身上!
“蕭…蕭七公子!”??瞪囝^都在打結(jié),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以為自己看錯了人。
蘇玉衡一個驚醒,瞬間奔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扯住蕭翎的手臂把他往離樓梯口最近的一個房間一推,然后砰的一聲把門給關(guān)上了。
??抵挥X得眼前刮過一陣風(fēng),然后蘇玉衡連帶蕭翎就消失在一間屋子里。蘇玉衡這一舉動,把??蹈苍寿t嚇了一大跳。
安允賢張著嘴一直沒合攏,“不對呀,這衣衫有點面熟呀…”她再望向那個被關(guān)上的小間。
天哪,別告訴她說,這件衣衫不是蘇玉衡給她爹做的,而是給蕭七公子蕭翎做的。
“噢!”安允賢雙手捂住嘴,眼珠瞪得大大的,生怕自己忍不住說出這個秘密,可捂了一會后,她實在忍不住拼命笑了起來。難怪穿得這么不倫不類,原來被她改小了呀。
里頭蕭翎被蘇玉衡推進(jìn)來后,發(fā)現(xiàn)這是個小雜物間,險些站不穩(wěn),里頭堆了不少東西,蕭翎只能被迫反手撐在墻壁上。
蘇玉衡叉著腰狠狠瞪著他,
“說,你為什么還穿著這衣衫出來丟人現(xiàn)眼!”她一副要吃了他的樣子。蘇玉衡覺得蕭翎在跟她耍小孩子脾氣。
蕭翎對她的生氣不以為意,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你不記得那日在茶館我說的話么?”
茶館?什么話?蘇玉衡回憶著,好像走之前他說“她要是不重新做一件,他就把這件衣衫穿到斗詩會來”。
想起來之后蘇玉衡更氣了:“我當(dāng)你說得玩呢,你還真敢穿來?”
蕭翎勾了勾唇角,玩味一笑:“我蕭翎什么時候說話不算數(shù)過?”
“……”蘇玉衡語塞,望著他欲哭無淚,她不忍去瞅那身衣衫,而是昂著頭保持只看到那張臉的高度。
她摸了摸壓根不存在的劉海,哭求道:“那個…還是脫了吧?!?br/>
蕭翎有恃無恐,伸手道:“拿你做的衣衫來換?!?br/>
蘇玉衡氣結(jié),才想起那日她早就做好了衣衫,只是后來忘了這回事,于是她扭頭悄悄開門然后伸出個腦袋,發(fā)現(xiàn)外頭除了東成和慶之外,只有蕭翎給她的兩個丫頭在,她朝其中一個招招手,等她過來便吩咐道:“若云,你去洛河南街安氏布藝店把我上次做的衣衫拿過來,要快,我限你一刻鐘回來!”
“是!”若云二話不說立馬下了樓。
扭頭回來后,蘇玉衡瞪著蕭翎,怒斥:“你等著,待在這別出去!”太丟臉了!說完她就準(zhǔn)備走。
“我渴了….”蕭翎淡淡道,
蘇玉衡僵硬地扭頭過來脧了他一眼,然后悶悶地去給他弄杯茶來。
蕭翎喝完后,把杯子往旁邊一放。
“我困了…”他又道,
你大爺?shù)?,蘇玉衡要翻白眼了,咬牙切齒道:“你是來曲禮樓睡覺的嗎?”
蕭翎凝望著她,目光清澈而明亮,沒有說話。
蘇玉衡發(fā)現(xiàn)自己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剛剛讓顧靈秀受的氣悉數(shù)在蕭翎這受了回來。
蘇玉衡環(huán)顧四周一眼,發(fā)現(xiàn)這儲物間本窄小,尤其各個角落里都堆著窗簾席毯之類,兩個人就在中間那狹小的空間站著,呼吸都覺得悶,他還想休息?
“你到底要怎么樣?”蘇玉衡投降。
話音一落,一只手把她的腰給勾住將她拉入懷抱,她的唇很快被他封住。
蕭翎這個吻霸道而深入,吻得蘇玉衡喘不過氣起來。
“這是懲罰你對我的事總不上心!”蕭翎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道,
蘇玉衡臉上浮現(xiàn)一朵紅暈,紅色漸漸蔓延至耳根,她一邊羞惱,一邊愧疚,她確實總因各種事而忽視了他。倒是他事事都以她為先。
她就這樣完全抬不起頭來,直到若云敲了敲門把衣衫遞進(jìn)來,蘇玉衡才忙借機逃出去了。
等到蕭翎出來之后,來客全部已經(jīng)坐在了敞廳等待后宮三位皇妃的到來。
很快,隔著珠簾,眾人便見最北邊的寬間內(nèi)坐著四個主子。
正中穿著大紅宮裝已經(jīng)年老色衰卻的是皇后娘娘,好在依舊氣度雍容。她左邊那位面容白皙,保養(yǎng)得很好的妃子則是寧王的生母獨孤貴妃。右邊那位滿目愁容相貌秀麗的女子則是晗月公主母妃郁妃娘娘。
她身側(cè)坐著一位打扮素雅,著白底紅梅花裙衫的則是晗月公主了。晗月公主淡淡抬眉往站在廳中準(zhǔn)備請安的眾人掃去。直到看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無論在哪全身散發(fā)著一股淡淡離人感的男子,她眼眸才滲出了淺淺的笑意。
十三弟答應(yīng)了她,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參加比試,這一次希望自己能如愿。晗月揪緊了手帕望著垂首漠然的韓彥筠如此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