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還早,臺上的大燈都還沒亮,只有幾盞遠遠的小燈照著,半明半暗,卻看見跳舞的人長發(fā)漆黑,赤足如雪,只穿著一身鮮紅的印度紗麗,那一層一層的輕紗在她身邊搖曳,像是隔著層霧,看見水波在蕩漾。她的舞姿開始是慢的,像是慵懶的蘇醒,漸漸地由慢而快,仿佛連那輕紗也隨著她的急旋飛揚起來。如果不是親眼看著,簡直不能相信,一個人的腰肢居然可以這么纖細而柔軟!
她戴著面紗,看不見臉孔,可是環(huán)佩叮當,手臂上仿佛戴著成串的金環(huán),在樂聲里隱約聽見悅耳的叮鈴聲,那種仿佛來自遙遠異域的暗香,漸漸彌漫開來。
一曲新舞,艷光四she,忽而是敦煌壁畫里反彈著琵琶的飛天,忽而是瀑布底下戲水的jing靈,她舞得活se生香,面紗底下看不見她的神se,只是那眼波流轉(zhuǎn),仿佛無處不在,偏偏又叫每一個人都情不自禁地覺得,她這一舞,就是為了自己而跳。
臺前臺后,一片靜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舞到最激烈處,仿佛一朵花開到了極盛,燦爛華美到極致,這時候那奇異的舞曲的調(diào)子,忽然又漸漸放緩下來,慢是慢了,卻反而變得更靡麗,更柔媚,那種低迷而魅惑的氣息更覺得濃烈。嘭,嘭,嘭,嘭……每一聲輕輕的鼓點,都仿佛敲在了人的心上,急旋飛揚的熱舞也仿佛變成了微風(fēng)吹動的輕搖,卻更多了點叫人心跳的意味,鮮艷華麗的紅紗底下,隱約可見她玉也似的手臂和柔若無骨的腰肢,一轉(zhuǎn)一折都勾動著人的心弦。
不知不覺間,正在所有人都看得屏住呼吸、偷偷出汗、情不自禁兩腿發(fā)軟的時候,忽然一聲鼓響,那靡麗悠揚音樂戛然而止,一切安靜下來,只余下絲弦的余音,仿佛還沒有完全消散,裊裊地在空氣中漸飄漸遠。
舞停了?跳完了?
人人都像是一夢初醒,又像是一個不當心一腳踏了個空,不禁暗自一陣失落。
向英東忍不住站了起來,恍惚之間,想起當年在大富豪的舞臺上,看殷明珠跳那一曲穿燈舞,無數(shù)點燈火在她頭發(fā)上指尖上跳躍,她像蝴蝶般魅惑眾生……自從那天起,他就決心要把殷明珠從大富豪挖到百樂門的舞臺上。自從明珠走后,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見這樣的舞了;只憑這一點,今晚臺上這女子,就有資格在百樂門掛上頭牌。
她到底是誰?他居然不記得自己的夜總會里,還有這樣出se的人物。直到她走進后臺的帷幕里,他才醒過神來,招手叫過排舞的何師傅:“剛才臺上跳舞的,是哪一個?”
何師傅笑了,“連英少都沒看出來,可見她功夫也沒白下——那是榮姑娘。”
“榮姑娘?”向英東停頓了半分鐘,“榮——錦、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