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方從哲

    方從哲剛回到內(nèi)閣值房，劉一燝等人便圍了上來。

    “方大人，聽說剛才你封還了皇上的詔書。可有此事？”劉一燝急切的問道。

    “確有此事，”方從哲點點頭，應(yīng)道：“剛才內(nèi)侍前來傳旨，有些內(nèi)容確實不妥。老夫便不得已封還了詔書，并隨同內(nèi)飾前去見駕……”

    “能讓方閣老如此慎重，想必那道詔書確實有不妥之處。但不知方大人能否直言相告，也好讓我等能一睹閣老風(fēng)采?！敝灰蚍綇恼芷饺绽锸莻€好好先生，向來不會對皇帝的旨意進行如此舉措，而是悄悄地前去勸諫……。今日，突然間封駁了詔書，到讓韓爌覺得十分蹊蹺，便忍不住出言相問，也好探個究竟。

    “哦，”方從哲淡然一笑，盡現(xiàn)首輔風(fēng)采。言道：“韓閣老言重了。我輩大臣，本應(yīng)秉心為公。一旦發(fā)現(xiàn)政事的不妥之處，就當(dāng)立即指出，又怎能說是我等之風(fēng)采。要知道，當(dāng)今圣天子在位，從諫如流，正是我輩有大作為之時，我等可要精心竭力，莫要懈怠才是。”說著，矛頭一轉(zhuǎn)，指向了劉一燝，“劉閣老，你說我說的對嗎？”

    這番話堵得韓爌半晌說不出話來，心中暗自驚奇，這方從哲今天到底在抽什么風(fēng)，竟然如此反?！?br/>
    “謹受教。”劉一燝倒是光棍，見方從哲今天不知吃了什么藥，竟然如此咄咄逼人。便果斷作出讓步，和眾人一齊躬身應(yīng)諾，謝過首輔大人的教誨……

    方從哲心里那個美啊，如今，自己確認了皇上對自己的偏寵，已是立身于不敗之地。內(nèi)閣的閣員中，非東林黨人士已經(jīng)達到六個，對東林黨的三個閣員（劉一燝、韓爌、王一寀）相比，已經(jīng)是占有絕大優(yōu)勢。自己只要團結(jié)好非東林人士，再善加利用皇上定下的遇事表決方法，定可掌控大局……。一想到自己可以一洗前恥，幫助皇上開創(chuàng)一番盛世，方從哲心中更是高興，對剛才的那小小的勝利，也就淡然處之……

    沉吟了片刻，方從哲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太過壓迫東林黨人了。畢竟東林黨身負士林厚望，皇上如想開創(chuàng)盛世、中興大明，還要靠東林黨人配合……

    想到這里，方從哲便做出緩和姿態(tài)，開口解釋道：“皇上適才下旨，有設(shè)乾清宮資政，以備咨詢之意，老夫以為不妥，便封還了詔書，并前去見駕……”

    眾人一聽，這什么事?。烤蜑檫@個，你就封還了詔書，這也太大驚小怪了……

    不料，卻又聽到方從哲說道：“……見了皇上，才詢問明白，皇上只是想設(shè)乾清宮資政來尊奉葉向高葉老大人，也好時常聆聽葉老講解政事，并無另設(shè)內(nèi)廷，斥退內(nèi)閣之意。到時老夫唐突了。”說罷，拈須微笑，擺出一副自覺慚愧的模樣。

    “原來如此?！北娙诉@才明白過來，一時間面面相覷。原來根子是在這里??？這也難怪，自漢武以來，有作為的皇帝往往設(shè)置內(nèi)廷，以種種接口繞過外朝，好達到自己大權(quán)獨攬的目的。如現(xiàn)在的六部尚書的‘尚書’一詞，便起源于漢武帝時的尚書郎，原意可是皇帝身邊的侍從官；再比如自己所在的這個內(nèi)閣，原本也就是個皇帝的秘書班子，如今也不成了百官之首嗎？所以，誰也不敢保證，乾清宮資政，會不會就是下一個內(nèi)閣……

    想到這里，便有人開口問道：“皇上身邊，原本不是有日講官嗎？怎么突然間有設(shè)了個資政，這無根無據(jù)的。方大人，你可要帶我們力諫啊。”

    “爾等有所不知，”方從哲卻擺了擺手，言道：“資政本是皇上體諒我等，認為我等老臣，致仕以后，但凡有所上奏，就要受有司挾制，殊為不便。這才設(shè)了資政一職，讓我等借此名義上書言事，實無關(guān)大局?！鳖D了頓，又說道：“只因皇上好學(xué)，又認為日講官學(xué)識雖好，但執(zhí)政經(jīng)驗不足，要請葉從高葉大人授課，卻又怕‘日講官’一職不能表達尊崇老臣之意，才給了資政身份，讓葉大人出入宮禁?！?br/>
    眾人這才稍稍釋懷，卻仍有疑慮……

    方從哲卻轉(zhuǎn)向劉一燝，吩咐道：“劉大人，葉大人那里，還需你寫信催上一催，請葉大人盡早入京才是?；噬夏抢铮墒撬假t若渴啊。”

    “閣老放心，我這就去寫信?！眲⒁粻G點頭應(yīng)喏。

    “好了，各位就自去忙吧?！狈綇恼苊娙烁髯匀ヌ幚砉珓?wù)，自己卻叫住何宗彥，吩咐道：“何大人，皇上有旨，讓你末時二刻（下午一點半）覲見。你先準(zhǔn)備一下，然后到我這里，我把一些事物先給你交代交代?！?br/>
    見何宗彥點頭應(yīng)諾，方從哲就要抽身離去，卻又發(fā)現(xiàn)眾人仍杵在那里，一動不動，自覺好笑，便大聲說道：“散了，散了?！庇值吐曊f道：“能致仕后加封資政的，那個不是七老八十。再說，除了葉老大人，又有誰能為當(dāng)今講授政務(wù)……”

    眾人這才釋疑，不得不誠信佩服道：“首輔見識過人，我等不及?！薄?br/>
    方從哲自去處理公務(wù)，待到申時二刻（下午三點半），便自稱家中有事，離開了內(nèi)閣值房。

    兩個刻鐘后，方從哲一身文士打扮，乘坐一乘小轎，出現(xiàn)在東城一處不起眼的小酒肆前。剛一下轎，便被幾個家人打扮的漢子迎了進去……

    雅座內(nèi)，英國公張維賢早已在此等候多時，只見他也是一身文士打扮，倒也帶出幾分文人氣質(zhì)……

    普一見面，張維賢便迫不及待的問道：“方閣老，你說你是奉了皇上旨意，約我見面，可有憑證？”

    “沒有，只要英國公見到圣駕，一問便知?！狈綇恼艿恼f道：“皇上命我?guī)湍懵?lián)絡(luò)大臣，好促成軍制改革之事。如有需要，英國公只需明言，老夫定全力相助?！?br/>
    張維賢原以為自己是皇帝不得不依靠的那個，正自鳴得意。卻看到堂堂首輔被指使了過來，對皇上的手段、勢力更是心驚。忙端正態(tài)度，向方從哲道歉道：“首輔大人莫怪，只因此事事關(guān)重大，我不得不慎重行事?！?br/>
    “英國公所言甚是，”方從哲心中也是驚疑不定，對張維賢更是禮讓三分，“只是這事畢竟是件利國利民的好事，文臣中反對的倒不多，”方從哲沉吟道：“唯獨可慮的當(dāng)是基層的世襲軍將們，他們的損失最大?！?br/>
    “首輔盡管放心，我正在四下聯(lián)絡(luò)，邀請京中勛貴聯(lián)名上書。到時，那些丘八群龍無首，也反不了他們的……”

    “如此也好，待到英國公聯(lián)絡(luò)的差不多了。先在京中漏泄口風(fēng)，也好鼓動清議，促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