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在這一刻都沉默了,沒有人出面訓斥夜夕茜,因為他們心底的想法與夜夕茜出入不大。他們接受容夙的選擇,也相信容夙的眼光。所以,他們保持靜默的等待,等待著伊水云的反擊。而,伊水云的反擊,也竟會成為他們日后如何看待伊水云在東云地位的衡量標準。
百官的心思,伊水云不說能全部猜準,但也能夠猜透七八分。她微微側首,看向容夙,卻見容夙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紫眸之中流轉著興味十足的光。
當下不滿的睇了容夙一眼。然而她也知道,容夙不是有意作壁上觀,而是要讓她自己來表現,讓她拿出她的實力來讓東云百姓認可,讓東云朝臣們折服。讓他們對她三跪九叩之時,不再是因為容夙的威嚴,而是由內而升的崇敬。
伊水云細長的眼眸,因為唇邊擴大的笑意而微微的瞇起:“依六公主看來,什么樣的人才配得上陛下?”
伊水云依然是那樣從容而又溫婉,絲毫沒有因為夜夕茜的侮辱而動怒,然而,她美麗的水眸之下,卻醞釀著一輪又一輪的風暴。
夜夕茜看到沒有人站出來替伊水云說話,底氣更足,輕蔑的看著伊水云,態(tài)度傲慢的說道:“陛下人中之龍,縱橫捭闔。能與之想配的自然也要是群芳之首?!?br/>
夜夕茜的話得到東云朝臣們的一致認可,他們紛紛暗自點頭。
伊水云目光微微一掃,淡淡的笑了起來:“在六公主眼里,如何才算的上群芳之首?”
“容傾天下,才冠九州,名動寰宇!”夜夕茜擲地有聲的高聲說道。
“哦?”伊水云狀似了悟的一頷首,而后眸光流轉,看向容夙,看了好了一會兒,才低低的輕笑出聲,“本宮怎么覺得,六公主你這說的不是能與陛下匹配之人,而是陛下本人呢?”
伊水云的話讓百官一愣,容夙先是一挑眉,而后唇角慢慢的揚起,綻出一抹寵溺而又溫柔的淺笑。這抹恰似白色曼陀花開到極致一般的絕美笑靨,一下子讓本就燈火通明的大殿更加的明亮,那照亮的已經不是眾人的眼睛,而是所有人的心。
夜夕茜雙頰飛霞,目光幾乎是黏在了容夙的身上。
伊水云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被容夙所吸引,而緩緩的站起來,她的雙手虛扣在小腹前,艷紅的裙擺隨著她的款擺輕移而劃動,臂間的菱紗飄揚,腳步在殿前鎏金九步梯前站定,嬌小的身子,在那一瞬間是如此的氣勢高大。柔美綿軟的聲音,清晰的飄入每一個耳里:“傾國容顏,亦有年老色衰之;才冠九州,卻不知世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名動天下……”櫻花般柔軟的唇瓣綻出一抹諷刺的笑意,“也不過是浮華之名,焉知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那么依皇后娘娘高見,什么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吾皇?”坐在大殿之下,與夜侑遙遙相對的一個男子站起身來,對著伊水云躬身拱手,問道。
伊水云看著這個男子,一襲紫色的朝服,上面繡的是仙鶴駕云圖,還有他位列第一的位置,都在證明著他在東云非凡的地位。
唇紅齒白,容貌俊秀,像是埋頭苦讀圣賢書的儒者。然而,他眼中閃爍的精銳之光,讓伊水云知道他是一個心有丘壑的大志之人。
伊水云看了看他,而后側首對上面無表情的容夙,目光深深的看了他好一會兒,才低低的笑問道:“陛下,您想要一個什么樣的女人?”
眾人皆是一愣,都沒有料到伊水云竟然會反問容夙,就連容夙也沒有想到伊水云會問他,目光之中先是閃過一絲疑色,而后心思一動,明白了伊水云心里的算盤,緩緩的綻開唇角,卻是沒有說話。
伊水云似乎也沒有指望他會回答,而后轉身對上那男子,輕聲笑道:“前朝太祖,始于草莽,曾淪為乞兒,其出生不可謂不微。然則,他有鴻鵠之志,渤海之心,故縱起于槽櫪,依然成萬盛之尊!足見,出生并不能決定一個人一生的尊卑!”伊水云頓了頓后道,“爾等皆是東云弘股之臣,定然以陛下為重,即使如此,爾等可有一個人問過陛下,陛下想要一個什么樣的女人?還是,在爾等眼中,陛下因為是東云的君主,因為肩負東云的興衰,身負爾等的榮辱,所以陛下的心聲便沒有爾等心中的利益與禮教重要?”
伊水云的話,一字一句,一聲聲的敲進在場所有人的心中!讓他們的心變得異常的沉重。
“人身而有七情六欲,陛下亦然?!币了撇]有打算就此停下,而是疾言厲色的繼續(xù)道,“爾等在情竇未開之時,有哪個不想找一兩情相悅之人,相系終身?”目光掃過,竟然沒有一個人看與伊水云對視,“既然爾等尚且如此,難道陛下的心便不是肉做的么?難道陛下就不能有這樣的渴望么?所謂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諸位大人,你們可曾想過,陛下的心,陛下的情?”
一室寂靜,所有的文武大臣被伊水云的話說得啞口無聲。
“爾等沒有!”沒有回答,伊水云替他們回答,“你們眼中,陛下是你們的王,陛下的一切都代表著你們的榮辱,陛下賢明你們便有驕傲的資本,陛下若是昏庸,你們便無顏面對天下,所有你們不允許陛下的身上有絲毫的瑕疵,所以你們眼中陛下身側的女人也必須是高貴的王侯將相之后!因為,你們膽小怯懦,你們怕聽到對陛下聲名有損的任何言辭,你們要做完美君主的臣子,你們就是為了你們私心,卻罔顧陛下的心意!一邊理所應當的享受著陛下帶給你們的尊榮,一邊更加恬不知恥的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更加苛刻的要求著陛下,以及陛下身邊的一切!”說著,伊水云心里升起了一股無名的憤怒,俏麗的臉上全是凍結的寒霜,“你們從未想過陛下也只是一個人,而非一個神!為著你們不斷的私欲,而勉勵著自己,約束著自己,而如今他不過是要娶一個想要的女人,就因為這個女人沒有你們心目之中高貴的出生,沒有能力給你們帶來名譽之上的光輝,所以,你們質疑了這個女人!可你們,可曾想過,也許這個女人便是你們陛下想要的女人?”唇角冷冷的綻開,伊水云綿軟的聲音出奇的有力:“我云若水父母雙亡,既無傾國之容,亦無治世之才,更無傳頌之名,我只是一個女人,一個平凡的女人,一個陛下想要的女人!在我看來,只要他想要我,哪怕我一無是處,我也是能匹配他的女人!”
只要是他想要的女人,便是能夠匹配他的女人!
這是很簡單的一句話,其中卻含著無盡的深意!那是屬于帝王天家難能可貴的男女之情,一個男人會想要一個女人,會有很多原因,然而會想要一個平凡無奇的女人,卻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個男人深愛著這個女人!
這就是伊水云要表達給文武百官的意思。
“微臣受教了!”那提問的男子朝著伊水云一拜,深深的嘆道。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若是有人質疑,那不就是等同于默認了伊水云的說法?那可是藐視君威之罪,縱然伊水云所說的,是他們丑陋的心聲。不但讓他們深感慚愧,也如醍醐灌頂一般,讓他們發(fā)自內心的反省。
“我聽說東云之邊九域圣境有一株血色曼陀羅,我無依無靠,便以這朵花作為陪嫁!”
熱伊水云的話恰是一聲驚雷在偌大的大殿炸響,所有人都錯愕的看著伊水云,似乎是不相信他們的耳朵!
九域圣境,那是一個怎樣窮兇極惡的地方。但凡不是傻子都清楚。
三百年前的那一場驚世之戰(zhàn)的戰(zhàn)場,被無數空前的密術所荼毒的斷壁殘垣。已經形成了一片死地,因為當年九方勢力大戰(zhàn),故名為九域。經歷三百多年的演變,里面生長了無數奇珍異寶,同樣也長了相生相克的毒物異獸,那是天行之上,第一圣境也是第一險境!令無數武林宗師,無數密術雄梟談之色變的地方。
而伊水云卻揚言要摘得圣境之巔的血色曼陀羅,這不啻于登天之難。
“水兒!”就連素來冷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容夙的臉色也微變,低魅的聲音有些沉重。
“請陛下成全!”伊水云一個轉身,鳳袍飛舞之間,盈盈福身。
伊水云低眉垂首,看似溫柔的眉宇之間卻態(tài)度強硬。
她并不是沖動的人,一番言論,也許能夠堵住東云百官的嘴,卻折服不了他們的心!她必須拿出足夠讓他們由心而敬的能力。然而,去九域是她在長生島山洞時,決心做一個強大的女人就已經計劃好了的。
她需要歷練,需要沒有任何作為依仗的歷練,這一去有多么的危險,她自己心里明白??伤换?。
伊水云淡淡的神態(tài)落入每一個人的眼中,最初那質問伊水云的東云大臣再度站起來,對著容夙深深躬身道:“陛下,皇后娘娘有如此志向,是我東云之福,微臣身為男兒頓感汗顏,陛下慧眼識人,娘娘果然非等閑之人?!?br/>
隨著的他的話一落,東云所有百官齊齊起身,異口同聲高喊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伊水云微斂的目光掃過那面容秀氣的男子,這一刻她猜到他是誰,他是昔日容夙的伴讀,如今的東云少相!
東云的文武大臣都十分年輕,平均年齡應該不會超過二十五歲。因為容夙登基,對士族門閥施以嚴厲的手段打壓,在他登基第二年,也就是東云三百一十六年,舜元二年。內閣大臣們終于在年輕帝王的鐵血手段之下,發(fā)起了第一次抗爭。
五十六名大臣聯(lián)名上書,同時請辭,以退為進,想要逼迫容夙退讓。可惜,這一場豪賭以內閣大臣們的慘敗收場。只因容夙在每一封告老請辭的奏折之上都批了一個準字!
就在大臣們紛紛等著朝堂的樞紐因為他們的罷工而脫節(jié),等待皇朝的運轉因為他們的撤退而癱瘓之時,等待年輕的帝王悔不當初,低聲下氣的求他們之時。一批早已被容夙備下多時的新鮮血液涌了上來,更加熟練的短短幾日就接手了他們手上的政務,偏偏這些人大多都是他們本家的子嗣,多是不受重視的庶出與旁出,讓他們無從辯駁。
太陽依然第二日從東邊高懸起來,然而這些昔日呼風喚雨的重臣們,卻在一夜之間再也沒有光明。
而這位少相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因為他和他的叔父,昔日東云的少年丞相洛髹,一樣是聲名遠播,一樣的少年成名,一樣的位極人臣!
洛霖今年也不過二十又四,與容夙同年,尚且虛長容夙一個月??v然洛霖對她并不信任,然而伊水云卻討厭不起來他,看著他眉宇之間文弱之氣夾雜著凌人之風,卻莫名的隱隱有一股欣賞之情。
洛霖應該是看出了容夙不贊同伊水云的說法,所以才帶頭給伊水云臺階下。
然而,伊水云卻已經下定決心要去九域圣境。
于是她莞爾一笑:“陛下,若水心意已決!”
氣氛一下沉凝了下去,高坐在上的帝王沒有說話,看著那低眉溫婉的少女,紫眸之中一絲極力隱忍的怒意在翻騰。
整個大殿連繡花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東云眾臣在心底為伊水云暗暗的捏了一把冷汗,他們陛下輕易不動怒,那是因為這世間能夠挑起他們陛下怒火的人,都已經遠赴黃泉。然而,他們陛下一旦動怒,那么挑起他們陛下怒火的人……
光是想一想后果,諸位大臣心里都不免一顫。
在詭異一般的寂靜之中,時間一點點的流逝。深冬的寒風從遙遠的天際飛掠而來,飄旋進華光流轉的大殿,讓殿內之人都由腳底躥起一股涼意。
就在人人自危,氣氛壓抑得讓人幾乎快要窒息的時刻,高位之上冷沉的響起了一個字:“好?!?br/>
所有人都誤以為這是寒風吹來的幻聽,抬首看向他們睥睨蒼生的陛下。
卻見容夙已經緩緩的站起身來,一步步,步伐沉穩(wěn)卻也異常的沉重,直至站定在伊水云的面前,妖冶的紫眸緊緊的鎖住伊水云嬌小的身影:“朕,成全你!”
話音未落,容夙凝了伊水云的一眼,便已經轉身而去。一襲明黃的龍袍飛舞,他就這樣任性的丟下滿朝文武,揚長而去。
伊水云回首,卻只看到他明黃色的衣角在殿門后一閃,而后他整個人再也看不到絲毫身影。
晚宴就這樣有始無終的結束,站在高臺上的伊水云看著大臣們一個個的離去,看著殿內人影越來越少,最后除去收拾殘局的宮婢侍女,唯有她與洛霖。
“娘娘,您何必,何必如此固執(zhí)……”洛霖似嘆似疑的說道。
伊水云唇角勉強的一揚,勾出一抹沒有笑意的笑容:“洛相,我是要站在他身邊的女人?!?br/>
伊水云的話很輕很輕,幾乎是無力的從唇角溢出,讓人聽不真切,卻清晰的飄入了洛霖的耳里,讓洛霖不由的抬眼看向伊水云,審視的目光可謂無禮的定定的看了她好一會兒,才發(fā)自內心的一笑:“也許,娘娘真的是唯一能夠配的上陛下的人?!?br/>
洛霖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話,而后拱手對伊水云深深一揖,才瀟灑的轉身,步伐輕快的離去。
伊水云愣然的看著洛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而后搖頭失笑,她知道洛霖必然是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她是為了容夙才走這么一遭。
只是,伊水云不清楚,有些事往往旁觀者清,譬如感情。
自那日晚宴之后,伊水云連著再也沒有看到容夙,因為容夙離去多時,積壓政務無數,又逢年關將至,所以不甚忙碌,加上容夙似乎可以的避開伊水云,所以兩人沒有了見面的機會。
伊水云是一個沉得住氣的女人,她也沒有急著去求見容夙,而是留在了棲霞宮看看書打發(fā)時間,好在容夙惱歸惱,卻沒有忘記對她的承諾,將盛世大靖與大贏開國的所有傳記都命人送到了棲霞宮。除了看書以為,伊水云還感覺了她的身體內絲毫有一股冷氣時不時的莫名流竄著,有時候讓她通身舒暢,然而有時有激烈的讓她每一根神級都鈍痛難忍。
和容夙堵著一口氣,伊水云也沒有要驚動御醫(yī)的意思,自回到東云后,伊水云也沒有見到玉傾宇。且,這些感覺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故而伊水云便任之由之。
東云三百一十九年,舜元五年的最后一日,帝設宴于太和殿。
伊水云依然被容夙傳喚,容夙依然送來屬于正宮皇后的禮服。伊水云沒有拒絕,同樣盛裝出席。
這一次,伊水云終于在大殿之中看到了玉傾宇,那還是伊水云第一次見到玉傾宇穿的那樣正式,那是一襲寶藍色的蟒袍,繡著五爪金龍圖案紋,頭戴金冠,腰細玉帶,靜靜的坐在那兒,少了一份飄然濁世,多了一份凌然貴氣。
他坐在御座的側方,同樣在高臺之上,與伊水云的鳳椅,一左一右環(huán)著容夙身下的那一把金光閃閃的龍椅。
伊水云看到這樣的局勢心里隱隱猜到了容夙要做什么,然而她的目光卻是一瞬不瞬的看著低著頭,似在冥思,一身高雅疏離的玉傾宇,眼中閃過一絲疑色。
“水兒,過來?!?br/>
伊水云拖著長長的裙擺,踏上高臺,褪去肩上的狐裘給身后的侍婢,聽到容夙低魅的輕喚,便緩緩的走到他的身側。
“參見陛下。”伊水云恭敬的行禮。
容夙卻沒有說話,而是長臂一伸,就將伊水云拉入了懷中,當著那么的多人的面,毫不掩飾的親昵,已經眼中流轉的情意。
伊水云早就被容夙練就了厚臉皮,自問已經能夠從容應對這些場面,然而一想到玉傾宇就在身側,她就本能的掙扎推拒了。
察覺到了伊水云的放抗,容夙就更加的用力,本是在掙扎的二人,在旁人大概的看來便是打情罵俏。
聽到容夙身側的楊賀一聲低咳,伊水云才猛然想起了身處在何地,頓時停下了掙扎,可是眼睛卻忍不住偷偷的看向玉傾宇,看到玉傾宇只是對她一如既往的輕柔一笑后,才放下了心。
至少他的眼中沒有輕視!
伊水云突然不掙扎了,突然變乖了,容夙不由的好奇的低下頭,卻看到伊水云與玉傾宇對視的那一幕,頓時紫眸之中寒意一閃而過,抓住伊水云的手甚至不自覺的暗暗使勁。
伊水云感覺到手腕上的疼痛,幾乎都以為自己的骨頭快被捏碎了,才惱怒的抬頭對上容夙深不可測的目光。小臉倔強的揚起,那絕不服軟的挑釁目光,直直的看著容夙。
“不要再惹怒朕!”容夙第一次看伊水云的目光染上了寒氣。但是,手上的力道卻是松了。
伊水云一得到自幼,身子靈巧的一閃,霎時在容夙鐵青的臉色下,飄然轉身落坐在她的椅子上,而后眼觀鼻,鼻觀心,儀態(tài)端莊的坐在那兒,不去理會容夙足以殺死人的目光。
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年宴,然而,今年的年宴卻對于東云而言意義重大。因為容夙徹底的削去了玉清宗護國宗門的榮耀,卻出人意料的加封玉清宗前宗主玉傾宇為東云開國以來第一個一字并肩王,封號“東云”,自此東云帝國出現了第一位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核心人物——東云王!
伊水云怎么也沒有想到,容夙竟然這般的相信著玉傾宇,這般慷慨的對待伊水云,東云王與他這個東云帝,是真正的一字之差,也是一步之差。放眼整個東云,從缺容夙,再也不會找出一個比之玉傾宇更加尊貴的男人!
伊水云更加意外的是玉傾宇竟然接受了!在她看來,玉傾宇便是那種兩袖清風,閑云野鶴的世外之人,他那樣性子的人竟然會接受容夙的加封,委實讓她詫異。
伊水云知道,容夙此舉無法是正大光明的昭告天下,東云從此不再是佛仙一水的附屬!東云自此便是一個徹底獨立,而又與佛仙一水分庭抗禮的皇朝。
然而,縱然如此,玉傾宇仍然有可以拒絕的理由,亦或者他顧著與容夙之間的情誼,也可以化明為暗,不背負浮華的名號,來去自由,可是玉傾宇卻沒有這樣選擇。
整個晚宴之上,伊水云都在想著這個令她困惑的問題,一直心不在焉。
實在是想不明白,伊水云抬眼卻看到玉傾宇竟然不在了,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椅子,再看了看正被群臣敬酒的容夙。伊水云招來身后的侍婢,對附耳過來的侍婢道:“本宮離去片刻,若是陛下問及,就說本宮想去散散心?!?br/>
見宮婢點頭后,伊水云才低調的起身,盡可能的不驚動任何人轉身離去。只是她不知道,作為東云的準女主人,她的一舉一動都是所有人看在眼里。她只是起身,就已經被所以人看到,她的離去,自然也是每個人都心里清楚,其中自然有與她相隔不遠的容夙。
容夙的臉色不好看,可是他是君主,縱然他任性妄為,卻也有他自己的底線,所以,他沒有動。然而,在底下將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與玉傾宇又是摯友的洛霖卻幾不可問的輕聲一嘆,而后不著痕跡的起身,悄然退席。
伊水云是真的覺得壓抑,才想要出去散散心,并沒有要去尋找玉傾宇的意思。因為她已經深刻的意識到了她與玉傾宇之間不能有絲毫的深交,哪怕是清清白白的友誼之情也不能有,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心里煩悶!
因為,她并不想疏離玉傾宇,那個高雅清絕的男子,她想,若是她在不曾為情所傷之前遇上了,必然會傾心相待,生出戀慕之情。然而,偏偏卻是在經歷了蕭逸遠之后才遇上,她已經不再是懵懂無知的少女,誠然玉傾宇是一個冠絕天下的男子,可是她已經不知如何去愛一個人,因為她曾經傾盡一切的付出,換來的是最慘烈的結局。
對玉傾宇她敬佩有之,欣賞有之,感激有之,依賴有之,親切有之,卻唯獨缺了那一份悸動。她不知道這樣錯綜復雜交織的情感,是不是另一種男女之情。就因為不清楚,所以她不得不要疏離玉傾宇。若是她能夠清楚明白她對他沒有不該有的心思與幻想,她不會在乎其他,也會將這一份知己相交保持延續(xù)下去。
然而……她不清楚……
一路迎著寒風,伊水云撇下了所有的隨侍宮婢內侍,獨自一人緩緩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覺之中更加的冷了,一抬頭,才看到竟然飄雪了,而且還是鵝毛般的大雪紛飛。
站在梅花怒放的院子里,伊水云微微揚起小臉,看著一片片輕盈的雪花飛落,心情就會莫名的好起來。她自幼就喜歡雪,很喜歡,連帶著寒冬也成了她最愛的季節(jié)。
從手籠之中伸出一只手,微微的抬起,看著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飄落在她的掌心,驀然間,她發(fā)現所有的雪花一旦落在她的身上,就不會化去。很快就積淀了起來,比之四周任何地方都要來的迅速,積雪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議。
“雪涼,不要貪玩?!鼻鍧櫟穆曇糇陨砗箜懫?,有一雙大掌拂去她肩上的雪花,而后一股暖意將她包裹住。
伊水云回過頭,看著玉傾宇,將覆蓋著雪花的手伸到玉傾宇的面前:“宇哥哥,你說這是不是因為我身懷水明珠的原因?”
伊水云還是不愿意改變對玉傾宇的稱呼,這樣叫著她,讓她有一種安全愉悅之感。這種感覺很莫名,卻很強烈。
“玲瓏雙珠自問世以來,便一直下落不明,知曉它們用處與能耐之人都在雙珠問世之時,被雙珠封殺?!庇駜A宇拂落伊水云手中的雪花,拉著她的手,朝著梅園之中挺立的八角小亭而去,一邊走著,一邊道:“傳說當年雙珠問世,冥宮大火滔天,寒冰如刀,故而后來謠傳雙珠有駕馭水火之能?!?br/>
“駕于水火?”伊水云縱然根據自身的經歷已經隱隱猜到了,然而,在真的聽到后,還是忍不住心驚。
因為一個可以駕馭水火的人,那就真的是神一般的存在!
“原本我也以為是謠傳?!庇駜A宇一邊細心的為伊水云清理著發(fā)絲上不化的雪,目光落在雪花之上,“如今看來,也許這是真的?!?br/>
伊水云心里有些期待,若是有一日她能駕馭水明珠,是不是就能呼風喚雨?想到這里,秋水般的盈眸一亮:“宇哥哥,我在長生島的冥宮,除卻催開七色彩蓮之外,并無收獲。若是我去一趟九域圣境會不會尋到控制水明珠的方法?”
玉傾宇看著亭角懸掛的琉璃宮燈,在寒風之中搖曳,燭光微動,細碎的落入眼前女子的眼中,恍然之間,他好似看到了九天銀河,那樣的璀璨,那樣的奪目。
“若水,不要去九域。”一貫溫柔的玉傾宇,此刻語氣之中卻是出奇的強勢。
伊水云愣了愣,而后斂去眼中的光華,看著玉傾宇,真摯而又誠懇的說道:“宇哥哥,天下人都可以勸我阻我,但請你不要。”對上玉傾宇有些茫然的目光,伊水云淺笑道:“因為,若是這世間還有一個人可以輕易左右我的決定,那么這個人必然是你?!鳖D了頓,伊水云移開目光,華麗皇宮之中,處處是奢華的琉璃燈盞,她伸手將寒風吹亂的一縷秀發(fā)拂到而后,才語氣堅定的說道,“我,一定要去九域!因為,我再也不要依賴任何一個人,我要靠我自己活在天地之間。”
她的聲音并不高,卻是那樣的震懾人心。
玉傾宇依然不贊同:“九域是我和阿夙都無法確保全身而退的地方,你……”
“我會活著走出來。”伊水云言辭篤定的打斷玉傾宇,那一字字在雪花飄落之間,格外的沉重,“我一定會活著走出來!宇哥哥,相信我!”
第一次,玉傾宇在一個女人的身上看到了一股令人仰望的氣韻。她明明那么柔弱,明明是那樣的嬌氣,然而,她的骨子里似乎有著一縷他難以想象的堅毅靈魂。
“若水,我等你回來?!弊罱K,玉傾宇還是退讓了。
那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同一股暖流劃入伊水云的心間,讓她會心一笑。
“宇哥哥,謝謝你?!?br/>
謝謝你第一個信任我,謝謝你第一個支持我!
玉傾宇錯開伊水云太過于璀璨的目光,看著越發(fā)放肆飄飛的雪花,沉默了片刻后,才驀然的問道:“若水,你……在乎阿夙么?”
玉傾宇的話,讓伊水云有些措手不及。她應該要毫不猶豫的告訴玉傾宇,不在乎!可是話到了唇邊,卻生生的卡在了喉頭,她竟然吐不出來。
心里有些焦躁,忽而一陣冷風吹來,讓她心頭一涼,她沉吟了片刻,才道:“宇哥哥,我與陛下,不過是一場交易,陛下那樣的人,注定傷盡天下女人的心,而我已經無心可傷?!?br/>
伊水云的話落后,又似一陣短暫的沉默,雪花窸窸窣窣散落之間,只聽一聲低聲的輕嘆:“若水,阿夙注定是一個傷盡天下女人心的男人,可若他一旦動情,必是傾盡所有,你,其實和他很像?!闭f著轉過頭,定定的看著伊水云,“若有一日,你若對阿夙上了心,就要盡最大的力氣一搏,若有一日,阿夙對你上了心,而你又心懷他人,便要早早的離開阿夙,否則……”
玉傾宇后面的話沒有說,但是伊水云卻能夠明白那是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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