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星上,祭奠儀式正在舉行。
經(jīng)過透明星的改造,以索氏大帝的雄偉雕像為中心,荒涼的大戈壁上已經(jīng)有了十多棟圓形的鋼鐵堡壘矗立,現(xiàn)在,剛剛經(jīng)歷了龍族剿滅戰(zhàn)爭的透明星戰(zhàn)士們手行軍禮,等候禮儀師封棺。
索菲言等人遺體已經(jīng)找不回來,可哪怕只是一抔黃土也好,他們終于能把自己的同胞帶回家。透明星人群里有些在高興,有些在惆悵,更多的都在默默無語。
索文特面無表情。
透明星一向崇尚簡單的儀式,所以這次迎回儀式雖然隆重,但是并不鋪張?;氐綉?zhàn)斗飛船后,透明星人在死星便是全體撤離了。浩浩蕩蕩的飛船像是北雁南飛一般,擺著整齊劃一的人字隊形向透明星飛去。
“殿下,您要不要先去地球?”
索文特搖了搖頭:“我陪你們一起送他們回去。”
身邊人抓了抓頭,透明星沒有秘密,所以關于王妃的一切事情他們都知道了,尤其是王妃獨自一個人去ABO星帶回了芯片,這一點讓他們敬佩不已,可現(xiàn)在還不接王妃回來,作為軍事統(tǒng)帥之一,他都有點替殿下著急了。
索文特接收到了他腦子的想法,嘆了一口氣:“現(xiàn)在你還是幫我煩惱由誰來駐扎死星吧?!?br/>
他們雖然花了大力氣在四星駐扎了堡壘,但是死星實在不適合生物居住,而且那里只有宇宙之光照耀,其他能源諸如風能水能一樣都沒有,想要維持一個建制的部/隊,光是每年的運輸費都得掏空老本。更何況,留在這里駐扎實在條件太過艱辛。
所以,這個問題基本是無解的。
“動員吧?!彼魑奶卣f:“這件事只能靠動員了,我護送戰(zhàn)士遺體回家之后就會立刻出發(fā)去地球,動員大會就交給你了?!?br/>
年輕的軍事統(tǒng)領點頭:“是的!殿下!我一定能動員到堅強的勇士來為我們守衛(wèi)死星!”
索文特對此并不抱什么希望,死星地理位置特殊,如果到時候沒有人自愿去,他就是逼也得逼人去,實在不行就采用輪崗制。想通了這點,索文特抿緊雙唇,憂郁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藍星方向。
他希望程止還撐得住,也只有這樣,他才能撐下去。
利用葉舟,去地球的時間也得20多天,可是索文特卻硬生生啟動了五次星際跳躍,第五次甚至跳出了地球的范圍,然后再往回轉,因為短時間的能量損耗,葉舟都被他折騰掉了半條命。
即使如此,他依舊花了十來天才到達地球。
這次的地球,對于外星際的探測能力明顯增強了太多,索文特不敢大意,按照記憶去找沙漠,卻找到了比他記憶中大得多的沙漠。
可見,地球一如當年的大/躍/進時代的透明星,環(huán)境正在被飛速的污染中。
索文特心中感嘆,但也沒閑心管這個。他用偽裝器成功把自己融進了人類之中,開始尋找程止。
不得不說,地球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索文特一直記憶超群,按照他的記憶,給程止買包子的包子鋪應該還在冒著熱氣,但事實上他連那棟樓都找不到了,更何況是程止愛吃的肉包子。而馬路上,那些單車幾乎完全消失了,地球人類爽朗的笑容消失了,留下的一個個埋著頭或者抓著通訊器急匆匆的趕路。
不是親眼見到,索文特完全不能想象這種變化,他雖然知道這里會過去近六十年,但是……
但他的程止呢?他會變成什么樣子?
索文特心里突然堵的發(fā)慌,他相信留在戰(zhàn)場是他必須做的,也相信程止是必須回到地球的,但是他只是不見了程止幾個月而已,而程止卻已經(jīng)不見他多年。
他現(xiàn)在找到程止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他身上通訊器發(fā)出的訊號,這要求他必須在離程止十米以內(nèi),索文特思索了一下,如果程止在等他回來,必須到一個他們倆都知道,而且輕易不會變更的地點去。
索文特想到了戲劇學院。
一路走,一路問路,索文特花了一個下午才到達目的地。這時天已經(jīng)蒙蒙變黑了,一盞一盞的路燈亮起,照亮了校園小路。
一陣風刮過,梧桐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幾片梧桐葉旋轉著飄落在地,被歡聲笑語的女孩們踩的咯吱作響。
兩次到來,這個地方給索文特的感覺都是寧靜祥和而美麗。
默默看著她們走遠,索文特在小路上徘徊,現(xiàn)在時間不早了,也許程止已經(jīng)回家了,也許他今天并沒有來這里等。索文特給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設,可……除了這里他哪里都不想去。
一個小時后,索文特依舊戀戀不舍的在小路上走來走去,可疑的舉動終于驚動了校保衛(wèi)處。索文特還在想著程止可能出現(xiàn)的地方,眼前突然多了兩個制服壯漢子。
“你不是學生?”
索文特點頭。
“你不是學生你在這里走來走去干嘛?踩點?”
“踩點?”雖然不是很明白這個詞語意思,但是索文特猜測自己大概被當做了壞人,這滋味簡直有些神奇,他頓了頓,不知道該不該試試說謊:“我只是來這里找人。”
保安大哥明顯不信:“這大秋天的,晚上風刮的冷死人,你在這里找什么人?說!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圖!”
“不是,我真是找人,找一個……”索文特皺眉,在腦海中勾勒了一下程止會把自己偽裝成什么模樣,想到后他突然一笑:“一個帥哥,他大概一米八六左右,眼睛很有神,說話的時候總是笑著,看上去很好相處,但對自己的衣著特別挑剔,總喜歡正式的打扮,一秒都不放松對自己的外表要求?!?br/>
兩個保安哥都是一愣,這形容雖然沒有人的具體模樣,但是生活習慣跟某位讓人頭疼的老師實在太像了。
其中一個唔了一聲:“你不會找程老師吧?但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四十多啦?!?br/>
索文特眼睛一亮:“對,是姓程,我能問他現(xiàn)在住在哪么?”
“他買了以前薛教授留下的房子,現(xiàn)在就住在那里?!北0哺邕€是有點疑慮,但是最后還是選擇相信了滿臉正直的索文特:“這樣吧,我把地址給你?!?br/>
索文特連忙點頭,讓對方給他說了一遍,保安哥還熱情的給他寫在了紙上,奈何索文特一個字都不認識,只能靠著保安哥的口述記下怎么過去。
高高興興的揣上紙條,索文特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不遠處站了一個中年人,他就那么靜靜的看著他跟保安哥們的互動,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不用通訊器,甚至也不用關掉偽裝器,索文特立刻就知道了他是誰。索文特眼底浮出一抹笑意,但他不知道程止現(xiàn)在叫什么,只敢微笑著叫了聲程老師。
程止哦了一聲,等著索文特走到他的身邊,然后默默的掉頭帶他回家。
路上,索文特一直覷著程止,可好幾次開口說話程止都沒搭理,反而繃著一張臉,索文特越看越心里發(fā)慌,等程止打開了門,他幾乎是立刻抓住了對方的手。
急迫的開口:“程止!”
程止臉色有點怪怪的:“你別抓我,我要關偽裝器?!?br/>
索文特一愣,反應過來后悶聲笑了起來,他輕輕的把程止往墻上一推,想要靠過去卻被程止一推手攔了。
“生我氣了?”索文特心又懸了,他當時逼程止走,做的確實有點過分。
程止搖搖頭:“我要關偽裝器了,現(xiàn)在的我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br/>
索文特一頭霧水,黑眸看著程止拿出偽裝器關掉,瞬間變成了那張他熟悉的臉,只是眼神不如以往閃亮,反而沉穩(wěn)冷靜了很多。
目光習慣性往下……
“這!”索文特呆了三秒,一向自持的冷靜全部消失,他慌亂的扶住程止,眼神著急:“你生病了?難道是時間太久所以身體不適應?不對,到底有什么病能讓肚子變大?”
程止:“孕期綜合反應癥?!?br/>
“孕期綜合反應癥是……”什么病被吞回了喉嚨里,索文特眼里的慌亂變成了不可置信,還有欣喜:“你懷孕了?”
程止理所當然的點頭,他當然是懷孕了不是肝腹水,雖然這模樣挺像的。由著索文特小心翼翼的扶著他走到沙發(fā)下坐下,程止才說:“現(xiàn)在知道我的辛苦了吧?我都能生八個哪吒了!”
“哪吒是誰?”
“一個被懷了三年多才生下的倒霉蛋兒,因為在肚子里憋太久,他生下來就喜歡調(diào)皮搗蛋,后來殺了龍?zhí)印!?br/>
“希望我們孩子跟他一樣健康活潑?!彼魑奶貙?zhí)语@然沒有什么概念。對于透明星人來說,一個人類居然能孕育另外一個人類更值得讓他關注,想象著有一個可愛的嬰兒在程止的體內(nèi)靜悄悄的長大,索文特好奇的又小心的撫摸上他的肚子。
程止倒是仍由他動作,末了還笑了笑,朝著索文特一昂腦袋:“上樓,找到書房,里面桌子上有我的本體照片?!?br/>
索文特聽命行事,上樓的時候還不放心的回頭看了程止一眼。到了樓上,那里只有一扇門被打開著,索文特剛剛走過去就聞到了滿室了書香,他黑眸掃了兩眼,發(fā)現(xiàn)大多數(shù)書都已經(jīng)泛黃,看上去已經(jīng)有些年歲了,而書桌上那本也好不到哪里去。
從一本泛黃的書上看到一個全然陌生的面孔,這感覺有些奇異。
索文特卻又覺得那張張揚的笑臉莫名的親切。
程止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上來,他靠在門框著細細的打量著索文特。這么多年來,這間屋子他什么都沒動過,就算燈泡壞了也盡量找一模一樣的買回來。整間屋子里,只有書桌上他的照片他會隔一陣子一換。
雖然這本雜志是那二十多本里面的最后一本能見人的,但他依舊等到了索文特。
而這時,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到來,索文特拿著那本書走到他的面前,眼神溫柔:“程止,謝謝你等我……謝謝你,還記得愛我?!?br/>
那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等待,就算程止刻意不說,刻意不表現(xiàn)出來,但是索文特又怎么會不明白?
“該說謝謝的是我,索文特,我要謝謝你幫我作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沒有讓我用剩下的所有時間后悔?!背讨挂琅f倚著門框,甚至笑了笑:“而我等你,不僅是因為我愛你,還因為我相信你會來?!?br/>
“說出來我自己都不相信,這么多年來,我終于想清楚了一件事,一個人不信任別人,或許并不是那個人不值得信任,而是他自己已經(jīng)不值得被別人相信了?!?br/>
程止的語速很慢,但是每個字都沒有壓抑,反而帶著輕松的笑意:“就像我當初逃離透明星,現(xiàn)在選擇乖乖的等你,而你……”
“索文特,你會來找我,是相信我還在等你?是真的相信我愛你么?”
索文特有一會沒說話。
程止悠閑的望著他,實際上這個答案不是必須的,只要索文特來了,其他一切都不重要,而此時此刻,最重要的莫過于他們不會再分離。
“回答不出就算了,”程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站著累,咱倆躺著說?”
索文特沉默點頭。
兩人洗漱完畢,程止率先躺好,因為懷孕,他這些年睡覺的時候都是最難受的,不動不舒服,動了更不舒服,小家伙偶爾還要踹他兩腳,那**的滋味簡直酸爽。難受了了一會,程止感覺另半張床窩了下去,索文特身體靠近,傳來一點溫馨的熱度。
他突然又覺得安心了。
程止睡不著,睜著眼睛望天花板,嘴巴里絮絮叨叨他爸爸媽媽的事情,索文特不時的答應兩聲。程止啰嗦許久,終于發(fā)現(xiàn)他倆相處模式有點老夫老妻了><
其實,他想營造出新婚夫婦久別重逢的激情味道的!
直到程止都半夢半醒了,索文特終于完完整整的說了一句:“程止,我愛你,我才會回來找你?!?br/>
“我已經(jīng)想好了,無論你愿意不愿意,我都會帶你回家!”
程止勾起了唇角。
回家,這兩個字實在是太誘惑了。
程止一個人的時間很長,長的他都不知道時間到底是什么樣子,連屋子里窗簾落滿了灰了他都沒有感覺,就那么傻傻的坐著。
后來,他想起索文特還要來,他還要保持索文特最喜歡的樣子才打來了一桶水,撲通一聲直接往地板上倒,水流沖出一片干凈的地板,然后流向各處,就像時間從山中磨出了大江大河一樣。
而從今往后,他再也不需要體味時間的漫長了,他只會感覺時間越來越短,越來越短……
沒有再在地球上停留,程止第二天就跟索文特回到了葉舟之上。這次回程,為了最大限度的減輕妊娠反應,索文特只進行了兩次星際跳躍。
所以回程比去程多了足足兩個月的時間。
好在兩次星際穿越后,他們身上的時間恢復了,索文特看著程止的肚子以目力所及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大,后來像是塞了一個皮球一樣,他心塞了。
喜悅被沖散,索文特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驚弓之鳥,但凡程止胳膊一動,他都能從沙發(fā)上直接跳起來,然后火急火燎的替他倒水擦嘴,絲毫沒有了往日的儒雅風范。而為了能順利接生,索文特也做了不少功課,甚至決定把程母請過來指導。
程止都準備了三十年功課了還有什么不知道的?不過看著索文特忙里忙外他還挺得意的。臨到透明星的時候,程止才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索文特啊,我倆這樣是未婚先孕么?”
索文特:……這個問題很嚴重,必須慎重回答!
而程止早有了答案,雖然男生子已經(jīng)夠離奇了,但是男生子還未婚先孕就更離奇了,程止默默的拿起一喝營養(yǎng)劑做定情信物,他現(xiàn)在跪不下來,但是說說話還是沒問題的。
“那個……索文特啊,嫁給我吧!”
索文特:……這個問題更嚴重,這話不是該他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