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左右兩翼的二協(xié)三協(xié)射擊之后，第一排士兵蹲下裝填，第二排的士兵緊跟在在鼓點聲中開火。

    僅僅幾秒鐘時間，湘軍密集的人群隨著槍炮轟鳴，嘩啦嘩啦倒下大片，死神在幾秒鐘間便收割了上千條人命。

    原本還位于人群中央的湘兵，他們驚愕的發(fā)現(xiàn)自己耳旁盡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其中還有四周轟鳴不斷的炮火聲和火銃聲。

    在慘叫聲之后，他們隨即發(fā)現(xiàn)，原本在外圍的兄弟已盡數(shù)倒在血泊之中。而自己本處在中央的位置，眨眼間卻變成了最外圍。

    他們抬起頭，雙眼所見盡是黑洞洞的槍口和冒著白煙的炮口，而他們，卻如同待宰的牲畜般，除了恐懼之外，盡是無能為力。

    童參將手中的大盾牌已經(jīng)破碎，同時幾顆榴散彈的碎彈深深陷進了他的盔甲之中。他看見自己麾下的士兵在剎那間就被屠殺了好幾百人人，如今僅存的一千多人眼中已經(jīng)沒有最開始的殺氣，轉(zhuǎn)而被恐懼所取代。

    “殺長毛！為兄弟們報仇?。?！”

    他放聲大吼，可是卻不像剛開始那樣一呼百應(yīng)。已經(jīng)有湘兵開始脫離什長哨長的控制，朝著那唯一沒有敵人的方向逃去。

    童添云扭過頭，視線之中的炮兵整地距離他們只有幾十米，他不甘心。胸口劇烈起伏，仿佛要用眼神將其撕碎。

    那名親兵一把拉住他，童添云看到，親兵的胳膊已經(jīng)沒了小半截，一發(fā)轉(zhuǎn)膛炮的炮彈擊中了他的手臂。

    親兵在他耳邊大吼，聲音卻在轟鳴的炮火聲中細不可聞：“將軍！快跑?。?！”

    第二輪榴散彈裝填完畢，同時二協(xié)三協(xié)五排的隊列已經(jīng)射擊了一輪，第一排的凱旋營步兵已經(jīng)完成了裝填，在長官的吼聲中站起來。

    “嘭！”

    榴散彈再一次一頭扎進湘軍人群中，配合著持續(xù)不斷的轉(zhuǎn)膛炮火力，湘軍的人群再一次被收割大片，幾百人的性命在四處綻放的炮彈中被收割。

    就連童添云的掌旗手都在火力中倒下了，僅存的幾百湘兵崩潰了，他們不再去尋找大旗聚攏，而是扭頭朝著唯一沒有敵人的缺口跑去。

    什長和哨長等士官放棄了維護秩序，轉(zhuǎn)而加入到他們的潰敗之中。童添云的身體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量，在親兵和幾名士兵的拖架中朝著缺口跑去。

    而炮兵和兩旁的線列步兵都沒有?；?，炮兵陣地的轉(zhuǎn)膛炮炮管已經(jīng)發(fā)燙了，可是炮手還是將炮彈源源不斷的裝填進去，炮口傾瀉而出的炮彈直接射擊在敵人的后背上，湘軍士兵一個接一個的跌倒在地，隨即不再動彈。

    兩側(cè)的二協(xié)三協(xié)士兵朝著敵人的身側(cè)射擊，他們就像一個個移動的靶子一樣，除了考驗士兵的射擊準度以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

    楊越靜靜地看著這一邊倒的屠殺，一月的微風吹拂下，陰冷的狼旗發(fā)出陣陣響聲。

    前方的地方已經(jīng)變成了尸體遍布的人間修羅場，夾雜在風中的濃烈血腥味隨風飄散，漸漸彌漫了所有地方。

    楊越揮手高聲道：“馬明龍何在?。俊?br/>
    馬明龍敬了個軍禮：“卑職在！”

    楊越手指“U”型陣的缺口，高聲道：“騎兵營堵住缺口，放過一名敵兵為你等是問！”

    “卑職領(lǐng)命！”馬明龍目光一凌，翻身上馬，而一旁的兩百騎兵也都跳上戰(zhàn)馬。

    “諸君！屠盡清狗！”他舉高手中的長刀，在他的帶領(lǐng)下，馬蹄聲震耳欲聾，一騎絕塵，帶著滾滾灰煙，騎兵群飛快繞過二協(xié)身后，朝著U字缺口快馬加鞭。

    周博文從這場屠殺中緩過神來，聽見楊越的命令，他有些吃驚。

    “大人今日為何要將其趕盡殺絕？”

    “有何不可？”楊越反問，帶著一種威視。

    “不是，是因為大人以往都是追求擊潰便是，從不愿意讓己方多做傷亡，力求全殲敵軍?！敝懿┪恼f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楊越雙目看著那隊殘兵，淡淡說：“今日，我要殺破湘軍的膽?！?br/>
    他知道，歷史上的湘軍就是攻破天京的主力，如果沒了湘軍，僅靠綠營和八旗是不可能的。而今天，他就是要湘軍一聽到凱旋營的名字，就談之色變。

    時間一秒秒從指尖溜走，湘軍在兩側(cè)火力的不斷射擊下，只有兩百多人的殘兵跌跌撞撞逃到出口。

    身后的火炮聲停息了，不少湘兵重重的呼了一口氣，腳下顧不得休息，手腳并用，朝著最后一點距離拼命跑。

    兩側(cè)的二三協(xié)士兵忽然在鼓點聲中收起了火銃，銃聲停住了，炮聲也消息了。

    他們仿佛離逃生之路近在咫尺。童添云目光游離在后方漫山遍野的尸首，回頭望著僅存的兩百多殘兵敗將。

    突然，一隊騎兵霍的堵住了缺口，迎面列陣，為首一名皮膚較黑的將領(lǐng)橫刀立馬，放聲大呼：“過此處者！人馬俱碎??！”

    童添云聞之萬念俱灰，他看見敵方為首那名壯漢，帶著數(shù)百騎兵威風凜凜，擋住自己的生路。

    他拿起手中長刀，勉強站起來，視線中的兩側(cè)敵軍士兵在安裝刺刀。而殘余的百余湘軍士兵盡皆臉色慘白，臉上早沒有了人該有了血色。

    他慘笑著，拿起手中長刀，嘶啞的喉嚨吼叫道：“能殺死我的人！出生了嘛！??？”

    幾分鐘后，隨著湘軍最后的殘兵被馬明龍撲滅，楊越終于收回目光，淡淡道：“鳴鼓，收攏部隊，回營吧。”

    ...

    湘軍大營此時已經(jīng)鴉雀無聲，不管是大營中的士兵，還是羅澤南和塔齊布那些剛撤退回來的士兵，他們都全部望著那片戰(zhàn)場。

    在陽光照射下，隨著凱旋營士兵退回壕溝大營，那里遍地的尸體密密麻麻，整個戰(zhàn)場，近萬具尸體像是地毯，遍及每一處角落，一層壘起一層，看不見邊緣。

    中軍士兵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那里的五千具尸體散落著，鮮血匯成了河，流淌進旁邊的江中，染紅了江水。

    聞到血腥味道的鳥類從遠處飛來，站在連綿成山的尸體上，啄食著不再動彈的人們。

    如果說，昨天的他們眼中的是憤怒，那么現(xiàn)在，他們望向?qū)γ鏀橙说?，就是恐懼?br/>
    不管是曾國藩還是撤退回來塔齊布等人，他們的沉默了，不發(fā)一言。曾國藩沒有怪罪童添云的不聽號令，他在很久的沉默后，拋下一句回營，便轉(zhuǎn)身進了大帳。

    兩個時辰后，楊越照常派了士兵過去，允許他們搬運傷員和尸體。這一天的晚上，整個湘軍大營都彌漫著低沉的氣息。

    源源不斷的尸體被送回來，湘兵們低頭不發(fā)一言，后勤官記錄尸體身份，為其編冊，這個工作一直連續(xù)幾天，直到最后才將尸體集體埋葬。

    人與人之間的仇恨關(guān)系有一個臨界點，就好似清朝廷對待洋人的態(tài)度一般。最開始，洋人在沿海作威作福的時候，清朝秉著自己天朝上國，對這種遠方的下等民族，當?shù)氐胤焦僖宦蓴厥撞涣簟?br/>
    隨著鴉片戰(zhàn)爭之后，清廷知道了洋人的厲害，不管是割地還是賠款都是忍氣吞聲，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對洋人恨入了骨頭。

    后面的八國聯(lián)軍侵華戰(zhàn)爭，火燒圓明園，洋人將領(lǐng)坐在養(yǎng)心殿的皇帝寶座上哈哈大笑，肆意燒殺，可是清廷卻已經(jīng)被打破了膽，對其要的大量經(jīng)濟賠償，只敢用嚴稅壓榨人民，卻不敢多討價還價。

    之后的義和團運動，義和團秉承扶清滅洋口號，打擊洋人勢力。

    洋人惱怒之后，嚴令清廷給個說法，清廷上下官員害怕洋人發(fā)動第三次戰(zhàn)爭，急忙對提倡扶清滅洋的義和團下手，義和團團民紛紛被清廷抓來斬首，一個不留，就為了給洋人表個忠心。

    而現(xiàn)在的湘軍，雖然對于凱旋營的恐懼沒有那么深，可是卻已有了一個深深的烙印。

    湘軍大帳，一具棺材放置在中央，童添云的尸體周邊，所有將領(lǐng)盡是沉默不語。

    上座的曾國藩臉色低沉，童添云是新興將領(lǐng)，其敢于身先士卒帶動士兵干勁的風格深受自己喜歡，其栽培之心甚至高于李續(xù)賓等人。

    可是，他的安徽提督的任命書注定是得不到了。曾國藩嘆了口氣，整個大帳內(nèi)，宛如黑云壓頭，陰沉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在楊越手上栽了兩次跟頭的彭玉麟拱手道：“大人，末將覺得，要取九江，恐怕還得從湖口梅家洲入手呀?！?br/>
    他的聲音如同石頭進了湖水，引起陣陣漣漪。其余的將領(lǐng)盡數(shù)贊同。今日之戰(zhàn)，塔齊布羅澤南的兩翼各傷亡兩千余，而童添云的部隊更是五千人全軍覆沒。整體來說，就這么一天，傷亡近萬！

    而湘軍陸兵能戰(zhàn)之兵也就只剩下一萬左右，也他們已經(jīng)被凱旋營打破了膽，不止是他們，就是這些將領(lǐng)，也不會再愿意去直接進攻九江，去碰楊越這個硬石頭。

    曾國藩嘆了口氣，點頭：“既然如此，我等便商議一個攻擊湖口梅家洲的方案吧?！?br/>
    他話音落下，其余諸將紛紛圍過來，開始看著地圖上的湖口展開討論。曾國藩目光緊鎖，他對于對面那名將領(lǐng)的好奇程度與日俱增。同時他心中也在做給咸豐皇帝奏折的草稿。

    時逢大敗，他必須將奏折寫得好看一些，或者將敵人描寫得強大些，否則皇帝怪罪下來，他輕者革職重者軍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