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察覺到繩子被放到了最長,身后涼悠悠一片,并沒有人,尹乘月正想把那個不讓人省心的玩意兒一把拽過來,可就在他轉(zhuǎn)過頭的一瞬,卻還是沒有這么做。
謝凌恒站在高高矗立的滄月大門前,半瞇著眼,唇邊掛著的笑也不知是喜是悲,不過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大門,他卻像是看不夠似的,眼睛來來回回的轉(zhuǎn),然后吐出一口長氣,低頭朝他微微一笑。
“尹世子,不好意思,這里風景實在太美了。”
那笑容很是粲然,看得出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尹乘月沒開口譏諷,眼底像是有某種情緒沉在那里,又等了一會兒,覺得時間真的差不多了,才接著行路。
謝凌恒又想要牽住阿諾的手,又想要抱住他懷中的小月月,僅有一只空出來的手臂顯然是不夠用的——好在阿諾這小少年挺不怕生,又蹦又跳的在這里打量了一圈之后,他跟在謝凌恒身邊,一臉壓制不住的興奮。
“鳳哥哥,這就是滄月嗎?!?br/>
“是啊,喜歡嗎?!?br/>
“這門真高真大,不像我之前住的那個特別小的院子,就一扇很低很矮的小門,想要出門就只能鉆進鉆出,一點都不方便?!?br/>
“鉆來鉆去?”
謝凌恒眉間情不自禁聳了一下——請恕他直言,只夠人鉆來鉆去的小門,那不是狗洞嗎,這小子以前住的究竟是什么樣的鬼地方啊。
不過這小子自己也說了,他家人應(yīng)該待他并不好,說是逃荒路上分開了,倒不如說是那家人故意把他拋下才是真的。
“世子,世子,等等我??!”
化形成人的白英拖著乾坤袋急咧咧的小跑到尹乘月身旁,生怕他把自己丟了般的死乞白賴,謝凌恒在心里暗嘆,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么可以這么大,尹乘月對那個冰塊兄就這樣客氣,對這個白英就是要多本性外露就多本性外露。
根據(jù)謝凌恒的記憶來講,現(xiàn)在不過就是進個大門罷了,這叫做“登堂”,要真的走進內(nèi)室還有很長一段的路,這樣對他來說只有好處,重溫故地,看哪里都分外親切——只除了一個地方。
曲曲折折,彎彎繞繞,像是跟著尹乘月的腳步走了一個陣法,穿過又一處小點的石門之后,遠遠就看到兩個穿一身淺藍袍子的男人守在兩側(cè),和兩尊不動佛似的,二人在見到冷淡著一張臉的尹乘月之后,都不約而同的張了張嘴,還以為眼前出現(xiàn)了幻覺。
“三師叔,您終于回來了!”
“參見三師叔。”
相比右邊那個活潑點的,左邊那個就要沉穩(wěn)得多,“三師叔,您回來了?!?br/>
尹乘月:“嗯,寧墨,丁佑,今日是你們兩個守門?”
右邊活潑點的叫丁佑,他向來快聲快語,“是啊是啊,師叔師叔,你這回回來打算住多久啊,師父和掌門都快想死你了,就連我也想你啊?!?br/>
說完又像是在尹乘月身上尋覓什么東西——可沒找到,有些失落,眉毛都忍不住耷拉下來了。
“這回回來,是因為我有別的事情,你們倆記住了,待會兒若是有三個自稱是北海上溟宗的修士,記得放行,”他頓了下,“其中有個人中了尸毒,至于帶給哪位仙醫(yī)治療,寧墨,你看著辦吧?!?br/>
“是,寧墨自有分寸?!?br/>
丁佑在側(cè)一臉哀怨地望著他,“師叔啊,你騙人?!?br/>
尹乘月無視他這句話,“掌門是否在容華殿?或在別處?”
丁佑開始結(jié)巴,“在……不在,在在,在還是不在呢……?啊,寧墨?!”
“究竟在不在,給個痛快話?!?br/>
尹乘月斂起眉,語氣不自覺厲了些。
本就是不好相與的人,多少了解這位師叔一些脾性的丁佑求助似的看了看寧墨,見他不理自己,只得小聲道,“師叔啊,你自己去掌門的容華殿瞧瞧吧,聽說這幾個月滄月的天機處給你發(fā)了好幾次紅色的緊急傳言靈你都沒理會,那掌門知道了肯定多少都會有些不快吧,幸好有師父一直都在幫你說情,算啦,師叔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br/>
“我知道了,鳳棲遲,白英,走。”
“唉唉,這幾位是……跟著師叔一起來的?”
光顧著眼前的師叔尹乘月了,丁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尹乘月后頭跟著幾個人,在看到謝凌恒的時候,他眼睛亮了亮,沖到他身旁,轉(zhuǎn)悠了一圈,“哇,你不是中原人吧,從大漠來的?你怎么會認識三師叔的啊,你們關(guān)系好嗎?這位公子你叫什么呀?”
這仿佛開了機關(guān)槍一樣的問話,謝凌恒只字還未語,這個丁佑已經(jīng)自問自答了,“你不是修士吧,嗷,你懷里是你的靈獸嗎,好可愛好可愛啊,可以給我抱抱嗎?”
可還沒輪到謝凌恒說同意不同意,這小子就自發(fā)伸出手了,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小月月更加窩進謝凌恒懷里,僅留給丁佑一個蓬松的小尾巴。
謝凌恒笑了笑,“它怕生,以后熟了就好了?!?br/>
丁佑非但不尷尬,還覺得這小東西真是太有趣了,正打算趁謝凌恒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的摸幾下,才剛剛伸出手,就對上了另外一個人的目光——阿諾正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灰不溜秋的臉上洋溢著狡黠的笑,朝著他揮舞了下自己纖細的手指。
“這位大哥哥,亂做小動作可不太好哦?!?br/>
不知為何心頭微悸,丁佑收回了蠢蠢欲動的手,阿諾理了理貼在身上臟兮兮的片狀衣料,像是瞟到了極為有趣的,不由輕輕咬了咬自己的指尖。
謝凌恒:“丁佑是吧,你師父,是不是……”
尹乘月:“不必問了,你很快就能見到了?!?br/>
不由分的又被拽走了,在丁佑寧墨二人的目送下,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接著往前,溪流潺潺,清澈見底,在過了一個長橋之后,忽然白英皺起了秀氣的小鼻子,指著拎著的乾坤袋,嫌棄道,“世子啦,這怎么還有香味飄出來啊,太惡心人啦?!?br/>
“你也聞到了?”
“是啊,”他舉起乾坤袋,捏住鼻子甕聲甕氣道,“乾坤袋都擋不住這香味啊,里面裝的可是活死人的尸體,怎么還會有香味啊!我怕有毒,不敢多聞啊?!?br/>
尹乘月:“何必大驚小怪,你又不是人,根本不需要怕?!?br/>
白英:“……”
世子?。∵@和他是不是人分明沒有半片爛菜葉子的關(guān)系!
“哼,世子你太不公平了!整天就知道疼那個冰塊臉……”
白英氣呼呼的,但又只能自己低聲叨叨,他現(xiàn)在只要一想到那個冰塊臉——尤其對著自己,永遠都是那副冷冷淡淡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偏偏世子還對他奇好,態(tài)度客客氣氣,明明掛著陵苕山莊家的名號,卻很少做事,哪怕只是手上刮了下皮世子都要領(lǐng)著各種靈丹妙藥特地去關(guān)心一下,可相比之下,對他永遠都沒有這么好的待遇不說,這樣也就罷了,只要是耗體力或者不順手的,都讓自己去做,從來沒見他麻煩過那個冰塊臉。
這種差別待遇待得——他相當不服氣?。?br/>
在跨過第三重門之后,才算是真的到了內(nèi)里,眼前又是另一面恢宏景象,高閣大殿,但都是統(tǒng)一的月白色為基調(diào),又素凈,又不失規(guī)格大方。
而大殿前還有一大塊空地,拽拽謝凌恒的衣角,指著正前方站成方正的藍衣弟子們,個個風采斐然,衣襟上浮著株株盛開的水蓮花——那是滄月供奉的門派之花,江南水蓮。
他們舉著劍,大概是在練什么劍陣,明晃晃的劍整齊劃一,剛勁有力,阿諾問道,“他們這是在做什么?”
“練劍唄,”謝凌恒回到,想到以前練劍通常不都是早上嗎,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快夕陽西下了吧,怎么還在練。
而且周圍練個看護的領(lǐng)頭人也沒有——
“大師兄?!?br/>
前頭尹乘月冷不丁的出聲了,脊背繃得很挺,他彎了彎腰,對著眼前正朝他走過來的藍衣男人,做了一個標準的揖來。
不得不說,滄月真是太會挑人了,很會看潛力股,這個藍衣男人不說俊到天怒人怨,但絕對雅致秀斂,就更不要提上輩子和他同輩同門的尹乘月了——這家伙長得好看是出了名的,從小就特別精致,相比之下他就長得寡淡了些,在謝凌恒的印象里,小時候的尹乘月沒現(xiàn)在這么英氣,漂亮得像個女孩子,脾氣倔倔的,逗逗他就炸毛,和小刺猬似的,特別好玩。
現(xiàn)在情形就不一樣了,他成了那個被尹乘月耍得團團轉(zhuǎn)的,真是一報還一報。
夕陽余暉,如細碎的金子流淌下來,停駐在眼前這個藍衣人身上,更是將他臉上本就溫柔謙和的笑映襯得分外有感染力,就連說話的嗓音都如汩汩淌過人心頭的一股溫流,讓聽者不禁心神一暢。
“乘月,你回來了。”
平眉秀目,笑語晏晏,眼神都透著溫和,好像就和滄月這個門派外表一樣,像是沒什么太大改變,仍然這么溫潤如玉,用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來形容,那真是再恰當不過。
這是他和尹乘月曾經(jīng)的大師兄——滄月首席大弟子易輕寒。
“大師兄,其實我也回來了?!?br/>
謝凌恒在心里默默的念出這句話,心頭百轉(zhuǎn)千回,想到前生的種種,喉嚨都有些發(fā)干,“從來不干好事,你卻當寶一樣寵著的混蛋二師弟回來了?!?br/>
他重生回來了,可易輕寒卻再也認不出他來了。
上輩子他和尹乘月鬧騰來鬧騰去,都是大師兄在幫忙和解,不過就比他們大個幾歲,卻已經(jīng)足夠懂事,倒比他這個穿越來的“大人”靠譜得多,一直充當著照顧他們的角色,寵著他們,愛護他們。
他本就是個有點好逸惡勞的人,也就恬不知恥的安心享福了——就算他那時候成了魔修,所有人都想滅了他,只有大師兄還和以往一樣,想盡各種辦法聯(lián)系他,等著他回心轉(zhuǎn)意,回到滄月。
可是他已經(jīng)踏上這條路了,不死不休。
易輕寒:“乘月,這次回來就在廣寒居多住些日子吧,若是不愿意,就搬去陶華居也一樣?!?br/>
“陶華居?!”
這句話是謝凌恒喊出來的,他一聽不對啊,尹乘月搬去陶華居?!
那不是他上輩子在滄月一直住的地方嗎!
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