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不錯哦：在嗎？
四月顏：有事？
哎喲，不錯哦：我買了今年考研的答案。
四月顏：作弊啊，我沒興趣。
哎喲，不錯哦：答案也不要？
四月顏：不要，因為肯定是假的。
買答案作弊是數(shù)月前周淼和張司源開的玩笑，當(dāng)初他把這個玩笑信以為真，此刻他卻沿用這個想法玩起了“引火燒身”的勾當(dāng)。這也是分手以來，他第一次主動聯(lián)系周淼。
哎喲，不錯哦：你不信我，就沒辦法了。
四月顏：我還是繼續(xù)背書吧。
哎喲，不錯哦：請你不要和別人說這個事情。
四月顏：我不會。不過這種事情并不神秘，下了啊。
哎喲，不錯哦：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隨時聯(lián)系我。
張司源和周淼從來沒有把話說得這么彬彬有禮。疏遠(yuǎn)讓他們重新喬裝打扮起來，不惜帶上了一張陌生的面具。
四月顏：你是題販子么？
哎喲，不錯哦：張司源。沒被盜號。
四月顏：提前多久給題？
哎喲，不錯哦：提前一天。
四月顏：哦，那有作文嗎？
哎喲，不錯哦：有。
四月顏：多少錢?
哎喲，不錯哦：英語、數(shù)學(xué)兩門總共4500
四月顏：一門呢？
哎喲，不錯哦：2500
四月顏：有保證嗎？
哎喲，不錯哦：沒有保證。
四月顏：……得有去年的人買過才靠譜。
哎喲，不錯哦：我也不是全信，所以沒有買政治，但是我有六成的把握。
四月顏：為什么是六成，一道販子還是二道販子？
哎喲，不錯哦：我查了相關(guān)資料，覺得是真的。
四月顏：騙子自然專業(yè)。不說了，下了啊。
哎喲，不錯哦：反正作文翻譯都有，你上考場先看作文翻譯對不對，對了就把選擇題一起抄上去。不對，就自己做，又不吃虧。
四月顏：話是這么說。不過有了這種心思，就沒了復(fù)習(xí)的動力。
哎喲，不錯哦：你改主意了就短信我。但不要和別人說，不管真的假的。
四月顏：你就怕我跟人講……聊天記錄是不是得刪了?。?br/>
哎喲，不錯哦：那就這樣，你忙吧。
四月顏：好吧，加油。爭取一次過關(guān)。這次真下了。
哎喲，不錯哦：嗯，祝你成功，88。
這話說完，周淼的QQ頭像就變成了灰色。這或許是一種姿態(tài)，表明了一個信號。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連手機握著都覺得膈應(yīng)。不過大約6個小時后，周淼又發(fā)來了信息。
四月顏：你怎么一直在線?。?br/>
哎喲，不錯哦：就一直開著電腦唄。
張司源把話說的非常委婉，他就是不愿意承認(rèn)又對周淼恢復(fù)了隱身可見的權(quán)限。何必呢？
四月顏：政治試卷AA的預(yù)測和BB的不一樣嗎？我只有AA的。
哎喲，不錯哦：不一樣啊，AA是4套卷，BB是3套卷，楊老師說他去年大題命中了3道。對了，BB有套卷的時政題目印錯了，我找下。
四月顏：沒有電子版就不要了。
哎喲，不錯哦：沒事啊，我掃描很快的，可以發(fā)你郵箱。
四月顏：你在學(xué)校還是家里?
哎喲，不錯哦：在家。
四月顏：哦，那行。
張司源停下手邊的模擬題，起身開動了掃描儀。不出20分鐘，他便再次QQ了周淼。
哎喲，不錯哦：BB的政治題已經(jīng)發(fā)你QQ郵箱了，你下載下就行。
四月顏：2500你給了嗎？
哎喲，不錯哦：我給了4500啊，數(shù)學(xué)英語兩門，中午剛付的。
四月顏：哎，你真是浪費。騙子哎。
哎喲，不錯哦：呵呵，可能吧。
哎喲，不錯哦：你手機能看郵件不？政治最后四套卷，第三套時政題的答案應(yīng)該是ABA，你注意下。
四月顏：可以。你要做好收不到答案的準(zhǔn)備。
哎喲，不錯哦：嗯，所以我沒買政治。
四月顏：錢就這么打水漂啊。
哎喲，不錯哦：每年考研卷都有泄題的，《焦點訪談》還專門報道過。我只是不能確定我買的這家就是真的。
周淼發(fā)來一行鏈接，張司源點開一看標(biāo)題——《故伎重演？揭秘研究生招考考前答案騙局內(nèi)幕》。
等他讀完了文章，周淼的QQ頭像又變成了灰色。
哎喲，不錯哦：你說的這個我知道。你下線了？
四月顏：還沒，什么事？
哎喲，不錯哦：哦，問問，看你頭像灰色了。
現(xiàn)實很殘酷，周淼在線，但是她沒有對張司源隱身可見。
四月顏：我下了。
哎喲，不錯哦：恩，晚安
四月顏：還早著呢拜拜。
哎喲，不錯哦：哦，那88。
拒絕晚安，就是拒絕親昵關(guān)系。張司源指望著能再發(fā)生些什么，可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買考題這事，他只和周淼一人說了。如果順利收到答案，他還會把答案轉(zhuǎn)發(fā)給蔡睿和熊鳳月。要是被騙子耍了，那他就裝作什么事兒都沒發(fā)生過。畢竟見不得光的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之所以提前告知周淼，是因為兩人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聯(lián)系了，要是等到考試前一天才透露消息，對方指不定會有什么反應(yīng)。說白了，他的心里還裝著她。
被送入重癥監(jiān)護室的第四天，商若男終于醒了，可她能做的也僅限于眨眨眼睛而已。病人還是異常虛弱，甚至都無法自主呼吸，插管仍然是當(dāng)前維持生命體征的必要方式，病人的嘴唇也因長期含管而腫了起來。她的生命體征并不平穩(wěn)，血氧飽和度、血壓、心率指標(biāo)都不樂觀。好在她還能聽見周遭的動靜，還能聽清別人的話語。
探視時間。錢銀海站在了愛人的床頭。在病人面前保持良好的情緒對家屬而言是個不小的考驗。明明焦慮萬分，卻要裝作輕松淡定；明明悲從心來，卻要表現(xiàn)得歡欣喜悅；明明喉頭在哽咽，卻要佯裝吞咽口水；明明想抱著親人大哭一場，卻要調(diào)動起所有面部肌肉，拼湊出一副不倫不類的笑臉。
“媳婦兒，沒事兒?？高^這一關(guān)就好了。CFA那么難考的考試都挺過來了。這幾天難不住你的。”
商若男望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神里流淌出絲絲愧意。盡管錢銀海竭盡全力地掩飾著自己的不安，可他在對方的眼中依舊透明。
“媳婦，這次回家后可別逞強了啊。要聽話?！彼€是沒能忍住叮囑了商若男一句。但語氣是溫柔的，甚至是撒嬌的。他只能在這個時候找補幾句，換做平時，丈夫可降不住這個女漢子。
他掏出手機，調(diào)出他們寶寶的照片和視頻放給妻子看。這個剛剛降臨的嬰兒有著外星人般大大的腦袋。她在暖箱里安逸地躺著，雖然閉著眼睛，但還是會不時動動四肢，嘟嘟小嘴，瞧那樣子應(yīng)該是打嗝了。小家伙的生長速度驚人，今天的她和剛出生時相比已經(jīng)判若兩人。
看著看著，商若男的眼角里溢出了晶瑩剔透的東西，錢銀海趕忙抽出紙巾幫妻子擦拭，“你看看，孩子這么好，哭啥？不哭哦，過陣子我就接你們娘兒倆回家?！?br/>
又過了20分鐘，商若男的父親站在了女兒的床頭。
“女兒啊，爸爸來看你了?！?br/>
“你別哭，爸爸知道你難受?！?br/>
父親并沒說讓女兒“堅持住”一類的場面話，因為在這孩子成長的過程中，這些辭藻被念叨了太多遍。它們被唇齒打磨得異常鋒利，戳疼了別人，也割傷了自己。
“爸啊，以前就是對你太嚴(yán)了，就指望著你能像個男孩子一樣。從小就給你剪短發(fā)，也沒給你買過幾件裙子。記得開家長會的時候，同學(xué)們都喊你‘假’小子。你爭強好勝的性格也隨我。爸原以為啊，是把你培養(yǎng)出來了。哪知道現(xiàn)在……”
老人家說到動情處，掩面而泣。
“我和你媽都聽小海說了。你說你考個試著什么急啊？以后啊，你要多聽小海的話。那孩子是個實誠人。他對你的好爸媽都看得見。你啊，凡事多和人家商量，不能再由著自己性子亂來了啊?！?br/>
即便此刻商若男同意父親的觀點，她也沒法點頭表達了。病人眼眸里倒映著父親的模樣，也倒映著長輩的愧意。
復(fù)盤過往，步步驚心。她的確不應(yīng)該為了趕上明年6月的二級考試而著急備孕；也不應(yīng)該在身體不適時還參加考試；更不應(yīng)該在手術(shù)臺上抱有僥幸心理，錯過了切除zigo
g的最優(yōu)時間，從而加重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病情。
現(xiàn)在她把一大家子人都拉下了旋渦，而她本人正處在旋渦的中心。如果重新來過，她或許會對自己的人生重新規(guī)劃，如果重新來過，她或許還是不撞南墻不肯回頭。畢竟不想認(rèn)輸?shù)钠饩秃宛ぴ谏磉叺挠白右粯?，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爭強好勝”不一定總是象征著褒義。古人說過“退一步海闊天空”，古人寫道“一紙家書只為墻，讓它一尺又何妨”。
病床上的商若男突然咳嗽起來，她的頸部因為氣流壓力而被一下下頂起，整個人的表情都顯得異常痛苦。錢銀海扭頭大聲求助：
“護士，她這是怎么了，你們快來看一下啊。”
“有痰嗆著喉嚨了，得吸痰?！弊o士說著帶上肉色的手套，把一根更細(xì)的管子一點點插進了病人口中含著的粗導(dǎo)管里。細(xì)管慢慢在“隧道”里通行，商若男的表情越發(fā)痛苦。倏忽之間，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臉上的五官糾結(jié)在了一起。
“會有一點難受，忍一下就過去了。”
護士的例行話術(shù)在病人耳里成了盲音。丈夫來回?fù)崦拮拥氖郑薏坏冒阉诳诶?。掛在墻上的鐘還在滴答滴答，預(yù)示著每一個病人的旦夕禍福，也記錄著每個患者的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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