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廢話了！”楊杉這時候踢過去，“久久認(rèn)識人,說康康就康康，能請來教你,你就賺了，還廢什么話！”那可也是聯(lián)盟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后衛(wèi)，球迷心中的“小熊貓”。

    “……”

    廢話真不敢?。↓R九天垮臉地解釋：“我們就是覺得玩笑開太大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么？

    為了趕時間，溫久第二天下課直接打車去了大高地球館，刷了新辦的工作牌進(jìn)去,輕車熟路轉(zhuǎn)到訓(xùn)練室外邊，稍作停頓，附耳聽聽抬手推門。

    “誒？小九嫂子！”

    “九哥在教練那兒?！?br/>
    溫久把門帶上,走過去蹲下來,跟半伏在毛毯上的康橋平視,笑了笑開場，“康康,自己??？”

    康橋嘴巴努努角落——力量訓(xùn)練那兒還有倆,看見溫久扭來頭也推推崇崇揮爪子打一聲招呼。

    客氣完她繼續(xù),抿了下嘴角,“晚上有訓(xùn)練沒？”

    康橋莫名緊張，搖頭。

    “嗯……有沒有別的事情？”

    “沒有?！?br/>
    “能不能出去？”

    “……能?！?br/>
    “幫個忙行不行？”終于丟出最關(guān)鍵的，其實(shí)也不確定他能不能去，隊(duì)里有沒有禁忌之類。

    啥，啥事兒是九哥干不了的？

    康橋靦腆的娃娃臉上悲催著，“……嫂子你說！”溫久正尋思呢，被他的表情逗笑，耐心將厲害關(guān)系從頭至尾講了一遍。

    “這事兒啊！”

    康橋松口氣，趴下去又撐起來，“行，沒問題，不過嫂子你怎么不找九哥？”眼睛笑嘻嘻給她提示：別說指點(diǎn)一兩下，只要你開口，九哥他手把手教都沒問題啊。

    這邊說著，后面的門被從外拉開。

    一個低悶的咳嗽聲隨后而至。

    宋嘉九走進(jìn)來，手背還虛擋在嘴邊，看見溫久明顯怔了半秒，反手關(guān)門。溫久仰著脖子注視他走近，停在一步外，大概剛戴過帽子，前面頭發(fā)還有點(diǎn)兒亂。

    臉色差，應(yīng)該不太舒服。

    康橋立馬心虛了，也不知道心虛啥，就是把頭低下去暗搓搓盯毛毯。宋嘉九恍若未見，清了清喉嚨，手臂給溫久，下巴微微一偏。

    溫久拉著站起來，跟他往外走，邊走邊探頭詢問：“是不是感冒了，發(fā)燒沒？”踮腳舉高手臂想試他額頭。

    手腕被握住，下意識一縮，手縮進(jìn)了他掌心。

    熱熱的。

    宋嘉九這才開口：“沒有?！鄙ぷ訂〉玫统粒矐械迷俣嗾f第三個字，用指腹磨了磨她手背，還有小指頭。

    悶著安靜。

    “給你從我們藥房拿點(diǎn)藥吧?！?br/>
    這種小安靜溫久習(xí)以為常，手指那兒癢，也沒去躲。等到了休息室，宋嘉九把背包里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收拾著隨口問，“什么事？”

    溫久默默將水杯給他，老半天，把事情重復(fù)了一遍。余光里，他放下一卷彈性繃帶，淡定地轉(zhuǎn)了個身。

    隨后，宋嘉九靠坐上桌角，又安靜注視她，“脖子怎么了？”手心貼過去，覆蓋在她領(lǐng)口外面的皮膚上，順著往身前輕輕帶了一下。

    讓溫久停在腿間，宋嘉九臉湊近了看，呼吸緩慢，熱氣掃在她脖頸附近，指腹又挪動著按了幾個位置。

    溫久口中吸溜著抱開他手臂，“就落枕，你別按了啊，我說正事呢?！彼屨f，才聽了一半自己又去干別的。

    宋嘉九若有似無“嗯”了聲，手掌滑下來握住她的腰，聽著。

    溫久瞅瞅他，接著往下講：“說起來賽制跟你們挺像，不過我們是一場定輸贏那種，沒你們那么多場，這次再輸就直接淘汰了?！?br/>
    “好多年了，國醫(yī)就被嘲啊，大家心里也不好受，都憋著勁兒，但總打不好，戰(zhàn)術(shù)、配合什么的?！彼终f一句，看著他。

    宋嘉九繼續(xù)“嗯”了聲。

    “嗯？”

    “你說。”宋嘉九回應(yīng)著，把她再拉近點(diǎn)兒。低頭，神奇般發(fā)覺她頭頂幾根頭發(fā)絲被屋上面中央空調(diào)的暖風(fēng)吹得翹起來左右搖擺，于是用鼻子尖繞了兩下，壓下去。

    溫久不知道。

    “后來為這事兒，我們國醫(yī)還一時沖動內(nèi)訌打起來了，亂七八糟牽連了好幾個拉架的人……打完吧又自責(zé)覺得超級沒用，沮喪得不行?！?br/>
    “碰著你沒？”這次，他擰眉插了話。

    “這倒沒有，不過你讓康康去嗎？”

    條條分析完，溫久最后問出口，宋嘉九摸到她后腰揉一下，放開，撐著桌面從后面沙發(fā)扯來羽絨服。

    他今天穿得仍舊不多，短袖，羽絨服也不長。春夏秋冬衣物變化不大，除了紅色隊(duì)服，他很少穿帶色彩的東西，不是黑就是白，但溫久并不覺得單調(diào)。

    “想什么呢？”

    都一起到門口了，溫久有點(diǎn)兒……猶猶豫豫回：“要出去？”

    “你學(xué)校。”

    她輕聲問，“你親自去？”

    “只有一晚上時間?！笔址潘l(fā)頂，宋嘉九先是交代，而后理所當(dāng)然，“有男朋友……”略微停頓，他竟兀自笑了聲，“我沒問題?！?br/>
    就這么挺平常的一句話。

    溫久真是又心動了，不做聲跟他慢慢往外走，這種感覺談不上什么驚天動地，甚至意味深長都不算。但……就從他口中平平靜靜滑出來，心肝脾胃都給暖了。

    跟他回憶格外長，小時候也好，后來在一起也好，他不愛說話，不經(jīng)意那么幾個字，哪怕一個眼神，她最深刻。

    就是這樣。

    溫久把手塞他手心里，他順勢牽住。

    齊九天雖將信將疑，還是給力地托關(guān)系從院里弄來了小球館的鑰匙，溫久他們到時，幾人正歪歪扭扭坐在地板上，商量戰(zhàn)術(shù)。

    側(cè)頭，先看見溫久，視線偏移到旁邊——

    “真是康康嗎？”

    嗯，挺高的，口罩遮住半張臉，再往上眼睛還藏在羽絨服大帽子的軟毛下邊，遠(yuǎn)遠(yuǎn)看不清楚樣貌。

    感覺，又不像。

    他走過來，幾人的呼吸頻率莫名加快，說不上來一種緊張，鬼使神差一個個站起身，望著他，直到立在對面。

    宋嘉九單手扯下了帽子。

    一個抽氣。

    接二連三的抽氣。

    ……

    九神！

    幾人身體繃直沒人敢吱聲，氣都險些忘了喘。慢動作扭頭，不可置信看到溫久，這下……我的神！牽著手勾著指頭，一個縮了縮指頭尖，一個握住，這么稍微握了握才放開。

    “……”

    不是國醫(yī)里最布衣的人嗎？不是傳言說男朋友拿不出手嗎？這，宋嘉九啊，眼神分明就熱戀了八百年的樣子……

    使勁給溫久挑眉：膜拜！這都不說！

    溫久搖頭：別聲張。

    那邊：放心，打死……不說！

    宋嘉九簡單環(huán)視一周，目光并未多做停留，想著也不用自我介紹了，他目光掃一遍場館，索性隔著口罩直接說：“開始吧?！?br/>
    悶啞的嗓音更低。

    開始，開始——啊！“等，等……”齊九天兩眼一黑，差點(diǎn)一頭栽過去，肩膀上扶了只手，一下再拿開。

    齊九天大腦死機(jī)幾秒。

    腦子里全是偶像扶過來那只手，什么擁抱、拍照、要簽名……腦補(bǔ)過無數(shù)遍的姿態(tài)通通沒想起來，就這么直勾勾盯住人家看，看到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憋紅臉跑出去。

    繞球場邊線跑了一圈。

    小時候就夢想，有一天跟他一樣，生命不息，理想不止，攀上高峰。從沒想過，偶像來這里，教自己打球。他覺得，這時候哭一鼻子都不算過分，怕丟偶像臉硬生生止住了。

    他回來，扶膝喘氣。

    楊杉她們就拼命解釋，表示這些人平時不是這樣的，真不是，千萬別介意。宋嘉九目光沉靜，“沒關(guān)系?！?br/>
    “先說說。”他竟又給面子地先開了口。

    齊九天深呼吸，終于找到自己的聲線，“我們隊(duì)缺乏戰(zhàn)術(shù)。”

    “整體意識不夠。”

    說一句，齊九天瞄一眼宋嘉九，那張臉上沒表情沒回復(fù)，但眼睛里，你就是看出他在認(rèn)真聽。

    “基本功不過關(guān)，而且……”

    “體力差?！?br/>
    宋嘉九聽他說完，略微點(diǎn)頭，大一那男生卻小聲嘀咕了，“我覺得體力沒有問題?！?br/>
    “籃下對抗能堅(jiān)持幾分鐘？”宋嘉九問。

    “——??？沒算過?！?br/>
    “那你過來?！?br/>
    因?yàn)橥得鑱硎褂?，球館沒開空調(diào)，宋嘉九便沒脫羽絨服，扔了個球過去，讓男生想方設(shè)法從自己這里投籃或上籃。

    釋放最大力氣，齊九天掐時。

    宋嘉九挪步已經(jīng)遷就到最慢，結(jié)果男生脫力后手表顯示：1分03秒。男生稍顯尷尬，摸著后腦勺吱唔半天。

    “對于你們來說，跟我籃下對抗沒問題的體力大概在2分鐘?！?br/>
    輕描淡寫說完，宋嘉九虛握著拳頭偏頭咳嗽了聲，手里立刻被塞了個白色保溫杯，溫久一直攏在手心的。

    他用指腹摩挲著還溫?zé)岬谋?，示意齊九天給分兩組，打幾分鐘看看。

    靠在第一排座椅上，宋嘉九這才擰開保溫杯，嘴唇挨上杯口，一小口一小口緩慢抿著喝。那雙眼睛還注視場中，熱水的蒸汽一騰，黑得潮濕了。

    “要兌礦泉水嗎？”溫久手里還有一瓶。

    宋嘉九搖頭。

    3分鐘，他喊停。

    齊九天他們喘著粗氣回來，有點(diǎn)緊張，像是等待放榜的考生，打得行嗎？太差咋辦？不說話……別是無藥可救了。

    宋嘉九站起來，保溫杯握在雙手間，挑著重點(diǎn)直白說：“傳球別跳。”

    呃……兩個臉紅。

    “外線運(yùn)球別停?！?br/>
    “別橫傳，傳球時看人。”

    “少投三分。”

    ……

    他停下來，最后說：“太花哨了，老老實(shí)實(shí)打?！辈煌诼?lián)盟里，他們的技術(shù)撐不起這些技巧性的東西。

    聽見，越聽越恍然，一個個全部把頭低下去，也不是什么重話，就讓人覺得——啊，原來這樣，好羞愧！

    宋嘉九將羽絨服帽子重新罩在頭上，口罩也帶上。

    走，要走了？

    困惑中，他悶啞的聲音隔著一層布料傳出來，“常規(guī)運(yùn)球、接球、投籃就夠了，網(wǎng)上有教程，搜初級教學(xué)?！?br/>
    宋嘉九不舒服地似乎并不怎么想多說話，片刻，還是看了他們的眼睛，附了句：“固定戰(zhàn)術(shù)幾套就好，注意配合不要個人單打?！?br/>
    男生點(diǎn)頭。

    “戰(zhàn)術(shù)等我排好了讓溫久拿給你們。”

    男生點(diǎn)頭，又猛然抬頭，啥？九神排戰(zhàn)術(shù)，真的嗎？是真的嗎？

    “走了?！彼渭尉抛詈笳f。

    男生慢半拍告別，前后有沒有十分鐘？簡單直接，但是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來不及膜拜，看他們離開，還有牽過來包在掌心的手……

    “感覺我九神眉眼的細(xì)節(jié)，好幸福。”

    “高冷嗎？”

    “是冷，但心窩里又覺得超……”男生在想措辭，這感覺怎么說？半天，無解。

    外面。

    宋嘉九不讓溫久送，撈著她的手用指腹輕輕磨啊磨，每根指頭都摸過去，不夠，拉到唇邊，隔著口罩那層布料，緩慢地親上去。

    呼吸灼熱。

    溫久的手背，甚至被他不經(jīng)意挨來的鼻尖燙到。光這樣，手麻了，心也麻了，眼前朦朧一瞬。

    有些，呼吸停滯。

    “明天給你送藥?！睖鼐玫穆曇粜〉奖粯淙~沙沙響給蓋住了，從他的瞳孔里看見自己，然后眼里就只剩他那雙眼睛，“你別總穿這么少，尤其沒空調(diào)的話，一件短袖，脫了羽絨服你怎么呆啊?！币恢蹦艽┲购?，萬一呢。

    他“嗯”，將一張磁卡放到她手心，“公寓門卡，拿資料的時候自己進(jì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