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羅賓同你接吻的那一刻實在太清晰了，依舊是那間盛夏昏熱的潮濕教室。我怎么也忘不了，原諒不了。盡管沒有親眼看到……但就是因為沒有親眼看到――你們每次都留給我一些殘局：凌亂不整的衣襟、唇印、“讓娜美看到就不好了”這些話語?？偸且恍┝闵⒌膮s又除H和親熱外沒有任何可能的決定性的元素。沒看到就是未知，一旦在某些關(guān)鍵事物上出現(xiàn)未知，人就習(xí)慣用想象來補償看不到的現(xiàn)實。你知道人的想象有多可怕么，我總在幻想你們做那些事時的畫面，一邊想象著一邊疼痛著，因為我真的不敢確定你們到底都做了什么。在做這種想象的同時，我內(nèi)心深處也在用力譴責(zé)著自己的低俗下流。

    你從前總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的。所以把初吻給自己喜歡的人不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拿?。你為什么要這樣，那是我向往已久的愛情吶，是每個女孩的寶物吧。愛是很獨特的情感，這份守護多年、憧憬長久的愛是屬于兩個人的，不是你單獨一人的。我之所以這么長時間不敢涉足愛情，就因為自覺自己還未得到足以承載愛情之重的成熟。這份情感的厚重和責(zé)任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駕馭的。如果沒有足夠的認(rèn)知和感性、沒有足夠的判斷力和包容度，是沒有能力沒有資格碰觸這個圣潔領(lǐng)域的。如果在還未成熟前，貪圖一時的愛情滋潤冒然嘗試，那只會玷污兩個人的寶物，兩個人的真愛。

    那好比兩個人的共有財產(chǎn)，好比把自己的心臟交給對方保管。世上正因為有人不夠珍惜對方交給自己的寶物――把它百般踐踏、摔打或冷落著毫不在乎――所以才會出現(xiàn)那么多情殺和殉情的事。

    幾個畫面特寫崩潰一樣在她腦中反復(fù)閃現(xiàn)著：咖啡店里羅賓光溜溜的大腿和里面不知穿沒穿內(nèi)褲的白色衣擺；襯衫的前三顆扣子打開來，大肆暴露著蕾絲胸罩的邊緣和深白色乳-溝；山治躺在她的大腿上；她玩弄著他的頭發(fā)；兩人表情甜蜜。教室里，用紙巾為他擦著蹭到他唇上的高檔唇膏；他們兩個一起衣著凌亂地從地上站起來；她抓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臉頰上。你們已經(jīng)做過了吧。初吻，還有……

    你不懂什么是愛么……你明明知道我已經(jīng)對你傾注很多真情了。那東西，那兩人共有的愛……至少有一半是屬于我的，不容你踐踏我的寶物。你為什么那樣待我。你有什么樣的資格對我做那么殘酷的事。你為什么要毀掉它……

    她心里在痛哭著。

    【你為什么要毀掉它……】

    山治睜開眼睛，視線再次恢復(fù)到貝魯梅爾的墓上?？吹絺?cè)面的十字架上有一只緩慢移動的黑螞蟻，男生俯身將螞蟻彈去。俄而，他感到身后有一股厚重的氣息，娜美站起來了，她好像把礁石攥出黑水那樣攥著右拳，拳頭舉到左肩處，然后用拳頭手背的部位爆發(fā)性地橫向一掄，“砰――”一聲，山治被她憤恨地擊出兩三米遠。地上揚灑著細碎的血漬。

    “別碰我母親――混蛋――”

    山治仰面翻在草地上。娜美拳上沾著男生的血，以每兩秒落下一滴的速度連續(xù)落下三滴。山治沒有運用身體上任何一個部位的力量，就那么松松垮垮以“大”字仰在地上。他沒有說話，表情也回歸于“無”。視線與身體呈90度直直望著天空。幾朵火燒云在上面慢吞吞向后漂移著。紅紅胖胖的。若以它為參照物，盯時間久了，會覺得自己好像坐船一樣晃悠悠向前移動著。

    嘴巴里有撕裂的痛感，心里的血口漸漸擴張放大了。

    “對不起……娜美小姐，我不是有意的……”

    山治長長吁口氣，用拇指背面抹了把嘴角的血漬，彈彈頭上的沙土和草屑坐起來。然而身子剛剛直立，卻發(fā)現(xiàn)娜美的匕首已經(jīng)等在那里。她正手握著匕首，將刃部抵在他喉嚨上。眼里犀利的光輝迥然穿進他瞳眸里。

    【你為什么要毀掉它……】

    接著，那光輝泛出的芒刺軟掉了。籠上一層接近于水質(zhì)感的紗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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