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妃收到家族的回信的時候,還收到了一封密信,是虢國公主送來的。
虢國公主說,廣南轉(zhuǎn)運使王延范的“圖謀不軌”是他們暗中誘使,隨信附上確鑿的證據(jù),供德妃使用。至于感謝,等她回京,只盼望能喝到皇后宮里的一杯茶而已。
德妃立即把證據(jù)隱去虢國公主的手腳,讓自己的親信送去給自己的家族。
趙炅看到這封密折,已經(jīng)又遲了幾天。因為有一件在趙炅看來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夏州報告說,宋軍出奇兵襲擊了李繼遷。雖然被李繼遷給逃走了,但俘獲其母妻,俘一千四百余帳。
黨項族一直是大宋建國初期,令之頭疼的一個點。最開始,黨項族首領(lǐng),李繼遷的哥哥李繼捧降宋,五州之地盡歸宋,被他封為定難軍節(jié)度使。但他的弟弟拒不降宋,假裝奔喪逃跑,聯(lián)結(jié)黨項豪族,抗宋自立,從此走上了和大宋分庭抗禮的道路。
趙炅下令先妥善安置李繼遷的母妻,決計不能讓她們死了,挾持他們威脅李繼遷速速投降。當然,另一方面,趙炅下令,繼續(xù)乘勝追擊,努力直接剿滅李繼遷勢力,永絕后患。
趙炅處理完這件事情,才把目光放到那封密折上。
一喜一憂,此事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趙炅大怒,在黨項族一事上的進展所帶來的舒心頓時散了不少。
“陛下,宰相宋琪和宣徽使柴禹錫入宮奏對,求見陛下。”王繼恩從殿外走進來,通傳道。
“好,很好。倒省了朕宣他們的功夫,讓他們進來!”
宋琪和柴禹錫進來,行完禮先看了看趙炅的臉色,感覺尚可,遂放了點心。
“最近朕有意提拔幾個官員,你們覺得廣南轉(zhuǎn)運使王延范如何,他的為人秉性怎么樣?堪為大用否?”
“陛下?!彼午鳟斚乳_口,“王延范忠誠能干,實為可造之材。他在外歷練多年,兢兢業(yè)業(yè),一心一意,是陛下的左膀右臂?!?br/>
“哦?”趙炅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柴禹錫,“玄圭,你呢?”
“臣也認為,王延范是不可多得的可用之才。他性情豪放率真,有時會意氣用事,但實則是個至純至性之人,無甚心眼,恪盡職守,沒有私心?!?br/>
“是嗎?”趙炅含糊地回答著,已經(jīng)瞇起眼來笑了,“如此說來,倒是朕遺賢于野了?!?br/>
趙炅盯著這兩人的表情,輕飄飄地轉(zhuǎn)換了話題:“前日,陳摶再次來朝覲,朕更加以厚禮對待他。”
“朕告訴你們,陳摶獨善其身,不為勢態(tài)利益所干擾,是真正的方外之士啊。他在華山居住已經(jīng)四十多年,估計年齡將近一百歲了。他自稱經(jīng)歷五代離亂之世,慶幸現(xiàn)在天下太平,所以來朝廷進覲我,他的看法很值得一聽。”
“朕下詔賜號希夷先生,并賜給一套紫衣,挽留他住在朝宮,還命令官吏擴增修葺他所居住的云臺觀。當時你們也在場,你們不覺得我恩寵過分,還對他回答你們的稱贊我的話大加附和?!?br/>
“宋卿,有些事情,適可而止吧!”趙炅說著,將關(guān)于王延范的罪狀丟在他的臉上。
“朕,忍你們太久了?!?br/>
宋琪捧著那些狀紙,雙手顫抖,嘴里那句“冤枉”怎么也喊不出來,他知道,自己很快也要難保了。
柴禹錫觸目驚心地看著那上面的狀紙,知道他或許不會被牽連到什么,但在趙炅心中的信任,要大打折扣。
趙炅已經(jīng)認定了宋琪勾結(jié)柴禹錫,當然也不是子虛烏有,這兩人本就不清白。
“君臣多年,朕,不會公開你的罪狀,但依舊要用理由免去你的宰相之職。今,朕,以“素好詼諧,無大臣體”為由,將你罷為刑部尚書,你可認否?”
宋琪手一脫,手中的狀紙輕飄于地,就好像他本蓬勃向上的命運。
他抬起手來,高舉,拜服于地,面帶悲愴。
“臣,謝主隆恩!”
——
宮外·城郊破廟
趙元佑依約走進廟里,發(fā)現(xiàn)那位穿著黑斗篷,戴著兜帽的女子背對著他,已經(jīng)等候他多時了。
“德妃給本王傳信,說讓你來見本王,到底什么事?”
女子轉(zhuǎn)身,赫然是德妃身邊僅次于流素的宮女。
“德妃娘子讓我來傳話,這些日子,她已經(jīng)為殿下表示了足夠多的誠意。殿下也應(yīng)該投桃報李了。”
“宋琪罷相,如今李昉一人獨相。德妃出手,真是闊綽。”許王冷笑一聲,“依本王看,德妃娘子憑借一己之力就可以讓后位成為自己的囊中之物,又何必攀扯上本王!”
“不,德妃娘子告訴我。殿下既然肯來,就是有那個心?!?br/>
“論跡不論心,別想著把臟水往本王身上潑!”
“殿下,您難道不想要一個出身高貴的母親嗎?這勸說的話,德妃娘子都說爛了,您上次了也默許了,她是皇后,您就是嫡子……”
“本王的母親只有一個,即使她未被官家封賞任何名分!這個事實永遠也無法改變!官家給不了她名分,那日后本王也會想盡辦法還她一個榮耀!”
“一個趁虛而入爬上龍床的賤婢,殿下承認這樣身份的母親就是在承認對自己的羞辱!”
“閉嘴!本王不允許你這么說本王的親生母親!”
宮女不愧是被德妃選出宮接見陳王的,一點也不膽怯:“除非殿下繼承皇位繼承大宗,你覺得你別的兄弟繼位,會在意你的母親嗎?他們都忙著封賞自己的親生母親,哪里又會在意殿下你呢?”
“就跟陛下不在意你的母親一樣,不在意你?!睂m女越說越慢,將挑釁的話語延長到極致。
“德妃娘子需要殿下,就像殿下需要德妃娘子一樣,這是相輔相成,互惠互利的一件好事……”
“給本王閉嘴!”陳王愈加忍耐,雙手握拳藏在袖子下已然爆出了青筋。
“本王的親生母親,是本王最后的底線。去告訴德妃,本王會記得今日的羞辱,恕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