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歸川

    建安十七年秋八月，公元二一二年。

    江東陸家舉家遷移到荊州，隨后族長陸遜娶漢中王帳下，五虎上將軍之首關(guān)羽之女，荊州的勢力出現(xiàn)了巨大的變動，所有的豪門大族都不得不正視這個剛剛遷過來的家族。

    陸家，儼然成為了荊州的新貴。

    薛冰在荊州一直逗留到陸遜大婚之后，而后又待得數(shù)日，便與張飛一道望成都而返。 那日，關(guān)羽、陸遜盡皆來送。 眾人直行到城門外。

    張飛牽著馬兩眼通紅的望著關(guān)羽，言道：“今日一別，不知何年才能再見，二哥務必要保重身體。 ”

    關(guān)羽雖然表情依舊，但是平時一睜開便寒光四射的丹鳳眼，今日卻沒了平日那般的犀利。 “三弟亦要保重。 還有，代我向大哥問好。

    ”說罷，取出書信一封，言道：“三弟且務必要將此信交于大哥手上。 此為家書，不可落旁人之手。 ”

    張飛接過書信，貼身收好，答道：“弟必親手送至大哥手上。 ”關(guān)羽不言，只是點了點頭。

    而薛冰在一旁則與陸遜敘了幾句話。 “此番歸去，卻不知何日才能再與伯言把酒言歡。 ”

    陸遜笑道：“子寒只要到荊州來，便可尋得我。 而且你我同在漢中王帳下做事，還怕無相見之日？”笑罷，又輕聲道：“我前些日所言之事，子寒務必要牢記于心。 ”

    薛冰道：“此等大事，我自牢記之，伯言不必擔心。 ”陸遜點了點頭。 薛冰轉(zhuǎn)頭去望，見張飛雖然與關(guān)羽敘完了話，但是二人卻死死把著對方，似乎沒有松開的意思。

    想想也是，幾十年兄弟。 一別數(shù)年，好不容易相見了，卻不過待上月余便又要分開。 而且，薛冰覺得，關(guān)羽和張飛此時都已經(jīng)五十余，此時的人，對感情看重的要比年輕人更甚。

    最后眾人先后道了別，都將目光轉(zhuǎn)到張飛與關(guān)羽身上時。 關(guān)羽謂張飛道：“翼德，時候不早了，上路吧！”

    張飛沒有回頭，他早就知道大家都在等著他。 又緊了緊自己的手，然后道：“二哥，我走了！”說完，二人對視半晌，這才轉(zhuǎn)身上了馬。 眾人上了路。

    一路望江陵的方向而去。 張飛在馬上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他怕自己回一次頭，便不想再走了。

    關(guān)羽立在城門前，雖然身子依舊似剛才那般，沒有任何的變化。 不過他地眼睛出賣了他。

    一雙丹鳳眼不停的向前張望著，直到再也見不到張飛的身影，也沒有收回來的意思。

    最后還是陸遜喚道：“秋天城外風大，岳丈還是早些回城中吧！”關(guān)羽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望襄陽城中而還……

    卻說薛冰等人，一路行至江陵，而后由文聘安排大船，坐船向成都而還。 來的時候乃是順水而下，速度很快。 這回返的時候卻是逆流而上，那速度卻保不準了。

    全看老天給不給面子，若給面子，來上數(shù)日強風。 那船自然就行的快些。

    不過現(xiàn)在看來，老天似是沒有注意到他們這伙人，那風該多大，還是多大，大船在江面上緩緩而行，卻是想快也快不起來。

    正有如昔日諸葛亮與張飛分水陸兩路齊進西川，當張飛這陸路沒了關(guān)隘和敵軍地阻擋后，其速度反而比諸葛亮還快。 更早到得西川是一個道理。 只不過水路比較輕松。

    少了許多顛簸之苦，因此眾人依舊是選擇坐船回成都。

    從荊州離開后。 張飛的話明顯少了許多，終日站在船頭上，而手里則提著一小壇子酒。 薛冰這日瞧見，讓孫尚香弄了些煮豆子來，而后自己端著豆子便來到了船頭。

    “翼德在想些什么？”邊說著，邊將那碗豆子遞了過去。

    張飛見了，卻不客氣，抓起幾粒便吃了起來。 吃了幾口，居然從身邊又摸出一個酒葫蘆遞給了薛冰。 “我在想，此番一別，卻是不知何日才能再見到二哥。 ”

    薛冰將酒葫蘆接了過來，拔開塞子，向自己嘴里倒了一大口。 聞得張飛之言，笑道：“翼德何出此言？雖然路途遠了些，若想見，隨時都可見到。 ”

    張飛聞言一愣，隨后又似反應過來了似的道：“子寒誆我！我大哥立志北伐，日后大軍北進中原，終日于戰(zhàn)陣之上。

    我二哥亦要引軍北上，那時分于二地，皆在戰(zhàn)陣當中，輕易脫不得身，如何又能說見就見？”說完，又仰頭灌了一口酒，黃湯入腹，雖然讓肚子里暖烘烘的，但是張飛卻覺得自己的心，依舊熱不起來。

    薛冰也知道張飛說的不差。 日后大軍兩路，張飛肯定是要隨主力兵進中原的。

    而關(guān)羽將是荊州一路的總指揮，兩人誰都脫不開身，哪來地時間跑那么遠去探視對方？只好安慰張飛道：“翼德只要早些助漢中王打敗曹魏，匡扶漢室，兄弟自然聚首。 ”

    張飛聞言，眼前一亮，笑道：“子寒說的是，早日滅了曹魏，我等兄弟自然可以再度聚在一起了！”說完，一舉手中酒壇，與薛冰齊飲了一番。

    其實，張飛與薛冰心里都清楚，曹魏，哪是那么簡單便能滅的？現(xiàn)下，不過是給自己一個目標，好讓自己有奮斗的動力罷了……

    眾人終于回到了成都。 下得船后，又于港口處領(lǐng)了馬匹，這才在最短的時間里回到成都，薛冰叫孫尚香帶著孩子先回家中，而他則要去王府一趟。

    同行地還有張飛，他身上還放著關(guān)羽的信件，那是給大哥劉備的。

    至王府，先著人通報一聲。 漢中王劉備此時正與法正、蔣琬等人談事，聞張飛與薛冰求見，喜道：“翼德與子寒已歸。 快快請其進來！”

    張飛與薛冰自夏出發(fā)，秋末才還，一去數(shù)月。 這劉備這些年總與張飛在一起，突然這般無戰(zhàn)事之時，數(shù)月尋不得張飛。 甚是不習慣。

    如今聞張飛與薛冰齊還，卻是連正事也不談了。 對法正道：“孝直所言之事，便照公之意去辦，若再有異狀可與公琰商議而定。 ”

    法正與蔣琬也知劉備聞張飛歸來，心下正喜著，此時怕是也無心思處理公事，遂施了禮，退了出去。

    此時公廳之中。 便只剩下劉備與諸葛亮。 其時龐統(tǒng)跑到了北地，去觀察北地駐防情況去了。

    劉備坐在上面，一臉急切的望著門口，待依稀見得張飛地身影，忙起的身來迎了出去。

    那張飛此時一臉喜色，見劉備親迎，笑道：“大哥，俺回來了！”劉備把著張飛看了看。

    笑道：“翼德此去數(shù)月，可知云長現(xiàn)今如何了？且與我說說！”邊說著，邊拉著張飛于一旁坐下。 同時卻也未忘了薛冰，拉著其一塊坐了下來。

    這一下，公廳之中成了閑話家常之所。 張飛將關(guān)羽的現(xiàn)狀詳細的說了一遍，最后道：“二哥此次卻是招了個好女婿。 那陸伯言我瞧著不錯，卻是一人才。

    ”他這一說到陸遜，似是想起來什么似的道：“大哥可以問問子寒。 我瞧子寒與那陸伯言聊地甚是投機，想來子寒對其很是了解。 ”

    劉備聞言，轉(zhuǎn)頭對薛冰道：“子寒觀陸遜此人如何？”

    薛冰道：“陸遜此人大才，其才僅略遜于諸葛軍師！”劉備聞言臉色數(shù)變，驚道：“子寒竟對此人有這般高的評價？”薛冰笑道：“冰還西川之前，陸伯言曾有數(shù)言教我轉(zhuǎn)呈于王上。

    ”

    劉備此時卻是來了興趣，想知道得到這般高評價的陸遜有何話要轉(zhuǎn)告自己，遂道：“伯言有何話說。 子寒快快講來！”

    薛冰聞言，忙道：“陸遜曾言，王上若北伐，須先安定后方。 今西川南通蠻族之地，王上若不先將其制服，恐北伐之時，后患無窮。 ”

    劉備聞言，轉(zhuǎn)頭與諸葛亮對視了一眼。 只見諸葛亮也微露驚奇之色。 對薛冰道：“陸伯言可曾提過當以何法而定蠻族？”

    薛冰道：“當以攻心為上。 令其心服口服。 否則單以力服，恐其日后反復。 ”

    諸葛亮聞言點頭不止。 劉備瞧見這般景象。 自然知道諸葛亮也對陸遜之言甚是贊同。

    而且，前些日龐統(tǒng)臨行之前，以及與諸葛亮單獨談話時，他二人卻都談到過南方蠻族地潛在危害。

    如今居然還有人瞧了出來，還提出了大概的應對方法，直叫劉備心中大喜，遂道：“此人卻是一人才，有此人于我二弟身旁，何愁荊州落入賊手？”

    薛冰亦道：“關(guān)將軍本就當世猛將，如今又有徐元直與陸伯言在旁，江陵又有文聘將軍坐鎮(zhèn)，想來定萬無一失。 且日后兵出襄陽，當可對曹魏產(chǎn)生巨大的威脅。 ”

    諸葛亮亦道：“子寒所言不差。 而且王上若能與東吳聯(lián)合，請其兵出合肥，進取揚州。 而王上再使一大軍出祁山，盡圖雍涼之地，直逼長安。

    如此，曹魏首尾不能兼顧，必失大片土地。 王上再好生經(jīng)營一番，便有了與曹魏相抗衡之本。 ”

    劉備聞言大喜，問薛冰道：“伯言原為何職？現(xiàn)于二弟手下充何位？”

    薛冰道：“陸伯言于江東時，任屯田督尉。 此時于關(guān)將軍帳下卻未領(lǐng)任何職位。 ”

    劉備一聽，便知關(guān)羽之意，乃是要自己親自封一官位于陸遜，遂道：“且叫陸遜任輔國將軍，于荊州輔助我二弟。 待日后立功，再行升調(diào)。

    ”隨后想起此人居然在東吳只是任一屯田官，遂笑道：“不想孫權(quán)竟然如此識人不明，此等大才，卻任一區(qū)區(qū)屯田督尉。 ”

    諸葛亮聽了，將此事記下。 那任命之事，回頭還需要他這個軍師去辦。 而此時卻道：“不過，主公欲北伐，還當以按陸伯言之言，先定南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