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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漸濃,慢慢的天氣就變得暖和了起來。
御花園內(nèi),原本有些頹敗的花草在專門匠人的打理下,緩緩回復(fù)曾經(jīng)的姿色。嫩黃色的迎春花俏生生的開在指頭,從遠處看去,黃油油的一片,甚是喜人。
內(nèi)侍和宮女各司其職,聽從著掌事嬤嬤的吩咐,仔細的把宮殿前掉落的花骨朵和樹枝給掃干凈。
“動作麻利點,一會陛下可要來了?!眿邒叽叽僦?,然后快步走入殿內(nèi),去看自家娘娘是個什么情況。
此刻,云貴妃已然梳妝完畢,頭上戴著精致貴重的珠釵,涂上那紅唇,明明這年紀已近四十,卻仍然如同二十出頭的女子一般。那抹高貴和艷麗是旁人模仿不來的。
“娘娘,已經(jīng)收拾好了?!眿邒叩椭碜樱p聲說著。
這地每天天沒亮就有人起來打掃了,現(xiàn)在這是打掃第二遍。也是因為陛下最近許久沒有進入后宮,而今日卻破天荒的讓人過來通知貴妃娘娘,說是要過來一趟。
不管事什么原因,這都得收拾好。
云貴妃望著銅鏡緩緩一笑,那眼尾帶了些皺紋,她蔥白的手指摸了上去,道:“嬤嬤,我是不是老了。”連眼尾紋都出現(xiàn)了。
嬤嬤飛快的瞥了一眼,沉聲道:“娘娘不老,只是太操心了些。”
二皇子才當上太子不久,安陽公主現(xiàn)在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這些都要自家娘娘繼續(xù)盤算著。
“是啊?!痹瀑F妃輕笑,可是她沒有辦法不操心,或許只有等到凌昔真正的坐上那個位置,她才能松了一口氣。現(xiàn)在還有半口氣吊著呢。
美目望了望殿外,心里盤算著,也不知今天陛下來的意圖。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云貴妃移過視線,視線里忽然就闖入了一個明黃的身影。她心一沉,笑容掛上臉,迎了上去:“臣妾參加陛下?!?br/>
皇帝扶起云貴妃,臉上帶著淡笑,道:“起來吧,朕同你說些話就得走了?!?br/>
云貴妃的眼眸里不著痕跡的閃過一抹精光,抬起眼時卻是笑意妍妍,輕輕的頷首,跟著皇帝一起到了一旁的榻上。
“陛下今日來,可是有什么事兒?”云貴妃溫柔的笑笑,她五官艷麗,現(xiàn)在笑著顯得更加美艷,身上又帶著一股成熟女人才有的韻味,一舉一動無不吸引人。
當然,看慣了這皇宮眾美色的皇帝只是眨眼間就恢復(fù)過來,看云貴妃看得久了,這抵抗力也就有了。
“安陽的婚事,你可有人選了?”
云貴妃恍然,原來是為了安陽來的。她這里有幾個人選,不過看樣子,陛下顯然另有打算。
轉(zhuǎn)眼間,云貴妃就把這其中厲害給想了個清楚,道:“還未選呢,安陽若是嫁人了,這進宮就不方便了,也是臣妾的私心,想要多留著她在身邊呢?!?br/>
皇帝聽見她說的,不由得覺得好笑:“你啊,就是慈母心。這安陽嫁人了就不是你女兒了嗎,朕做主讓她每隔三天就來和你請安?!?br/>
云貴妃有些無奈:“這若是真的嫁人了,臣妾才不做這惡人,打擾她的新婚呢?!?br/>
“陛下可是有心儀的人選了?”云貴妃抬眼問了起來。
皇帝含笑道:“這次的會試,有不少青年才俊,我打算在這里面選一個當安陽的良人,你看可好?”
云貴妃一愣,到這最后殿試的,再怎么都是有些本事的,這安陽嫁過去自然是好的。她余光瞥著皇帝的臉龐,直覺還有什么是皇帝沒告訴她的。
“給安陽挑的,若是真的有才的,朕決定破例重用?!被实垡环矫嬉彩切奶郯碴?,另外一方面也是求賢若渴。
這朝中需要一些新鮮血液了,朝廷里都是老人,這思想實在是頑固得很,他想要如同楚弈言這般,可以直接成為他左右手的官員。
云貴妃的手一下攥緊了幾分,若是皇帝真的按照他說得那般,那安陽無論選哪一個,對他們都只有好處。
不僅跟皇家有了關(guān)聯(lián),還可以參與這朝堂正事!換句話說,不僅對安陽有好處,對凌昔來說也是有好處的。
她思緒一閃而過,連忙站起身躬下身子:“臣妾代安陽叩謝陛下?!?br/>
皇帝不在意的揮揮手,輕笑道:“這安陽是朕和你的女兒,還記得她剛出生小小的,一眨眼都那么大了。愛妃現(xiàn)在謝朕,這是在說朕不疼愛安陽不成?”
云貴妃連忙搖頭,直起身子,嬌嗔道:“臣妾怎么會懷疑陛下對安陽的疼愛,都怪臣妾嘴笨不會說話,陛下可要饒了臣妾。”
“就你嘴甜。好了,時辰也不早了,朕該走了。”身邊有太監(jiān)在一旁提醒,皇帝起身笑吟吟的說完后就走了。
人走了半響后,云貴妃這才又躺到榻上,輕聲道:“嬤嬤,去叫安陽給我過來?!?br/>
“喏。”
嬤嬤去的時候,安陽還在無聊的在院子里玩耍。這日子越發(fā)無聊了,每日里找個逗趣的都難。安陽往日能夠真正玩得好的也就是云閆歡。其他的人都是奉承她,讓她有些不屑一顧的。
可是再怎么喜歡云閆歡,她也不可能日日都和云閆歡在一起,只是隔三差五的去一趟東宮罷了?,F(xiàn)在那林側(cè)妃的孩子也生出來了,她還記得上次自己同云閆歡說話時,她的苦澀。
這云閆歡日子不好過,她也不能每日同人家說一些有的沒的。只能安慰著,然后煩悶的回來。
“嬤嬤,你肯定知道母妃要給我說什么?我最近什么也沒做啊,母妃應(yīng)該不會生氣的吧?!卑碴栆贿呑咧?,一邊好奇的問著。
嬤嬤也是服侍自家母妃的老人了,對她也是極好的,往常有什么消息也會給自己通氣。
那嬤嬤笑了笑,回答道:“公主殿下,您放心吧。娘娘沒有生氣呢,只是想您了,給您說點事?!?br/>
聽見不是生氣,安陽的心稍稍定了些,臉上的表情也送了些。等到了云貴妃面前,嬌嬌的跑到云貴妃身邊,撒嬌起來:“母妃,我好想你。”
云貴妃摸著安陽的頭,輕笑道:“真的想你母妃,怎么平日不來見我?”
她若是不讓人去叫她,她定然是不會來的。
安陽吐了吐舌頭,自家母妃雖好,可是每日來這邊總是有許多規(guī)矩,自然是煩不勝煩的,她閑著沒事自然不會來給自己找麻煩。
云貴妃看她這模樣也沒生氣,知道自家女兒是個什么脾氣。搖搖頭,道:“你這性子,也不知你未來的郎君能不能把你給壓住了。”
安陽眼底閃過一抹暗芒,抬起眼看著云貴妃:“母妃,您要把我許給誰家?”
心臟不自覺的砰砰跳了起來,有些忍不住緊張。她盼著這婚事都盼了許久了。又是緊張又是好奇的。
云貴妃笑道:“你父皇準備在這次殿試里的人選給你挑一個,你且等著吧,準會給你挑一個好的?!?br/>
安陽一愣,她對這次參加殿試的男子一個也不知道,忽然出這么一出,連忙著急道:“母妃,您可要幫安陽好好挑一個啊,安陽可不要什么大七八歲的男子?!?br/>
一般這種到殿試的,好多都是年紀不小了的,安陽可沒有興趣嫁給這種男人。光是想著都覺得有些惡心了。若是非要嫁給這種,她寧愿一個人當老姑娘呢。
“你這還有什么公主的樣子。”云貴妃有些頭疼的道,這年紀大自然有年紀大的好處,起碼會疼人,做事也沉穩(wěn)。五六歲以內(nèi)的都沒有什么關(guān)系。
不過自家女兒已經(jīng)擺明了不喜歡這樣的,云貴妃也不勉強:“你放心吧,母妃給你盯著,保準讓你有個如意郎君。”
安陽聽到保證,忙不迭的給云貴妃捶捶肩,笑瞇瞇的模樣讓云貴妃不禁搖頭,這兒女果然都是上輩子討債的。
*
寧氏到了靖安侯府,收拾了一天后,又去了寺廟里給崔靜嘉求了個平安符,這才去了楚國公府。
崔靜嘉身子沉了,她心里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現(xiàn)在有個平安符也是圖個心安。
一大早,寧氏收拾妥當就乘著轎子來了。
崔靜嘉派了人在國公府外守著,等到寧氏一到,就立馬把人迎了進來。邵氏自然也知道寧氏來了,這姐妹兩個的聊天可以再后面,還是讓寧氏先瞧瞧崔靜嘉才能安下心。
跨過院門,寧氏就看到大腹便便的崔靜嘉,那肚子看上去都快要比她人還大了,讓人有些心驚膽戰(zhàn)的。
“你別動,別動。娘自己過來。”寧氏看到她準備出來接自己的時候,一下著急起來說道。生怕她沖動的走過來,出了事情。
崔靜嘉哭笑不得,不過還是乖乖地停下,然后由著喜嬤嬤她們扶著自己,在一旁等著。
寧氏快步走過來,牽起崔靜嘉的手,眉頭緊緊皺著,扶著崔靜嘉小心翼翼的進了廂房里坐著:“你這身子那么重了,可別莽撞了?!?br/>
原本之前想要怪罪自家閨女的心思全部都沒了,終究是心疼,那么大的肚子,崔靜嘉四肢卻依舊纖細著,看得人就害怕。
“娘,我又不是紙人兒,不會出事的。”崔靜嘉笑著道,牽著寧氏的手就忍不住撒嬌。
半年多的時間沒見,寧氏看上去比上一次見面起色要好了些,不過眼底還有些微微的青黑,瞧得出最近沒有得到一個好的休息。
“你啊,現(xiàn)在這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還瞞著娘,這懷孕的事情?,F(xiàn)在肚子那么大了才告訴娘,是不是想氣死我?!?br/>
崔靜嘉聽著寧氏的數(shù)落,這模樣倒是和張老有些對上了,這身邊的親人都是這般操心著。
“瞧瞧你,怎么這胳膊還是那么細。”寧氏說著眉頭又皺了起來,崔靜嘉的胳膊就沒長幾兩肉,這身子都快要不能撐住身子一樣。
崔靜嘉也知道,可是這四肢不長肉她也沒法子,只能安慰寧氏道:“娘,霍大夫說了,這沒事。只是這雙胎恐怕是不能足月生產(chǎn)了?!?br/>
寧氏也明白這個道理,這現(xiàn)在還沒足月孩子就那么大了,等足月了,崔靜嘉恐怕這命都沒了。
“娘這次待到你把孩子生下來再走?!睂幨峡戳丝炊亲?,沉聲道。
崔靜嘉知道寧氏這是不放心自己,按照霍大夫說的,恐怕再等上兩個月的時間,她這肚子就再也撐不下了。這懷孕的都說孩子七活八不活。
再過兩個月,兩個孩子恰好在八月份出來,若說沒個擔心是不可能的。
可是若是提前生出來,那她更是不放心,只能盼著這兩個孩子能夠順利成功的降生。
“有娘在這里,女兒什么都不怕了。”崔靜嘉笑著倚在寧氏的肩膀處,心里還是多了幾分安全感。畢竟寧氏是她的娘親,同別的人始終是不一樣的。
“不過娘還沒說你呢,是不是由著弈言來了?!睂幨锨嗪谥槪z毫沒有因為崔靜嘉的依戀而松懈,反而問了起來。
崔靜嘉的信上只是模糊的寫了些,并沒有寫的詳細,所以這具體是個什么情況寧氏還不知道。
“娘,不是的。除了圓房那次,弈言之后都喝藥了?!贝揿o嘉說著,把這前后是個什么情況都給寧氏說了起來。
這也只算是個巧合,誰能想到就那么一次,這兩個孩子就生根發(fā)芽了。
原本還打算細細說教崔靜嘉的寧氏,這下也錯愕了。這要怪還真的怪不了了,只能嘆氣道:“都是緣分,這兩個孩子注定了要做你的孩子?!?br/>
頓了頓,寧氏又囑咐道:“這胎生下來,你可別再又懷上了?!?br/>
三年抱兩,也就聽著好聽,實際上對女子傷害有些大了。原本她還不覺得,可是給崔靜嘉生了兩個弟弟之后,這一個還沒調(diào)養(yǎng)過來,另外一個就來了。著實讓她當初苦了一陣。
也是霍大夫給她一直補著身子,才沒出了事。崔靜嘉現(xiàn)在一進門就生了兩個孩子,這總該是要修養(yǎng)一陣的。
“娘親,我知道?!睂幨线€把自己當成孩子,崔靜嘉有些好笑。
寧氏點點頭,從自己的袖子里拿出給崔靜嘉求的平安符,輕聲道:“娘親特地去給你求得平安符,讓佛祖保佑你能夠平平安安的生出這孩子?!?br/>
崔靜嘉笑著接過,那平安符是用紅色小錦囊裝著的,黃色的符紙上還有著紅色墨水勾勒的花紋。聞著有一股檀香的味道。
兩個人一直說到了傍晚,從這孩子聊到崔舒明在那邊的生活,正笑著,就聽見門外傳來聲響。
轉(zhuǎn)眼間,楚弈言就出現(xiàn)在兩個人的面前。
瞧見寧氏來了,楚弈言立刻笑著喊道:“岳母,您來了。路上可是辛苦了?”
寧氏打量著半年沒見的楚弈言,他又高了一些,眉眼越發(fā)明朗,整個人身上帶著一股沉穩(wěn),雖然意氣風發(fā)眉宇間卻沒有得意。她自然是知道楚弈言現(xiàn)在可是陛下身邊的大紅人,現(xiàn)在還這般淡然,不錯。
這楚弈言既然都已經(jīng)回來了,寧氏自然不好再久待。
站起身,笑道:“這一路上還好。今日天色也晚了,等明日我在過來?!?br/>
楚弈言瞥了一眼崔靜嘉,瞧著她有些舍不得模樣,笑道:“自然,岳母能多來陪陪靜嘉,那當然好?!?br/>
崔靜嘉和楚弈言兩人一起送寧氏一起出了門,直到轎子已經(jīng)看不見了,這才回神,走了回去。
楚弈言的手牽著崔靜嘉的手,回了屋子,才問道:“今日身體可有什么不適的?”
崔靜嘉坐在軟塌上,笑道:“無事,身子很好?!?br/>
楚弈言換了一身衣服,輕皺著眉,坐在崔靜嘉的身邊:“婉婉,再過兩天,我恐怕就要出京城了?!?br/>
崔靜嘉驚詫的扭過頭,瞧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抿了抿唇,低下頭問道:“出什么事了?”
楚弈言握著她的手,輕聲道:“你上次提醒我,說邊境那邊恐怕不太平,我派人去查了,那邊有細作混了進來,現(xiàn)在雖然人已經(jīng)被我控制住,可是還是有很多事情不夠了解,婉婉,陛下已經(jīng)下了旨,要我這幾天就過去。”
崔靜嘉這才反應(yīng)過來,雖然感情在叫囂著不讓楚弈言去,可是實際上,她也明白楚弈言是不可能不去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坐起身輕輕的抱了抱楚弈言,道:“既然這樣,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還有孩子。”
楚弈言眼底流露出一抹復(fù)雜的神色,看了看崔靜嘉鼓囊的肚子。
這一去,恐怕連崔靜嘉生產(chǎn)都趕不上了。計劃趕不上變化,之前還以為事情可以很容易解決,可是消息傳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那么簡單,恐怕這一留,就要四五個月。
連孩子洗三滿月都趕不上。
楚弈言深吸了口氣,摸著崔靜嘉的肚子道:“是爹對不起你們,你們兩個要乖乖聽娘的話,不能讓你娘太累,知道么?”
他說完這話,有些沉悶。神色嚴肅的看著崔靜嘉:“我會早些回來的。”
崔靜嘉笑了笑,溫和淡雅:“好?!?br/>
……
楚弈言走的很快,兩日之后就離開家了。仿佛已經(jīng)形成了個慣例,楚弈言走了之后,邵氏陪崔靜嘉的次數(shù)就多了不少。
除了邵氏,寧氏來的次數(shù)也多了。越是臨到生產(chǎn),兩個人越是為崔靜嘉擔心。
好在崔靜嘉這兩個孩子沒怎么鬧騰,這日子過得到也不算是太難熬。
殿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進入皇宮,再怎么也不可能穿的破舊。若是富貴人家,會為自家兒郎準備精致的衣服,像是傅嚴波這類貧苦的人家出身的孩子,則是由官府統(tǒng)一準備了衣服。
傅嚴波一身深藍色長服,神態(tài)嚴肅。從進宮開始就一直按照規(guī)矩走著。方才他隨意打量了這周圍同他一起殿試的人,一眼就瞧見了其中最為出挑的那人。
一身黑色錦緞,樣貌不凡,氣質(zhì)非凡。聽著四周人夸贊的聲音,知道了那就是排在自己前面的男子。
那男子神情淡淡,瞧得出家里環(huán)境不差,舉手投足之間自帶了一股風韻,只需一眼,就知道這家中是個重禮之人。
幾人一起進入大殿。
傅嚴波不出意外,在這群殿試的人里,大家一眼瞧見的都是方才那個男子。
他神情不變,并沒有因此感到嫉妒。反而只是做好自己的,倒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皇帝坐在殿前,打量著這次的會元,那個最為顯眼的俊俏郎君。
他已經(jīng)派人打聽過了,這季陽勤是江南那邊一個大族的嫡子。富商之家,卻頗有見地,族內(nèi)的孩子不僅僅要會這商人之法,在這讀書上也必須要好。
在這殿試的幾個人里,他最滿意的也就是這個了。
士農(nóng)工商,雖然商排在最后,但是放到現(xiàn)在,也算是莫大的機緣。他又看了看其他人,越發(fā)覺得這季陽勤不錯了。
這次,他出的是一個有關(guān)糧食的問題。自古糧食為本,這樣的問題早已經(jīng)被問得爛了。
所以才更加考驗一個人。若是沒有什么真才實學,那這個題恐怕也回答不出什么新穎的花樣。而回答不出來新穎的花樣,這殿試的名次就可想而知了。
季陽勤和傅嚴波聽完這個問題就明白了皇帝出這個題目的意義。
幾人站在前面靜靜的思考著,皇帝沒有立刻就點前三名開始回答,而是倒著來。都說拋磚引玉,先聽聽這后面的人會是個怎么回答,他再聽這季陽勤會怎么說。
崔舒志也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季陽勤,不過更多的,他是發(fā)現(xiàn)了陛下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注意。好似另有什么打算一般。
“臣以為,這糧食之事,不外乎兩點的?!陛喌礁祰啦ǎ頌橐粋€農(nóng)戶,他顯然更加明白關(guān)于這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的道理。
“第一,提高產(chǎn)量,若是讓專業(yè)的人研究出如何提高這水稻的生產(chǎn)量,那糧食自然不會再短缺?!?br/>
“第二,是儲存,這糧食儲存不當,會造成極大地損失,若是能夠保證這方面的損失減少,那就會使得糧食得到更好的存儲,而提高存儲量?!?br/>
在場的人,都能看出傅嚴波說出這話之后,圣上的表情,有些錯愕。
“你說讓人專門去研究這水稻的生產(chǎn)量?”世人哪里會想到讓人提高這水稻的生產(chǎn),這第二條反倒能夠讓人理解一些,反倒是這第一條有些匪夷所思了些。
“陛下,這提高產(chǎn)量是根本,若是從根本上增高,這糧食的問題就能夠得到解決?!备祰啦ú槐安豢海瑢櫲璨惑@,讓皇帝忍不住沉吟起來。
這一點,倒是皇帝忽略了。他一直注重其他的研究,倒是忘了讓人研究這農(nóng)業(yè)根本?,F(xiàn)在傅嚴波雖然只是提出一點,可是卻讓他想到了更多的地方。
沉默不語,眾人對傅嚴波的態(tài)度微妙了些。
等到了季陽勤,那回答也同樣出彩,不過大家還是能夠感覺的出,這給陛下啟示多的還是這傅嚴波。
龍椅之上,皇帝悠悠的望著下方等待著這最后結(jié)果的男子們,忽然道:“朕,欲給安陽公主擇一婿。雖為駙馬,可是仍可得到重用?!?br/>
一石驚起千層浪。
這消息瞞得緊,除了云貴妃和安陽之外,還有這身邊服侍的人,其余的人鮮少知道。眾大臣有些心驚的望著這站在一旁的學子。
在這時候,陛下說出這樣的話。莫不是要從這次殿試的人選選一個作為駙馬不成?
“季陽勤。”圣上的聲音一落,整個大殿安靜的連一根針掉落都能聽得見。
季陽勤微微攏眉,恭敬的跪拜在地。
“學識淵博,小小年紀卻已有此能力,朕欽點你為狀元。欲將安陽嫁于你,你可接受?”雖然是詢問句,可是皇帝話中不能拒絕的意味,卻是誰都聽得懂。
一時間,不少人紛紛投入羨慕的神色。一下為狀元,又尚公主,日后也不會無所事事,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事情了。
誰也沒料到,季陽勤忽然道:“臣,不敢。在江南已有了一門婚約,若是公主嫁于臣,只能為妾!”
“嘶……”眾人倒吸一口冷氣,沒有想到,這季陽勤居然敢如此說話,讓公主當妾,好大的口氣。
那季陽勤卻絲毫不懼:“望陛下收回恩賜。”
皇帝氣得都發(fā)抖起來,這季陽勤好大的膽子,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特地調(diào)查了這季陽勤,可沒有聽到他定親過。
他冷冷一笑:“你可知欺君是何罪?朕派人去江南,你可還未有婚事,現(xiàn)在你告訴朕你有了婚事,可是在敷衍、欺騙朕?”
季陽勤的頭杵在地上:“這親事只等臣這次殿試取得成績后公開,臣心悅未婚妻已久,萬不能在有心上人的情況下對公主如此不公,望陛下收回成命?!?br/>
皇帝冷笑著點頭,行啊,這季陽勤,癡情一片。
他側(cè)過頭,忽然看向傅嚴波:“傅嚴波,你可愿尚了公主?!?br/>
眾人紛紛把目光投注在傅嚴波的身上。崔舒志不知怎的,背上忽然涌起冷汗,臉色有些難看。
傅嚴波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季陽勤,聞言跪在了他的身邊,同樣道:“臣亦有心上人,已經(jīng)定下婚約,望陛下收回成命?!?br/>
皇帝問傅嚴波本來就是氣話,只是想要挫挫這季陽勤的銳氣??勺鰤粢矝]想到,這傅嚴波居然也是這般回答。
他被氣得笑了,整個大殿的氣氛有些凝固,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爺爺哦,這兩個人是不是串通好了的,這么個天大的餡餅砸在人頭上,居然還敢拒絕。這不是在胡鬧嗎,陛下的那張臉現(xiàn)在可不是丟盡了。
身后的那些學子們,均是一臉蛋疼的看著前面的兩人。一個個只想著把這兩個人掃開一遍,給圣上說放著這種好事讓他們來啊。
皇帝氣得重重的拍了龍椅,聲音壓低了幾分,道:“不知是哪家好女兒,能讓你如此惦記,朕也是好奇的很!”
崔舒志額間已經(jīng)有大滴的汗水低落下來,傅嚴波的話,讓陛下的怒火成功的又上了一個臺階。
那季陽勤雖然低著頭,卻也突然有些好奇了。本以為這異類只有他一人,沒料到還有一個傻子,同他一樣,愛上一個女子,此生不愿意再有他人。
他用余光掃著傅嚴波,把他的模樣給記在了腦子里,這日后,兩人或許會成為難兄難弟了。
“回陛下,臣心儀靖安侯府大姑娘已久,只等她及笄,此生只愿一人。”頂著巨大的壓力,傅嚴波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這話被人認為蠢笨,可是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歡她。第一面,鐘情她的容貌。她太好,他自覺配不上,所以拼命努力。
接觸后,才愈發(fā)覺得她大方溫柔,同他夢中所想一般。有妻如此,這輩子足矣。
靖安侯府!
傅嚴波的話讓人又不自覺轉(zhuǎn)移了視線,今日這一出太過精彩。先是那狀元郎口出狂言,若是公主非要嫁,只能為妾,后又是這準榜眼因為心儀那靖安侯府的姑娘說了此生唯一人。
嘖嘖嘖。他們雖然頂著這重大的壓力,卻十分好奇這接下來會是個什么情況,看了看按照回答應(yīng)該作為探花的男子,身子瘦弱,年紀約莫三十歲上下。
額,陛下應(yīng)當不會選擇這樣的人尚公主。眼角抽了抽,低下頭,靜靜看著事情發(fā)展。
“崔愛卿,可有此事?”皇帝的聲音說不出的淡然,還帶了些笑意,可是誰都能看出那笑意不見眼底。
崔舒志在心中輕嘆一聲,站了出來,恭敬的回答道:“回陛下,此子在會試后的確上門求娶了?!?br/>
也就是說,他是真的心儀那崔家大姑娘了。皇帝面無表情,挑著眉,問道:“可有定下親事?”
崔舒志抿了抿唇,沉聲回答道:“回陛下,已經(jīng)定下親事。只等小女及笄?!?br/>
他說完這話,能夠感受到背后被一陣灼熱的視線緊盯著。
趙國公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崔舒志,瞧著這一出鬧劇,微微張開嘴,又沉下神色。他能說些什么,這崔惠音現(xiàn)在改嫁了再正常不過,自家兒子也死了,人家姑娘也不可能耽誤著。
可是!
他也曾視崔惠音作為兒媳,崔惠音不僅僅讓趙國公夫人滿意,同樣也讓他滿意了。舉止有禮,教養(yǎng)極好?,F(xiàn)在,有另外一個男子要求娶他曾經(jīng)的兒媳婦,這種落差感,讓他有些不能接受。
臉色變了又變,神色復(fù)雜。
“好!當真是極好!”皇帝一連說了兩個好,嘴角的笑意扯得越發(fā)大了些:“現(xiàn)在愛卿可聽見了他的心意,日后房中自此一人?!?br/>
他這話說不出的諷刺,在這大殿上,這傅嚴波敢說出如此的話,還被如此強調(diào),日后若是敢納妾,或是收入別的女子進房,就成了世人唾棄的小人。
崔舒志心底也覺得這傅嚴波有些胡鬧了些,雖然不知這傅嚴波到底能不能做到,可是現(xiàn)在就把這話放出來,實在是太早了些。
這未來還有幾十年的光景,但凡在這處出了差錯,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天大的錯處了。
“臣聽見了。”崔舒志回答的有些不是滋味。
皇帝站起身,這下沒有再問第三個人的想法了。黑著一張臉,在旁邊太監(jiān)的喊叫聲,徑直下朝。
朝臣一個個面面相覷,卻沒有一人敢出聲。在這個時候挽留陛下,那就是閑命活得長了?;蛘?,這烏紗帽不想要了。
有的人看著那兩個還跪在地上的人,微微搖搖頭,現(xiàn)在的年輕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們竟然不懂了。老了老了。
不過也有的和崔舒志向來不和的,故意湊到他身邊,皮笑肉不笑的道:“恭喜侯爺?shù)萌绱思研隽??!?br/>
崔舒志淡淡的斜了他一眼,不說話。
那說風涼話的人也不在意崔舒志回不回答,崔舒志越是這般,他越是知道他越是惱火,只要這人不痛快,他就開心了。
笑著搖頭,出了大殿。
傅嚴波緩緩站起身,身邊的季陽勤也跟著站了起來。崔舒志站在一旁顯然在等傅嚴波。
“在下季陽勤,傅兄,可與陽勤一起飲酒一杯?”季陽勤笑瞇瞇的對著傅嚴波邀請道。
傅嚴波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起了惺惺相惜之感。不過,他視線看上崔舒志,卻搖頭道:“改日有機會,嚴波會約上季兄,今日有些不方便。”
季陽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眼底閃過了然,笑道:“既然傅兄還有忙的,那下次再約?!?br/>
傅嚴波點點頭,走到崔舒志的身邊。
崔舒志皺著眉,走在前面,出了大殿才道:“你可知你莽撞了?!?br/>
傅嚴波神色不變,今日這回答方式,的確有問題,不過這話里的內(nèi)容卻是沒毛病的。他沉默著,崔舒志繼續(xù)道:“今日這一出,你可知陛下會怎么看你。會夸你有情有義?”
誰都看得出今日圣上被駁面,這脾氣上來了,若是沒冷靜下來,這傅嚴波和季陽勤的后路就給斷了。仕途斷了,這未來也不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哪怕到了這最后一步,進了殿試,當了狀元又如何。
全在陛下一念之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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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有萬更了,寫了足足六個多小時。
酥酥現(xiàn)在在學校。二號回家,四號正式萬更,這幾天都九千。么么扎。
各位寶貝,元旦快樂,(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