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妙頭昏的勁兒倒是過去得很快,轉(zhuǎn)而發(fā)現(xiàn)自己靠在康輝懷里,有些尷尬,趕緊往回撤了半步,肋骨上的疼褪了點,已經(jīng)在能忍耐的范圍之內(nèi),她稍微直了直腰,有點不自在道:“康總,對不住了。”
康輝端詳祁妙的神色,看她這會兒似乎也不算很嚴重的樣子,略微放了心,便說道:“不是讓你先去歇著,我刷碗么,你跑來干什么,對了,你的洗潔精呢?我沒找到。”
祁妙聽說康輝沒找到洗潔精,本能地就要去給拿,洗潔精在水池上邊的櫥柜里,祁妙走到下邊才抬了下手臂,發(fā)現(xiàn)肋骨牽的還是有點疼,就不好意思地對康輝說:“康總在這個柜子里,您自己拿下吧?!?br/>
康輝依言拿了洗潔精下來,卷了袖子就開始刷碗。
祁妙這才后知后覺地想,人家要找洗潔精,自己去給人家找,這不是成了默許了,就讓康輝給她刷碗不成。
她又趕緊過去,“康總,您快放下吧,我自己來?!?br/>
不過就是三兩個碗碟,康輝這會兒早就快洗完了,很自然對她說:“你等著擦了,收起來就好?!闭f完遞過一個已經(jīng)沖干凈的碗到祁妙手里,祁妙立即接了拿布揩干,康輝又遞過來個碟子,祁妙擦著碟子,康輝那邊已經(jīng)關(guān)了水龍頭,在瀝手里筷子上的水,過去就著祁妙手里的布拭了下,放進筷子籠,然后問祁妙,“碗和碟子收哪?”
祁妙指了指櫥柜,康輝結(jié)果祁妙收的碟子,和碗一起,收了進去。
倆人不經(jīng)意間配合得自然熟稔,倒好像是居家過日子的小兩口。
這想法在祁妙腦子里過了下,一下子局促了起來,匆匆關(guān)上了櫥柜的門,便對康輝說:“康總,出去休息會兒吧。”
康輝的確是累了,倒不是干了多勞累的事,只是原本就在病里,還沒徹底恢復,剛才撞到祁妙驚了下,一下子一身汗,腿底下就有了點虛。
飯送了,碗刷了,他今天想做的事,其實已經(jīng)做完了,本該告辭走的,但這會兒覺得渾身空乏著,感覺似乎使不上勁兒,也只好跟著祁妙到了客廳路,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他坐在那緩了口氣,有點不好意思地對祁妙笑笑,“你看,老話還是在理的,人是鐵飯是鋼,這幾天水米不打牙,光靠輸液,還真是扛不住。我稍坐著歇會兒,你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別理我,我喘勻這口氣就走?!?br/>
祁妙哪有轟他的意思,只有點惶恐就是了,本是想告訴康輝,實在哪不好受,不然就躺下歇會兒??伤屑毧戳搜劭递x的臉色,慘慘的白,額上還有細密的汗珠,她心里咚咚的,不會是胃又出血了吧?
阿威說過,他們倆八字犯克,看來是果不其然,本來都要好的,才見面沒多久,一個個要老病發(fā)作。
祁妙怕耽誤了康輝,惴惴問道:“康總,要不我給白陽打電話,讓他來接您吧?”
康輝也不是難受得就走不了,只是身上軟綿的,有些發(fā)不上力,這會兒看祁妙這么說,覺得大約是打擾了人家小姑娘,勉強打了點精神,站起來說:“行,沒事了。不用麻煩白陽,我這就走了?!?br/>
祁妙看康輝臉色還是不好,身子有點打晃,哪放心讓他現(xiàn)在一個人走,只好又挽留,“要是不想麻煩白陽,您還是再歇會兒吧,這么走哪??!?br/>
康輝看祁妙說得真摯,也沒多余的力氣客氣,只笑笑,重又靠回沙發(fā)里,“好,那我就歇一小會兒?!闭f完,覺得更加疲憊,似乎連說話也沒了氣力。
祁妙住的房子不大,一個人住的地方,就是個小小的獨單,玄關(guān)放了個桌子算是餐廳,客廳就跟臥室在一起,沙發(fā)挨著床,康輝在那坐著,祁妙也無處可去。
想聊聊天,怕耽誤康輝休息,不聊天,又沉默的尷尬。
看著康輝歪頭輕輕閉著眼,臉色慢慢好了些,她心里不再那么擔心,干脆決定就像康輝說的那樣,自己干點什么事,別在這大眼瞪小眼。
祁妙于是打開了電腦,上網(wǎng)。
幾天沒收郵件,郵箱滿滿的,除了垃圾郵件外,有同班同學畢業(yè)后相互問候的,有經(jīng)紀公司發(fā)給她的邀請,也有些平面廣告的約邀。她是個辦事挺專注的人,這邊認真地看著郵件,把需要回復的回復了,等到做完,一看時間,竟是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小時。
她這才想起,說一會兒就要走的康輝,好像半天都沒有動靜了。
她悄悄轉(zhuǎn)過身,看著沙發(fā)上倚著的康輝。
天已經(jīng)有些黑了,她屋里還沒開燈,光線暗暗的,祁妙適應了會兒才能看清。
康輝仍舊是她最后一次看他時的模樣,頭歪在沙發(fā)靠背上,閉著眼睛。
祁妙凝神看著,有點呆呆的,他的睫毛竟然這么長,一個男孩兒,哦,不,一個男人居然也會有這么長的睫毛么?
祁妙笑著往前探了探身,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要做什么,就這么仔細地去端詳眼前的男人。
祁妙是做模特的,平時身邊能見到的帥哥絕不止阿威一個,她見慣了各色美男,倒也不會因為看見個好看的男人怦然心動,只是,忽然覺得有趣而已。
他的鼻子很挺,鼻梁上半部有個小小的突,祁妙記得以前她媽媽曾經(jīng)說過,這樣的面相是非富即貴的,要是從康輝身上看,這種說法,倒是也算準確,他年輕并不大,卻是有個這么大公司,即便是祖蔭也很了不起了,可不是非富即貴。
他的唇形也很好看,薄卻不凌厲,此刻放松著,微微張開,盯得久了,帶著那么點曖昧誘惑的味道,還挺性感。
祁妙自己偷笑了下,老總睡在自己家的沙發(fā)上,而她就這么肆意地打量,評價,想想就覺得有種別樣的刺激。
不過看了會兒,她也就想到了現(xiàn)實問題,總不能讓他一直這么睡著吧?他們倆在病房一直共處一室,倒也不覺得什么,可是這是她家里啊,平白地留個男人過夜么?
但就算這年頭,孤男寡女在一起過夜,也不算個事了,可難道就讓康輝一直這么坐在沙發(fā)里歪著么?那多難受??!而且,他還是個病人,是不是還要回去輸液呢?
這么想著,祁妙猶豫著該喊醒康輝,但是再走近了幾步,祁妙忽然有點慌亂了起來。
已經(jīng)一個小時了,康輝連姿勢都沒換過一下,一直就這么一動不動,他……不會是……
她有個表親,有一年過年的時候就是這樣,三十晚上,大家一起守歲,那個親戚累了,說是睡會兒,結(jié)果歪在沙發(fā)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就過去了,等到人們發(fā)現(xiàn)時,身子都僵了。
這么一想,再仔細看,祁妙驚恐的發(fā)現(xiàn),康輝的心口似乎根本沒有起伏。
她瞬間被恐懼攝住,幾乎是撲了過去,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抬起手指放到了康輝的鼻子底下,她抖得那么厲害,手指磕在康輝的唇上,還沒感覺出氣息,已經(jīng)驚醒了康輝。
康輝猛然醒過來,混沌了片刻,忽地坐起來,一把握住了在他眼前的手。
康輝這樣一動,祁妙長出了口氣。
她真是病的不輕了,好好的人,哪里各個都會睡著就死過去。她飛快的心跳迅速地歸了位,想坐回去,這才發(fā)現(xiàn)手被康輝攥得緊緊的。
她有點尷尬,“康總,您……醒了?好點沒?”
天又黑了些,恰是這時,電腦長時間不動,屏幕休眠了,屋里霎時變得更黑,兩人同時抽了口氣。
康輝抓著祁妙的手,聲音有些黯啞和遲疑,“沒想到睡著了,現(xiàn)在幾點?你是正要喊我么?”
祁妙的姿勢很古怪,她肋骨上有傷不能窩著,所以過去想探探康輝的鼻息,不是彎身下去,而是半跪在沙發(fā)一邊,抬著手,倆人離得很近,幾乎能感覺的彼此身上散發(fā)出的熱氣。
祁妙有點沒臉解釋,自己之前是想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只好訕訕地點頭,“我……看您睡了好久,怕……怕您窩著脖子不舒服?!?br/>
黑暗中,康輝笑了笑,心里有點暖。他握著祁妙的手松了下,祁妙才要抽走,他意識到,卻又是往回一拉。
祁妙本就是半跪著,重心不太穩(wěn)當,康輝這一拉,便是撲倒了康輝懷里,才要掙著起來,康輝一只手攬上祁妙的后腰,在她耳邊輕輕道:“別動,別又碰到傷的地。”
可怎么能不動?暗沉夜色里,跪在一個男人懷里,像什么樣子。
祁妙的心再次飛快地跳了起來,但是,很奇怪,她并不排斥康輝的懷抱,不像被阿威抱住時那樣。
許是習慣了吧,從受傷那天,他抱她到賓館房間,又有在醫(yī)院的幾次,好像被他抱著是理所應當,太在意了,反是矯情。
可他這是要干什么呢?祁妙輕輕挪了□體,含混地喊了聲“康總”,扭捏得一點兒不像她平時的脾氣。
康輝剛剛做的個夢,夢里的場景有些像很多年前他跟盧婷的那個訂婚宴。
然后曾煒宸忽然來了,拽了盧婷就走,他追過去抓住了盧婷的手臂,盧婷一回頭,面孔卻變成了祁妙的。他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覺得臉上癢癢的,一下子,醒了過來,下意識地就握住了眼前的手。
他這會兒有些沖動,許是因為剛才的夢,許是因為身邊這個甜美軟綿的身體,又許是黑暗中,讓他分外有勇氣和亢奮。
“祁妙,有些話,我想跟說……”康輝啞啞地說道。
“唔……”祁妙稍微扭動了下,讓自己的自是舒服了些,卻依舊半依偎在康輝的懷里,似乎對他要說的話,有所預感,甚至有些淡淡渴盼。
“祁妙,我對你有好感,不是今天才有的,也許已經(jīng)有了一段時間。咱們是一樣的人,在感情上都受過傷,所以,我想我能懂你。我一直在猶豫,該不該告訴你我喜歡你,因為,畢竟我比你大了這么多,而且,你也許還沒從你剛結(jié)束的感情里走出來,我現(xiàn)在跟你說這些,有些乘人之危的嫌疑??善鋵嵨乙膊⒉灰竽愦饝裁矗蛘呖紤]什么,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在這,在你身邊,我能懂你,護你,愛你……”
并不是多么煽情的話,祁妙卻忽然間便淚如泉涌,她把臉扎在康輝的頸窩里,抽搭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康輝試探的,伸出雙手,環(huán)住了這個哭得有些戰(zhàn)栗的身子,祁妙一下子便攬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喃喃著:“永遠不拋棄我,不離開我,可以么……”